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异闻录》肆月刺玫

22、破庙 赵明森查明

　　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那人好像手抓着鸡在生啃，大爷寻思不会是什么没开化的野人吧。蹲在地上的身影仿佛察觉到什么，停下来，向后转。

　　"啪。"

　　大爷吓得心跳都停了，手里爬犁落地。虽然光线微弱，但因靠得近，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张贼眉鼠眼，满是绒毛的脸。后面大爷就吓晕过去了，还躺床上病了好几天。

　　一事接一事，村里人都提心吊胆的，村长想要不请个什么道士来，但这里地处又偏，而且大家都是贫农，没什么钱花在这方面。正愁着，一个黄袍道士恰巧路过这个村庄要水喝，一眼就看穿了村里的问题，说是什么妖精作祟。

　　问他怎么办，那黄袍道士捋了捋较长的胡须，说村子北边是不是有个破庙。村长惊了，确实，那破庙传闻是很久很久以前祭祀用的，现在荒废已久，鲜少人知。道士笑笑，说那破庙里住着土地神，只需烧香拜拜，再每十天供奉些吃食，尤其肉类，比如鸡，问题就解决了。

　　村子里人试了试，还真有用，黄袍道士拂袖而去，也没要报酬。

　　事情算是解决了，庙里香火从那起也没断过，直到上上个月庙里死了个拾荒老头，然后一切好像都变得奇怪起来。

　　//

　　"吱呀吱呀。"

　　仔细辨认，像是从屋檐上传来的，刺耳的声音在荒寂的庙里显得很是清晰，恐惧渐渐袭来，唐桦屏住呼吸，安慰自己别想太多，可能只是老鼠。但不由坐起身，眼睛死死盯着响声处，声音停了，但不安感还在心间萦绕，唐桦正打算起身一探究竟。

　　"哐。"

　　一个人形生物，连同着砖瓦一起砸了下来，唐桦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好嘛，这庙现在彻底成露天的了。不过，感谢今晚月亮很亮，唐桦看清来者后，从惊吓过度直接无语到连语气词都不想施舍，脸皱成一团。

　　对着对方精彩的面部表情，赵明森倒是镇定，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心里吐糟，这屋檐确实是太破旧了，完全撑不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不解释一下吗？"唐桦先开了口。

　　"别想多了，巧合而已。"赵明森淡淡道，仿佛刚刚从屋檐上砸下来那人不是他，"是我师傅叶玲珑察觉到这边有异常，让我跑一趟。"他比唐桦来的早几天，一直暗中观察，查找事情来龙去脉，怕打草惊蛇，结果这货打着捉妖堂名声来，就差满村贴告示了，真是谢谢。

　　"我是问你为什么在屋檐上？"唐桦气不打一处来，他刚刚差点被吓死，"不愧是玲珑阁的代理掌柜，出场方式也真令人意外啊！"

　　没别的原因，赵明森单纯想看看唐桦在干什么，毕竟出过事的庙，还以为对方进来会做点什么找线索，没想到直接席地休息。两天了，这家伙不像是来解决问题的，像来听故事会的，外带和事佬属性到处掺合，真是服了，也是，指望他确实有点想太多了。至于为什么在房顶，知道唐桦胆子小，确实存了吓他的心思。

　　赵明森清了清嗓子，但偷摸观察唐桦这种事。。。啧。。于是面不改色，"赏月。"

　　"？"唐桦脸都有些抽搐，"大哥你自己听着不想笑吗？"

　　"跟你学的。"

　　"喂，"唐桦一瞬间被呛住了，没想到有一天赵明森会这么回他，"不是，你不是最看不上这种胡搅蛮缠吗？"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赵明森无赖起来也自然，"发现你这招挺好使的。"

　　真是优秀的匹配机制。唐桦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一地狼藉，"现在好了，你把庙弄塌了，我睡哪？"

　　"你爱睡哪睡哪。"赵明森随便扯了根草在手里折着玩，语气听不出半分愧疚。

　　"我。。"唐桦气闷了，论无赖自己可是祖师爷级别，"那我就黏上你了，你今晚也别睡了。"

　　"正合我意，起来捉妖去。"赵明森招招手，"走啊。"

　　？？"不是，"唐桦愣住，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我今天忙了一天，很累了，站着都想睡，别想骗我为你冲锋陷阵啊。"

　　"还好意思说，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呀，帮大妈摘菜，帮大叔砍柴，替庄稼田里腰背不好的老爷爷赶鸟，"赵明森越说越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气，"你是来解决委托，还是来敬老的？"

　　唐桦帮忙累了一天也来气，"我那是计划的一部分，大家都有要做的事，你不帮忙，指望别人愿意陪你干聊啊？！"

　　"那今天下午呢，听村头八卦磕了半个时辰瓜子，怎么没给你嘴磕肿呢！"

　　"我那是，"那会儿是听入迷了，原本只想休息一下的，唐桦对此确实理亏，转而想到什么，"你跟踪我？"

　　这会儿轮到赵明森说不出话来了，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消了，想着这要怎么解释，结果唐桦自己莫名捋顺了逻辑，"我明白了。故意的，全都是故意的，激将法？！赵明森啊赵明森，你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当炮灰，是不是？"

　　就你这脑子，还需要设什么局，纯浪费时间。赵明森一面嘲笑，一面为他的自圆其说鼓掌。"想明白就走呗，反正你现在也没地方睡。"

　　"你，哇，真不是人啊，赵明森。你之前也不这样啊。"唐桦控诉到自我怀疑，难不成真是和自己待久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峙了会儿，赵明森叹口气转身要走。

　　"不，别走啊，我怎么办？"唐桦见对方头也不回，赶忙跟上去。

　　赵明森不回答，把他当空气，继续往前走。"好吧好吧。"唐桦妥协，"我可以去。"

　　赵明森停下看着他，在唐桦眼里笑得十分欠揍，"没人逼你，你可是自己答应的。"

　　唐桦愤愤，咬牙切齿，"先说好，你得给钱，我可不当免费劳动力。"

　　//

　　"和光同尘，冥火引路。"

　　赵明森捻诀念咒，幽幽蓝光从指间亮起，化为蓝色火光漂浮在半空中，照亮了昏暗的一片。

　　唐桦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赵明森带他来的什么鬼地方，怎么是个山洞？！黑黢黢仿佛照不到尽头，像幽深的眼睛，唐桦怯步，将队友护至身前，"你求我来的，赶紧走我前面。"

　　没走几步，唐桦就开始抱怨，"不是，你怎么不带个火把来，这光阴森森的，你不会是故意设局来吓我的吧。"

　　"你戏也太多了，我哪有这闲心。"赵明森对这蓝光的照明度也很嫌弃，不过没办法，"还火把？洞穴如此封闭，倒时候他臭气一放，火光一燎，把洞炸了，为点贡品一起上西天，死后成为全行业笑料。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臭气？贡品？唐桦停住，赵明森无奈抱怨道，"又怎么了，已经走你前面了，还害怕？你能不能不要再为这个行业丢人了？"

　　"不是，"唐桦这才后知后觉草率了，他居然什么都没问就跟来了，"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赵明森头疼扶额，"你听了几天故事会，没听明白吗？"唐桦还是像个智障一样望着他，为了不耽误事只好解释，"要鸡蛋的佝偻背的老头，偷鸡的贼，毛茸茸的兽类脸，还有那个黄袍道士。你想不到吗？不就是一只贼喊捉贼，骗吃骗喝的黄鼠狼。他从这个村子跑了，到另一个村子继续故技重施，奈何跑得太快，我几次追丢，好不容易查到他的老巢。但，我觉得这速度，你应该能追上。"

　　"合着这就是你找我的理由。"唐桦恍然大悟，"但是，"回到正题，他当然想的到是不是黄鼠狼作怪，"可还有一些事，太奇怪了，应该不是他做的。"

　　赵明森点头，"不仅时间线冲突，而且，这只黄鼠狼维持化形都困难，没那本事。所以，这次除了教训他骗吃骗喝外，还想找他问问，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一见我就跑，根本来不及把话说完。"

　　两人走着，发现了黄鼠粮囤粮食的洞，唐桦眼睛都直了，就算是蓝幽幽的光照射下，食物这种东西也是相当诱人啊，还有这香味，闻着都要流泪了，没错，就是泪水，唐桦抑制不住往吃的那边走，他都好久没吃肉了，他这种底层员工在捉妖堂的工作餐只能见到肉沫，喃喃道，"太可恨了。"

　　"是啊，村子的农户几乎只有过年过节才能见得到如此丰盛的菜肴，节衣缩食省开销，自己都舍不得吃，结果让这畜牲占便宜天天逍遥。"

　　"区区一只黄鼠狼，吃得比我好这么多。"唐桦再也忍不住了，掰了只油光水滑的烤鸡腿开啃。

　　赵明森一脸黑线，觉得自己刚刚简直是对牛弹琴，走上前拽着人的后领子拖走。唐桦嘴里啃着鸡腿，被拖走前直接抓着整只鸡不撒手。

　　赵明森看唐桦狼吞虎咽抱着鸡啃，像个饿死鬼一样，面上不由露出鄙夷，"你们捉妖堂不给饭吃吗？"

　　"你是不知道啊，我在捉妖堂过得什么鬼日子。"唐桦食物包在嘴里，话都讲不清。

　　"哦？我好像记得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讲的，"赵明森作回忆状，"不是说过得挺好的吗？"

　　唐桦知道自己打肿脸充胖子迟早露馅，但也着实太快了点，现在怎么回都显嘴硬，只得装听不见了。

　　正尴尬着，洞穴深处突然传来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