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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外公 死亡,这个 ...
因为外婆走得早,陈友叙不放心云照外公一个人在乡下生活,在云照五六的时候便把外公接到市区来住。
外公是个幽默风趣的时髦小老头,住在家属院里最喜欢和那些学识深厚的老师们交流,让他们帮忙给自己推荐书单。
兴高采烈跑书店买来之后又搬个厚厚的摇摇椅,躺在家属院中央一棵巨大的枣树下看书喝茶。
一堆《古文观止》、《儒林外史》、《资治通鉴》里夹杂着几本金庸武侠小说,小老头读文言读累了就掀开《天龙八部》,看得津津有味。
小外孙女看童话故事里的骑士持剑斩杀坏蛋,他就亲手献上自己新做的拐棍,笑呵呵盯着云照舞棍乱甩。
后来长大上学读书,陈友叙管云照管得格外严格,外公还帮忙劝,说什么好好一小孩子硬是给教成念书机器。
外公在云照的童年生活里扮演着善良仁慈的长辈角色,两人虽有五十多岁的年龄差,但云照总觉得外公是家里面唯一懂她的人,有什么大事小事都会先同外公讲,希望自己喜欢的也都能得到外公的认可赞同。
匆忙请假坐上回榕菏的高铁时,云照还如同梦游般没有缓过神来。
医生说外公年纪大,身体内部器官多处坏死,脑子也不清晰,认人困难。
整日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腿上脚上水肿得厉害,一按一个坑。
明明在家里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才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一下子严重到这种程度?
云照低头打量陈友叙发来外公住院的照片,上次见面还强壮得在院子里打太极的小老头此刻骨瘦如柴,条纹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看向镜头的眼神空洞,眼下还是一片乌青。
眼泪“啪塔”一声掉在屏幕上,模糊掉云照的视线。
她憋着气,眼眶通红。
非节假日的高铁上几乎空无一人,偶尔一两个乘务员在座位间穿梭,可她还是不敢哭出来,抬起一条手臂挡住头顶车厢里的灯光,湿漉漉的触感透过厚厚的秋季外套出现在皮肤上,鼻腔里的酸涩将她整个人埋没掉。
对于人的生老病死,告别总是一个难解话题。
外婆走得早,云照没有意识,爸爸走得干脆,云照还没开智。
唯有血浓于水的妈妈和外公是她心里领地范围内的亲人。
死亡这件毫无幸免可能的确切事件,云照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离她最近一次对死亡认知还是高一上学期,谢新陈在她旁边上课上得好好的,突然被班主任叫走,在门口解释理由之后,云照看着谢新陈泪水“哗”地一下流了满脸,飞奔朝校门跑去的背影狼狈又匆忙。
但又像是一个与死亡拼命赛跑的慢动作,一帧一帧被戏耍无力的宣泄。
晚上回去云照才听陈友叙说,谢家两姐弟的奶奶去世了。
谢奶奶也住在家属院,她身体一直不好,很少出门,偶尔出来晒晒太阳便会坐着那种带滑轮的椅子,颤颤悠悠地挪到太阳底下,背佝偻得厉害,一动一大喘气。
谢奶奶下葬那天是周六,云照只远远瞥见还未封棺椁时候披着白布的瘦弱身体,谢奶奶躺在里面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几乎没有存在感。
外公领着云照站在家属院的台阶上,他神色自然,说不上来可惜,也说不上来难过,只是淡淡地看向远方。
熟悉的太阳依旧悬挂高楼,洒下来的阳光依旧暖和,只是某一刻,被它照耀的人里少了那么一小部分,就像是谢奶奶,她再也没法坐着她那带滑轮的椅子出来看太阳。
云照下车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她直接打车去了榕菏第一人民医院。
十二月份的榕菏已经冷到晨起结的霜下午依旧闪着冰花的程度,云照穿着外套行走在大堆厚厚羽绒服人群里的时候也察觉不到手脚冰凉,她直直按照陈友叙发来的地址找电梯上楼然后顺着门牌号看数字。
终于停在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号码门口的时候,云照抬起放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忽地一顿,她苍白着一张脸,泪水流干了的眼睛酸涩难耐。
又怕外公等着急,云照挣扎许久还是按了下去。
病房里摆着两张床,外公躺在靠近窗户的那张床上,旁边坐着正在削苹果的陈友叙,听见门开的声音,她以为是医生来查房,下意识放下水果起身准备腾位置,却没想到一转身竟然瞧见的是云照。
陈友叙一愣,“下车也没和我说一声,我过去接你啊。”
接着又抓起隔壁病床上一包装衣服的袋子,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件长款羽绒服,披在云照身上。
“妈……”云照张口瞬间泪水又重新聚起,悬在眼眶里堵着视线,她看不清陈友叙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抚摸自己手心时传来的热度。
温暖的,像是冬日里的艳阳。
陈友叙喉咙一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一直昏迷着的外公忽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吃力地朝门口看去,“是小云照……来了吗?”
“外公!”云照快走两步,停留在病床前,湿漉着一张脸,低头看向极力向上张望的外公。
外公的状态比照片上还要糟糕,许久未染的头发花白一片,脸颊瘦到凹陷,颧骨突出得厉害,皮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的斑点,嘴巴一张一合再也看不到曾经一口整齐的假牙。
没有假牙意味着不再吃正常饭菜,只能依靠输液或者少量流食,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外公伸出被压在被褥下的一只手,努力向上伸,云照见状立马蹲跪下来,抓着外公的手放在自己脸侧。
就这么一瞬间,云照的哭腔与眼泪失控,她看向外公的眼睛控制不住抽噎,嘴巴向下撇去,极度委屈难过的样子。
陈友叙看了两人一眼,不忍地偏过头,拿手背蹭眼角流出来的泪。
“外公,外公……”云照说不出其他话,只能一个劲儿地喊着外公。
“小……云照,在江都……过得……怎么样啊?也不说给外公打个电话聊聊天……”外公摸着云照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别哭了……眼睛都……红了……”
其实外公这个时候不太能看清云照眼底的红血丝,但凭着记忆里那个倔强掉珍珠的小姑娘的样子,他猜测道。
“对……对不起外公……”云照哭得更厉害,眼睛肿得睁开困难,她后悔地说着,“我不应该不给你打电话……都是我不好……”
外公笑着摇摇头,轻轻拍拍云照的耳朵,“这说明我们小云照……在大学里过得很不错……外公也就……放心了。”
“一点儿都不好的外公!”云照摇晃着脑袋,泪眼婆娑,“你快点好起来,我给你讲讲好不好?”
外公这几日一直处于浑浑噩噩不认人的状态,也是云照回来的一会儿功夫,他奇迹般清醒两分钟,说完几句话之后又开始脑子昏沉,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没等到回应的云照抬起头,擦把眼泪,看向又昏睡过去的外公,呼吸忽地一滞。
陈友叙适时走过来,将云照从地上拉起来,把一旁的椅子挪过来给她坐,“你外公给这段时间睡得多,方才和你说那两句话已经是一整天的量,先让他歇一歇吧。”
云照点点头,神情恍惚地坐下,又看向外公,“外公他为什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陈友叙叹了口气,看向缠绵病榻的父亲。
“在你高考前就已经检查出来毛病,他怕你担心就一直瞒着,本以为仗着身体健朗能再拖个一两年,没想到前段日子天气转凉发了一次烧,吃药一星期不好便来医院检查身体,谁知道这一下子就不行了……”
“高考前……”云照喃喃道,刚憋下去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吸了吸鼻子不再去看外公病弱的模样,“外公他……他……还有多久……”
“多则一周,少则两三天……”
陈友叙声音很低,落在安静的病房如同一声惊雷炸在云照心里。
虽然做好准备,但等实际面对这一刻,云照还是不愿意相信。
“两三天……”
云照重新将视线落在外公身上。
人活着的天数怎么能一根手指就数的过来啊。
晚上陈友叙让云照先回家洗漱顺便穿上厚衣服别被冻感冒,出门坐上直通家门口的公交车,到家属院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放学的徐里安。
这两天凉风带雪刮得脸疼,徐里安口罩帽子戴得都非常严实,走在回家属院那条熟悉的小道上时,猛地瞧见某个熟悉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不禁愣了愣,思索两秒但还是试探着开口问了句:“是云照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云照拉了拉从肩头滑落的书包,抬头向徐里安打招呼,“徐叔叔好。”
“你怎么没在江都啊?放假了吗?”
云照摇头,红着眼睛:“我请假回来看我外公。”
徐里安沉默两秒之后忽然想起来,林麦荞和他说过的,隔壁陈老师的爸爸生病住院了,情况好像还挺严重,让他腾个时间过去看看。
“这样啊。”徐里安心疼地看着云照,叹了口气,“有叔叔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徐叔叔。”云照努力扬起一个微笑看向徐里安。
徐里安点点头,“那你赶紧回去吧,外边冷别感冒了。”
不知道陈友叙请了几天假,家里多久没回来过,云照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浓重的古早陈旧家具味道扑面而来。
旁晚五点半榕菏的天色已经昏暗,云照啪地按开电灯开关。
只有外公爱看的大肚子电视上挂着歪七扭八的纱布挡灰尘。
咖色茶几玻璃上放着一杯未喝完的茶水,水分蒸发后留下深色茶垢在杯口边缘。
云照怔怔地坐到沙发边缘那处外公常坐的地方,他喜欢靠在扶手上喝茶看剧。
扶手旁还摆着那根云照从小玩到大的拐杖,由比云照高两倍,到堪堪擦过云照的大臂之下。
时间是最难琢磨透的东西,云照坐在好久不见的家里发呆的时候想到。
与此同时忽然一阵心脏钝痛,痛到她弯下腰试图缓解。
口袋里“嗡嗡”两声手机来电提示音,以为是陈友叙打来的,云照看也没看就接起来,她苍白着嘴唇,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云照?”
一个熟悉的男生声音。
好忙啊好忙啊好忙啊......
不好意思啊,在这里吐槽两句。
更新很慢,但肯定会完结。
深夜感叹:什么时候会有很多很多人看我的故事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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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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