《引发世界末日后我死遁了》栏橓

30、回忆 道捷小

　　道捷小队没有拿走基地里剩下的物资，也没有带走任何幸存者，他只是告诉他们，如果想要活下去，尽快去海丝港口，那里会有军方接应。
　　明明可以在基地休整到清晨再出发的，但……似乎所有队员都不太情愿，于是——时隔多日，AB两组终于汇合，他们再度踏上了前往州政府的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只剩下最后四个小时的车程了。
　　所幸，极端的雪天也随自卫军的退场一同落幕，傍晚的温度难得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五度左右，马路上碍事的积雪正在融化。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直至再也看不到基地的建筑后，道捷便命令全员就地休整，不过他们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该站岗的站岗，该放哨的放哨，训练有素，井然有序。
　　这时，芙蕾雅将手里的平板递给道捷，屏幕上播放着白天录制的视频:“队长，这是我们白天待命碰巧遇上的怪物——呃，或者是人？不管怎么说，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道捷接过平板，看着视频里流着泪的、面色苍白的女人，她一遍又一遍地向车内的士兵们求助，这场景荒诞中又透露出一份合理，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我们之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气温的骤降似乎对怪物造成了什么影响，让它们变得……”再推测下去，连芙蕾雅自己都觉得害怕，若事实果真如猜测所言，那么他们之后的路途将走得更加艰难。
　　大降温吗……？
　　基地大厅涌出怪物或许也与降温脱不了干系。
　　很遗憾，死人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还没来得及问清来龙去脉，戴卡就沦为了行尸走肉，不过，他就算再蠢，也不可能把明晃晃的怪物放进来，除非……受低温影响的它们伪装成幸存者骗取了戴卡的信任，结合当时的情况，这应该是目前最可靠的猜测了。
　　“……文森先生，麻烦你过来看一下。”道捷顿了顿，还是选择暂时帮佛茨隐瞒假身份。
　　作为领导者，越是这种时刻，他越需要维持成员之间的信任，这时候揭露文森的假身份对局势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对寻找佛茨的任务造成不可逆的影响……说得倒好听，或许这其中，也包含了道捷个人的私心呢？
　　佛茨难得听话上前，道捷替他点开了视频。
　　视频循环了三遍，佛茨的神情认真，全程没有说话。
　　女人的状态介于病毒与人类之间，虽然外形上已与正常人类无异，但身体部分机能并未完全复原。
　　是低温的时间太短了吗？不过一夜的气温骤降能让它到达这个程度，也相当惊人了。
　　如果要像安那样有记忆、有感情、说话完整有条理，至少需要维持一周的低温状态。
　　想起安，佛茨在心底叹了口气，多么完美的实验体，他还没研究够呢。
　　“嗯，队长想让我说什么呢？”佛茨似乎对视频失去了兴趣，没有再看第四遍，他昂起头看向道捷，笑着反问。
　　偏长的刘海浅浅遮住了青年漂亮的眉眼，反而柔和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显出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朝气。
　　“看文森先生对这些感兴趣罢了，但，如果您有什么见解我也很欢迎。”道捷早就对佛茨这种态度免疫了，他伸出手指拨了拨青年的刘海，自言自语一般说，“呀，头发长了遮挡视线很不好受吧？”
　　佛茨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打掉道捷的手:“这跟队长有什么关系……”
　　道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佛茨挥来的手:“队里每个人的头发都经过我的手，既然文森先生已经成为我们的一员，也来试试吧？”
　　“喂！道捷！”佛茨挥来的另一只手也被道捷抓住了。
　　“很像……”道捷嘴角勾起的笑，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很像之前天天来训练场讨食却不让人摸的小猫。”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语气莫名带了些伤感。
　　芙蕾雅也垂下了眼。
　　——那只猫啊，在一次袭击中被导弹炸死了。
　　佛茨向来对旁人的情绪变化尤其敏感，他本可以装傻等道捷主动结束这个话题，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喂，如果你剪毁了，我可饶不了你。”
　　道捷微微一愣，神情有些错愕，他的指尖轻触青年眼下那颗圆润的小痣，一瞬，脑中似有针扎，好像有什么正在撕裂他记忆的豁口:“……文森先生总能给我一种旧相识的感觉。”
　　这次，佛茨没有像之前那样否认，也没有躲开道捷的触碰，他一如既往，脸上的笑令人捉摸不透:“那我倒希望从没认识过你。”
　　思绪恰如其分飘得好远，佛茨侧过脸，看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这是末世以来难得一见的美丽宁静。
　　其实，在实验正式开始往后的日子里，他们成为了彼此交谈甚欢的对象，谈话内容从北极的极光雪景，到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再到西洋古典音乐，他们几乎无话不谈。
　　历经三个月，佛茨终于找到消灭生物病毒办法，这也预示着他们的关系终将回到起点。
　　道捷是国家的底牌，这段痛苦的经历绝对不能成为他日后执行任务的阻碍。
　　军队高层决定对道捷实施催眠，试图让他遗忘这段经历。
　　“忘了吧，上校，你不需要这段记忆，一切的荣誉，一切的痛苦，都由我来替你铭记，假装从未来过这里，假装从未遇见过我吧。”
　　模糊的面容，温柔得近乎催眠的嗓音，削薄的苍白嘴唇，吐出多么残忍的话语。
　　道捷奋力睁开双眼，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他拼尽全力伸出双手，却连对方翻飞的衣角也无法握住，那道修长的身影渐渐远去，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一束光在黑暗中消散，黑暗的匣子也随之关闭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中央医院的病床上。
　　军医告知他反侵略战争已经结束，他因吸入神经毒气对海马体造成损伤而昏迷多日，部分记忆短暂缺失。
　　道捷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但那个人的面容、嗓音、他们交谈过的内容，记忆碎片如蝴蝶隐入花丛般消失不见，即使翻遍脑海的角落也无法回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