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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三次套路鬼笛人 他终于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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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未现,黎明前的黑暗令人窒息。
“轰——”一声巨响。
冲破海面的阴船被数十只击沉,数枚大炮带着金色佛光,将海面上的众鬼轰成渣,鬼仙环顾四周,只剩下他一只厉鬼。
东方启明星高挂,留给鬼仙的时间不多了,他想也没想,原路折返,朝谢无常杀来:“是你,你这个比鬼还要可怕的女人,设计了这个陷阱!”
鬼仙手中捏诀,想要唤醒死去的众人的魂魄。
一道红光亮起,砸向鬼仙,鬼仙被红光击中,睁大了双眼望着谢无常:“你竟然,还有后手!”
谢无常冷冷道:“对你们这些恶鬼,自然要下一番功夫,这是杀鬼大阵的最后一击,送给你了!”
这一场大战终于结束,梅世子带着众人从客山船上下来,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时,鬼笛声响起。
海岸上,出现了三千鬼军,黑压压一片,将众人包围。
鬼笛人坐在一匹白马上,望着狼狈不堪的众人笑道:“各位没想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三千鬼军,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场恶战之后,谢无常已经无法再布下杀鬼大阵,众人也已经疲惫不堪,鬼笛人选在此刻下手,她都想赞一句:这人捡漏绝了。
鬼笛人见众人不言语,自顾自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交出鬼将军,我就放了你们。”
众人闻言一愣,纷纷窃窃私语:“鬼将军是谁?”
“没听说过啊!”
“会不会还有鬼混在我们中间?”
“明明这个骑着马的黑鬼更像鬼将军啊!”
谢无常从人群中走出,刚要开口,鬼笛人望向谢无常,毫不客气道:“不要像上次那样骗我,否则,那些鬼的下场,我不介意让你们也尝尝。”
谢无常笑道:“鬼笛大人,我怎么敢再骗你。我知道你想要鬼将军,不过,鬼将军也不是我们说交,他就愿意跟你走的,不如让我们跟鬼将军商量一下,如何?”
鬼笛人望向天边:“别想着拖延时间,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要是还不肯交出鬼将军,就把你们一个个杀了,我看他还能藏到何时。”
众人闻言大惊,梅熹就要上前,被梅世子拦住,他转头看向梅世子,只见梅世子目光沉沉地摇头,转而走上客山船。
谢无常跟了进去,对梅世子道:“世子,得想办法,拖到天亮,这样就能不战而胜。”
梅熹摇头道:“鬼笛人肯定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
梅世子不解道:“他为何一定要鬼将军?”
谢无常恍然大悟:“难道,没有鬼将军,他就指挥不了鬼军?”
梅世子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只能召唤鬼军,却无法指挥鬼军布阵杀敌,不然,也不用跟我们在这里耗时间。”
谢无常杏眼微亮:“不如,我们等一炷香后,看是他出手杀人还是手下的鬼军出手杀人。若是他亲自动手,说明他指挥不了鬼军,那我们要对付的人,就只有鬼笛人一人而已!”
梅熹道:“如果他能指挥手下的鬼军杀人呢?”
梅世子道:“那就要看看,他是如何指挥鬼军的,若是用他的鬼笛,我可以一箭射穿他的笛子。”
谢无常突然道:“梅熹,照理说,你应该可以指挥鬼军才对。”
梅熹摇头:“我连鬼街的小鬼都喊不动,怎么指挥鬼军?”
谢无常道:“你当初是怎么指挥三千将士的?”
梅熹眸光一闪:“梅家军的军旗。”
谢无常点头:“我现在用符箓照着梅家军的军旗的样子,画一面鬼旗,到时候我与鬼将军对话,你趁机用鬼旗控制鬼军。”
梅世子摇头:“若是鬼旗无用,还得想个后招。”
谢无常打量了一会二人道:“实在不行,我有一个阴招,你们要不要听?”
三人商量完,梅世子在纸上画出一面梅家军的军旗,谢无常手指微动,两面写着梅字的鬼旗落入她手中。
无边的黑夜逐渐泛蓝,风声中,浪潮拍打岸边,开始涨潮。
鬼笛人终于坐不住了,朝客山船喊道:“再不商量好,我可要杀人了!”
谢无常走出客山船,缓缓走到鬼笛人对面:“我们商量好了,不交!”
鬼笛人闻言愣了一下,再一次确认:“真的不交?”
谢无常点头道:“不交。”
鬼笛人冷冷道:“那就只好先拿你开刀了。”
谢无常看着对面,只见鬼笛响起,一张熟悉的面孔从鬼军之中走了出来,是谢无常的阿爹。
鬼笛人停止吹奏,望向谢无常:“我最后问你一句,鬼将军,是否是船上那位?”
谢无常杏眸微眨,笑道:“我说是,你敢信吗?”
鬼笛人不再言语,笛声凄厉迅疾,谢无常只见阿爹突然举刀,朝她袭来。
谢无常闭眼道:“阿爹,对不住了!”
手中雷符凌空飞出,一阵阵天雷响起,眼看天雷就要落在阿爹身上,却被阿爹灵活的身形躲过,鬼笛声时快时慢,不绝于耳。
眼看阿爹的刀就要砍向谢无常,“叮”的一声,鬼笛声戛然而止。
一支冷箭不知何时从人群中射出,将鬼笛人射落马下。
蓝色的天幕下,一个少年孤身一人站在客山船上,手中握着长弓,将梅家鬼旗高高举起。
狂风猎猎,将鬼旗吹得迎风招展,少年的身姿如青松般挺拔,没有半分慌乱之色。
顿时,所有鬼军的目光,都望向了客山船。
只听一声高呼,船上的少年喊道:“梅家军听令,杀了鬼笛人!”
鬼旗落下,众鬼茫然。
鬼笛人冷笑道:“鬼将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鬼军,不听你的!”
谢无常惊呼:“这……这不可能。”
“这些鬼军被我下了咒,现在只不过是沉睡的死士。”鬼笛人望着船上的少年笑道,“既然鬼将军和鬼旗都出现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道墨色穿过众人,落在了船头,用鬼笛将少年控制住:“暗夜里的阴兵,沉睡的鬼将军,让我成为你们的新主人!”
三千鬼军在咒语的呼唤下,眸中突然闪出绿光,仿佛从沉睡中醒来,转身朝鬼笛人而去,客山船上的少年却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明明就是这个咒语召唤的鬼将军,为何会失灵?”鬼笛人不可思议地思索着脑海中的咒语。
梅世子的手突然握住鬼笛人,就要摘下他脸上的面具。
鬼笛人往后急退:“你,你不是鬼将军!”
人群中,手握双刀的梅熹高举起梅家军的鬼旗,振臂高呼道:“鬼军听令,杀了,鬼笛人!”
瞬间,三千鬼军提刀指向鬼笛人。
鬼笛人凌空而起,骑上白马,一边吹着鬼笛控制鬼军,一边想着如何突围出去。
梅世子下令:“茂洲的士兵,围住他们,别让鬼笛人逃了!”
“嗖”的一声,一支冷箭从船头飞来,直接射断了鬼笛人手中的鬼笛。
鬼笛人看着手中的断笛,回想这一出好戏,望向面色如常的谢无常道:“该死,又被你骗了!”
鬼笛人望着真正的鬼将军,骑着白马,朝梅熹急驰而去,口中念咒,瞬间将三千鬼军收入傩面之中。
看着鬼军被轻易收服,围观的茂洲百姓都不敢上前去拦。
众人中,谢无常眼疾手快,一跃而上,竟然跟着鬼笛人跳上白马,想要伸手去摘鬼笛人脸上的傩面。
鬼笛人一惊,被谢无常扯得弯身后仰,口中却依然念着咒语:“暗夜里的阴兵,沉睡的鬼将军……”
谢无常在鬼笛人身后故意捣乱:“睡死过去吧……睡死过去吧……”
然而,一切显得徒劳。
一道墨色穿过众人,往梅熹的方向疾驰而去,鬼笛人嘴角上扬:“鬼将军,这次你逃不掉了!”
白马被鬼笛人逼停,谢无常抓着鬼笛人的胳膊对梅熹大喊:“梅熹,快跑,别被那滴墨水击中!”
谁知身后一疼,被鬼笛人一掌击晕过去。
梅熹闻言,转身往海边跑去,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身后那滴墨一直如影随行。无奈之下,他转身拔刀,劈向那团黑色墨滴,刀光闪过,墨滴落在剑身,顿时溅在了梅熹的衣服上,化成一团黑雾,将梅熹包围。
黑雾中,只有谢无常看到,一个长身而立,桀骜不驯的鬼魂走了出来,飞入傩面之中。
待黑雾散去,梅熹的身体仿佛一片落叶一般,落在了地上,那双桃花眼,已全然无光。
魂魄离体的刹那,谢无常对着众人大喊:“快去救他!”
“成了!”鬼笛人高兴得大喊,一拉缰绳,带着谢无常纵马离去。
客山船上的梅世子手挽长弓,望着鬼笛人身后的谢无常,手中的箭终究没有射出,他对疲惫的众人道:“穷寇莫追,今夜,先回营地休整。”
众人呆呆地望着鬼笛人带着谢无常离去,望向梅世子:“世子,就这么放他走吗?”
梅世子冷冷道:“你觉得我们能打得过三千鬼军吗?”
众人一时无言。
天色渐渐亮起,东方既白,鬼笛人骑着马来到一片墓地,抱着谢无常进了小木屋。谢无常醒来,望着鬼笛人幽幽道:“柳如风,放了梅熹,不然,我就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听了谢无常的话,鬼笛人仿佛浑不在意,语气阴森地威胁道:“你若是说出去,知道这个秘密的所有人,都得死!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我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谢无常道:“再聪明的人都有百密一疏,更何况,我跟梅熹在鬼街,找到了柳家钱庄。”
鬼笛人不解道:“就凭一家钱庄?”
谢无常摇头道:“仅仅是一家钱庄,自然不能暴露你的身份。我们还在钱庄外,碰到了晓翠。还有钱庄内的异香,就是鬼笛人每次出现所用,你还不承认吗?”
那天谢无常跟梅熹去鬼街买酒,路过一家钱庄,正是柳家钱庄,两人好奇要进去,却被晓翠拉进了暗巷。
晓翠偷偷告诉谢无常,那是鬼笛人的钱庄,专门给鬼放高利贷的,之前她的赌债,鬼笛人就是通过这家钱庄帮她付的。
谢无常本来还不相信,直到他们看到钱庄的管家给赌场送冥币,他们才敢相信,柳如风就是鬼笛人,他就潜伏在他们身边!
“她竟然还没死!”鬼笛人笑道,“终究是我心软了,木屋那晚,她害我功德有缺,不能召唤上神时,就应该杀了她。”
谢无常冷笑道:“柳如风,你是不是,早就想杀了我们?”
柳如风取下傩面,摇头道:“阿常,我本不想杀你的。”
谢无常冷笑:“你觉得我会信吗?”
有好几次,谢无常都觉得自己要死在鬼笛人手中。
柳如风笑了一下:“还记得你之前问我,为何叫我不回头吗?
我不回头,并不是因为我真名不叫柳如风,而是因为大多数喊我名字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我养母喊我儿子,我师父喊我孽徒,我的敌人,喊我名字。
阿常,你是唯一一个,喊我柳如风的朋友。”
谢无常望着柳如风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冷笑道:“柳如风,从一开始,你接近我跟梅熹,就是为了傩面,不是吗?”
柳如风看了一眼手中的傩面,无奈地点头道:“我承认,当初硬要与你二人结交,我是有目的的。那时,师父派了鬼狐来抢傩面,我与那只鬼狐素来不对付,就先它一步,到了筏子村。同时,也想看看,老师想要的傩面,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便刻意接近你们。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从中作梗,你师父也不会活到今日。如今我知道老师为何要抢傩面了,有了傩面,就是有了一支鬼军,也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能力。老师想要的,我也想要。”
谢无常别过头去,她想起第一次见柳如风,他摇着折扇,在冥河里坐上羊皮筏子,就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如今听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害得师父昏迷不醒的无崖子的徒弟,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恶寒。
谢无常接着问道:“你打算拿着傩面去做什么?”
柳如风突然阴下脸来,双眼望着傩面沉思:“我要带着三千鬼军杀上鬼街,为我父母报仇。”
“什么?”谢无常惊叫道,“杀上鬼街?”
谢无常以为自己听错了,柳如风这个想法,无疑是带着鬼军去送死,鬼王手底下有八个煞神恶鬼,个个凶残无比,就算他有三千鬼军,也不会是鬼王的对手,更何况,那是鬼街,鬼王的地盘。
柳如风摇头道:“阿常,你放心,等我杀了那只恶鬼,我就将傩面还给你,不会将它交给我的师父的。”
谢无常望着一改潇洒的柳如风,不解道:“你,不是孤儿吗?”
柳如风道:“是啊,就是因为那场大火,我变成了孤儿,被遗弃在了大街上。长大以后,我曾从养母口中得知,我的亲生母亲叫柳白芷,柳如风这个名字,是她帮我起的。而我的亲生母亲,因为一只叫魂淡的恶鬼纵火而亡。前段时间,我去鬼街,又发现了这只恶鬼的踪迹。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找到它了!如今,我手握鬼军,还有傩面能召唤上古神,我就不相信,鬼街之中,就算是鬼王来了,也阻止不了我去杀他!”
魂淡?不会这么巧吧!
谢无常再次确认:“你刚刚说那个鬼叫什么?”
柳如风笑了起来:“叫魂淡,是不是鬼如其名?”
谢无常想起梅熹跟她说的魂淡往事,魂淡已经重新投胎了,而且下辈子,不可能做人,不知道投胎成了什么。她突然不知道如何跟柳如风解释这一切,最后叹气道:“如果我说,魂淡已经死了,你前几日听说的那只鬼,是梅熹假冒的,你信吗?”
柳如风错愕地看向谢无常,继而笑道:“谢无常,你想骗我放了梅熹,也不用开这样低劣的玩笑。”
谢无常摇头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拿着梅熹的画像去鬼街上问。”
柳如风突然笑道:“死了?就算魂淡死了又如何,鬼街上的那些恶鬼,我一个也不想放过!”
谢无常突然冷冷道:“柳如风,我觉得此时此刻,你比那些恶鬼还要可怖!”
柳如风闻言,浑身一颤,他仿佛第一次听到,有人将他比作恶鬼,而这个人,竟是他认定的唯一一个朋友,他无奈地笑了笑:“谢无常,看到我的真面目,你怕了吗?”
谢无常意味深长地望向柳如风,这个昔日跟她与梅熹把酒言欢的潇洒公子,摇了摇头:“柳如风,我若真的怕你,又何必与你说这些。你自己看看,你如今这些行为,跟当年火烧村庄的魂淡有何区别,茂洲的百姓,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被你当作报仇的工具?”
柳如风闻言愣了一下,继而摇头道:“原来……在你眼中,我竟是恶鬼。够了,谢无常,我平生最讨厌别人与我说教。你走吧,一只恶鬼,不配跟你做朋友!”
谢无常望着站在阴影里的柳如风,再也没有多说一句,她推开门:
“柳如风,傩面之中,有梅熹和我的阿爹,迟早,我会拿回它。”
柳如风冷笑一声:“滚!”
阴冷的风吹过谢无常的脖子,她冷得浑身发抖。
墓地里,一只只墓鬼吐着鬼火,守在自己的墓前。一个身影闪过,所有墓鬼顿时逃回墓中,四周一片沉寂,谢无常望着那个身影往木屋而去。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谢无常凭直觉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灰袍人!
无数种念头从谢无常脑海中闪过,她蓦然停下脚步,望向木屋。柳如风还在木屋中,灰袍人此刻出现,定然是来找柳如风的。柳如风不会将傩面交给灰袍人,所以两人必定会有一场恶战。
想到这里,谢无常抬脚就往木屋赶,可她想到刚刚柳如风声如洪钟的“滚”字,心中顿时冒火:“别管他,反正是狗咬狗,都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木屋里传来一声惊呼:“师父,你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茂洲?”
“孽徒,交出傩面!”
“师父,刚刚混在人群中的时候不敢出手,是怕梅世子认出你吗?要是他知道,堂堂天师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茂洲百姓送死,你说梅世子会作何感想?”
“孽徒,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应该想到,我是为何而来。”
“师父,若我要是不交呢?”
接着传出一声惨叫,谢无常往木屋赶去,屋内传来灰袍人的声音:“孽徒,竟然暗算你师父,只要你交出傩面,你违抗师命,暗算师父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否则,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柳如风冷笑道:“师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丞相为何一定要拿到傩面。造反这种事,弄得好是扶持千古一帝,弄不好,就是兔死狗烹。师父以为,给了丞相三千阴兵,他就会高看你一眼吗?那些贵人,一直觉得你就是个满嘴鬼话的神棍,更别说日后的什么狗屁荣华富贵了,都是浮云啊,师父!”
无崖子怒骂道:“孽徒,一定要逼我出手吗?”
“师父,你以为就凭你这一魂一魄的分身,我就会怕你吗?你也太小瞧你的徒弟了。”
躲在门外的谢无常望着门缝中师徒二人对峙的场景,心念急转。她望了一眼门口空旷的地形,心中一喜,正好可以布下一个收魂阵。收魂阵是她为了破除灰袍人的分身术,前几日特地练的,不过此阵画起来异常繁琐,需要一点时间。
谢无常在心中默默祈祷:柳如风,你一定要拖住他!
屋内,柳如风举着傩面,颇为潇洒地笑道:“师父,出手啊,只要你一抬手,我就跟傩面一起灰飞烟灭。”傩面被他覆在脸上,顿时变得面目狰狞,他突然吊着嗓子,用女声调戏道,“怎么,师父你不敢了吗?”
门外的谢无常听得满脸黑线,这种生死关头,柳如风居然还能有说有笑的。
灰袍人冷冷道:“你知道的太多了,为师留你不得!”
谢无常心中一沉:不好,莫非柳如风是故意的,他不想活了?画阵的手陡然加速。
一阵鬼笛声响起,传来柳如风的声音:“师父,你何时,给我下的尸毒!”
无崖子笑道:“孽徒,想召唤上古神,别做梦了。这个毒为师很早之前就下在你身上了,因为你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有时候为师觉得,自己的所有计划都会被你知晓。若是你肯乖乖交出傩面,师父也不会出此下策。何况,更阴毒的手段,师父还没使出来。傩面,我就拿走了。”
柳如风大笑道:“哈哈哈,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古人诚不欺我。可我柳如风,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无崖子一声惨叫:“孽徒!”
木门被灰袍人撞破,谢无常抬腿一脚,将灰袍人踢入阵中。
虽然收魂阵没有画完,几个阵眼也只有谢无常一人坐镇,所以她虽然布了阵,这个阵却只有三成的功效,好在灰袍人用的是魂魄分身术,三魂七魄只来了一魂一魄,用收魂阵能勉强与灰袍人抗衡。
谢无常口中念咒,木屋内,柳如风倒在血泊里,惊讶地望着谢无常,突然欣慰一笑:“阿常,你终究是放不下我!”
谢无常冷冷道:“我是怕傩面落在这个坏人手里,才不是滚回来救你的。”
收魂阵内,灰袍人身上突然出现一丝红光,柳如风急道:“快躲开,他要魂魄自爆。”
谢无常闻言极速往后退去,只见阵内一声巨响,一缕灰烟带着一张傩面,往东逃去。
谢无常拦住傩面的去路,不解道:“不是魂魄自爆了吗,怎么傩面还会跑?”
柳如风道:“魂魄自爆只是爆了魂,魄还在,也算破了他的分身术。”
灰雾戴着傩面冷笑道:“小姑娘,快让开,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谢无常手中捏诀,顿时将收魂阵补好,灰雾被困在方寸大小的阵中动弹不得,只能大骂道:“找死!”
身上一阵巨痛传来,几颗石头不知何时砸在谢无常身上。
此刻的谢无常经历过一场恶战,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动作一滞,就被飞石击中,没一会,就被打得浑身是血。
柳如风在门内喊道:“谢无常,快走,那是巨石阵,再撑下去,你会死的。”
谢无常却慢慢向灰雾走去,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傩面,摇头道:“柳如风,我不能让他拿走傩面。傩面在你手中,不过是攻打鬼街,可若是被无崖子那个恶人拿走,就要去打仗造反。一打仗,倒霉的就是老百姓,我一定要抢回傩面,更何况,梅熹和阿爹……都在傩面里!”
谢无常流着血,伸手去摘傩面。
好几次,她就要将傩面摘下,却被巨石打得跪倒在地。
柳如风骂道:“谢无常,你这个傻子!”
谢无常杏眼微睁,气若游丝道:“柳如风,我们不是朋友吗?帮我……用鬼笛抽筋,帮我……抢回傩面。”
柳如风闻言,怔得说不出话来,眼眶中,有晶莹的泪水在打转,他想起同谢无常和梅熹在河西酒楼上把酒言欢,在沧桑楼上看大漠落日,在茶楼上的重逢之喜,还有那一声声的柳如风……
此刻,她却要他将鬼笛抽筋,用在他最好的朋友身上。
谢无常望着柳如风,无声催促:“快,我快撑不住了!”
终于,情感战胜理智,柳如风从袖中摸出被冷箭射断的鬼笛,扯下衣角将鬼笛接上。
蓝调的天空下,旖旎的鬼笛声一改往日的阴郁诡谲,变得旖旎迷离,一个少女扭曲着身体,忍受着筋骨分离的痛苦。
红丝一寸……一寸……缓慢剥离……
谢无常看着一根根带血的红丝缠绕着那团灰雾,心里想的却是多一点、再多一点,哪怕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她也不想放弃眼前的傩面。
夜空下,鬼笛的每一个音符落下,红线便侵入那团灰雾更深一寸,灰色背景被红色填满,狰狞的傩面上,缠绕着无数红线。
笛声渐渐急促,谢无常却越来越无力,她的四肢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木。
但她却笑了,笑得比傩面还狰狞可怖,但她还是笑了,因为她看到红线从灰雾中,缓缓将傩面扯了出来。
灰雾中传来一声大叫:“疯子,你这个疯子!”
柳如风笑道:“师父,少了这一魂,恐怕日后,你再也用不了分身术了!”
傩面落地,谢无常也倒了下去,灰雾被无数红线切割消散时,灰袍人突然笑道:“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不像我那个孽徒,竟然跟敌人合作。”
柳如风却流着泪道:“师父,你我师徒,从此恩断义绝,我柳如风,再也不是你的徒弟!”
“孽徒!”
灰雾消散,幽怨的笛声中,柳如风帮谢无常将筋骨归位。
谢无常四肢疲软地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傩面微笑:“阿爹,梅熹,我没让坏人把你们带走。”她艰难地想要召唤出鬼军,却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门内是浑身是血的柳如风,门外,是精疲力竭的谢无常。头顶一轮明月高悬,照着两个可怜人。
月光下,浑身是血的柳如风爬了出来,想要去抓谢无常的手,可就在他伸手时,看着自己那双满是鲜血的手,蓦地收了回去。
许久,谢无常摸索着从乾坤袋中找出一只晶莹的小瓶子,递给柳如风:“把手伸出来!”
柳如风摇头道:“太脏。”
谢无常用尽最后一口气道:“把脏手……伸出来。”
柳如风缓缓伸出带血的手,只见一只晶莹的小瓶子落入他的手中。
柳如风接过瓶子,望着瓶中的泉水微微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柳如风毫不犹豫地饮下泉水,谢无常笑了笑:“你就不怕……我给你一瓶毒药?”
柳如风闻言,摇头道:“阿常,你肯回来救我,又怎会像我师父那般,将我毒死。更何况,只要是你给的,就算是毒药,我柳如风,也甘之如饴!”
谢无常突然觉得浑身不痛了,心里异常地畅快,大声笑道:“柳如风是个大傻子!”
柳如风大喊:“谢无常是个疯子!”
两人一起大笑,笑声里,满是相逢一笑泯恩仇的释然。不远处的鬼火忽明忽暗,不知道这两个人是生是死,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良久,柳如风道:“阿常,谢谢你。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我就是柳如风,柳寒雁就此翻篇。”
谢无常心中有些惊讶:他怎么说话突然有力气了?
柳如风似乎明白了她的目光,抬手在谢无常脑门上一敲:“你给的昆仑泉解了我身上的毒,我们不用死在这里了。”
谢无常眨了眨杏眼,焦急地想知道她身上的伤要多久才好。
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传来,谢无常看到柳如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土道:“鬼笛有两种曲调,一种阴森可怖,能片刻之间将人抽筋去骨。另一种曲调幽怨,能化抽筋之痛为线,将抽筋去骨的疼痛具像化,并不是真正的抽筋去骨。
当初我研制出鬼笛不过是为了教训那些富商,有时候也不敢真的要了他们的命。我人虽然坏,可手上,却从不沾血。我用在你身上的,一直都是第二种。你浑身虽然疼痛难忍,但并不伤筋动骨,养两日便好。”
谢无常笑得异常开心。
柳如风啧了一声,摇头道:“我刚刚骗你的。你啊,下半辈子会四肢瘫痪,在病床上渡过余生。”
谢无常面色一黑,差点哭了出来。
柳如风笑道:“这会子知道害怕了,刚刚让我用鬼笛抽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谢无常叹气,仿佛在说,刚刚哪有功夫想得到那么多,不过就是一股冲劲罢了。
柳如风冷哼一声,捡起她手边的傩面微微一笑,吓得谢无常不顾浑身的痛大叫:“柳如风,你干什么?放下傩面!”
柳如风将傩面盖在谢无常的脸上,敲了敲她的脑袋:“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要跟你抢。不是跟你说了,如今我是你的好友柳如风,柳寒雁已经翻篇了。”说着,他蹲下身将她背起,往土楼而去。
偌大的土楼内,梅世子看到一个男子背着一滩烂泥走了进来,这滩烂泥的脸上还戴着一张狰狞的傩面,不由怒道:“何人胆敢来此装神弄鬼?”
手下的人就要将人赶出去,柳如风掐着谢无常的腿:“赶紧起来,别睡了!”
谢无常疼得大叫一声,小脑袋一惊,脸上的傩面落地。
众人见是谢无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梅世子捡起地上的傩面,又惊又喜道:“谢姑娘,莫非你从鬼笛人手中抢回了傩面?”同时,一双犀利的目光射在浑身是血的柳如风的身上。
谢无常心头一沉,杏眼微转,小嘴开始瞎编:“是啊,我跟柳如风其实早有预谋,他趁鬼笛人不备,偷袭成功,不仅救下了我,还帮我抢回了傩面。”
梅世子看着浑身是伤的两人,意味深长道:“偷袭?”
谢无常点头道:“没错,柳如风在鬼笛人必经之处设下埋伏,这才偷袭成功。不过鬼笛人实在厉害,我们也是大战了一场才险胜而归。”
梅世子依然半信半疑:“这么说来,鬼笛人已经死了?”
柳如风道:“没错,当时我跟谢姑娘使出浑身解数,才一招将鬼笛人斩杀。”
梅世子挑眉:“尸体呢?”
柳如风比划道:“当时荒郊野岭的,还有不少野兽,这会子,尸体应该已经被附近的野兽吃了。”
谁知,柳如风袖中掉出一截断了的鬼笛。
众人不可思议地望向柳如风:“这是……?”
谢无常两眼一黑,觉得他要穿帮。
柳如风却神色自若地笑道:“这是战利品,刘某有个习惯,每次打败一个对手,就要从此人身上拿走一件战利品,留作纪念。如果大家喜欢,刘某不介意将这根断了的鬼笛送给各位,留个念想。”
梅世子摇头道“柳公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谢无常见梅世子还要再问,杏眼一闭,朝柳如风使了个颜色,然后大声喊疼。
柳如风会意,对着梅世子尴尬一笑:“世子,谢姑娘身体要紧,我还是尽快把谢姑娘送进屋吧。”
看到梅世子点头,柳如风抬腿就往院内走去。他突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转身对梅世子道:“梅世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天师无崖子已经到茂洲了。”
梅世子旁边的孙先生闻言,面露喜色道:“世子,天师定然是奉命前来帮忙,眼下茂洲的事,总算有救了。”
听到这个消息,梅世子却皱眉道:“你不觉得,以天师分身术的速度,来得太晚了一些吗?而且,这个柳如风是如何知道天师的行踪的。”
李先生惊道:“世子的意思是?”
梅世子皱眉沉思:“若我没猜错,丞相是想借此事在皇上面前对我不利,而丞相借手之人,便是天师。虽然只是推测,不可不防,先让人探查出天师的下落。
李先生领命而去。
三日后,谢无常拖着浑身疼痛的身体,硬生生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谢无常在床上躺了三日,也疼了三日,今天总算有点力气可以起床了。她想去看看梅熹的状况,那天她一回土楼,就将傩面中梅熹的魂魄唤了出来,还魂入体,之后便昏了过去,此刻,她最想见到的人,就是梅熹。
当她踉跄的脚步终于踏出门槛时,一道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庭院,前几日红色苍穹的恐怖记忆猛然涌现在脑海中。谢无常抬眼,苍穹之上,一只遮天蔽日的猩红巨眼正缓缓睁开!
那布满血丝的眼睑半阖着,瞳孔里倒映着整座茂洲城的轮廓。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只巨大的瞳孔,看着瞳孔中无数双鬼眼,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那是鬼王的百鬼之目,谢无常没有想到,鬼王竟然真的敢撕开阴阳界,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笼罩在谢无常心头。
难道,人鬼大战,真的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