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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初逢·枪影寒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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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一堂。
“您瞧。”秦昊压低声音,“这种地方,就是消息最灵通的码头。您听着就行。”
沐辰端起那粗糙的茶碗,学着秦昊的样子浅酌一口,涩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凡人,琉璃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
“秦昊,”他轻声问道,“凡人之躯,寿不过百,一生劳苦,所求为何?”
“所求,不过‘安稳’二字罢了。”秦昊笑道,“有屋可居,有田可耕,不受战乱侵扰,不为妖魔所害。天枢星君建立澄天净域,庇护众生,凡人感念其恩德,自当恪守其律法,此乃天地至理。”
沐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邻桌几个背着行囊的镇民正在高谈阔论,他们的声音虽已刻意压低,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沐辰耳中。
“听说了吗?北边黑石坡那边,又发现了‘折骨人’的踪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说道,脸上带着惊惧。
“折骨人?”沐辰心中默念。
邻桌一个背着长剑的佣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兄弟,你外地来的吧?‘折骨人’就是那些被魔气侵染了的镇民。那些东西,瞳孔跟墨点似的,身上爬满了黑色的网,走起路来骨头‘咔吧咔吧’响,就跟要散架一样,所以叫折骨人。它们没了神智,只知道吃人,可邪乎了!”
“可不是嘛!据说那些玩意儿,是归寂剑冢里的魔气泄露出来,污染了尸体变成的。力大无穷,还不知疼痛,邪乎得很!”另一个瘦削的汉子打了个寒颤“隔壁村的王铁匠,前天晚上就没回来!他婆娘去报官,官府的人哪敢进山啊!”
“八成是又一个被‘折骨人’拖了去的。唉,造孽啊!”
“那算什么!”第三个商人打扮的镇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更可怕的是‘煞星奴’!那些人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因为靠近剑冢,被里面的煞气侵染,就变得六亲不认,只知杀戮,跟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前些天,有个外来的修士,在镇外跟一只煞星奴打了起来,好家伙,那些煞星奴还会用生前的法术呢,飞剑、符箓,使得有模有样,要不是瑶仙谷的仙师们及时赶到,恐怕我们这镇子都要遭殃!”
沐辰静静地听着,折骨人,煞星奴……这些名词,他从未在仙界的典籍中见过。各种真假难辨的传闻,汇入沐辰耳中,让他对剑冢的危险,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二人匆匆喝完茶,结账离去。
秦昊显然对凡间很是熟悉,他熟门熟路地辨认着方向:“沐仙师,归寂剑垣位于东南方的葬骨山脉,路途遥远,我们得先御剑飞行一段距离。”
沐辰颔首,两人当即化作两道流光,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离开望风镇,一路向着归寂剑冢的方向行去。越是靠近,周遭的景致便越是荒凉。肥沃的土地渐渐变为贫瘠的砂石,生机盎然的草木也变得稀疏而扭曲,彷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无法舒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冰冷、压抑,让人心头发堵。
“好重的戾气……”沐辰蹙起了眉头,圣莲本源自发地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隔绝着那股不祥的气息。
“是啊,这还只是外围呢。”秦昊的脸色也凝重了许多,收起了平日的嬉笑,“据说山脉深处,普通修士若是吸入一口气,心神都会被夺,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两人在一座相对平缓的山丘上落下脚来。前方,是一道横贯整个山脉、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那裂谷彷佛是被一柄无形的天剑硬生生劈开,狰狞而恐怖。谷中黑气缭绕,不时传来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夹杂着金铁交鸣之音,令人不寒而栗。
这,便是剑冢的入口——刃风峡谷。
就在此时,沐辰的耳朵微微一动,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谁来救救我……”
声音是从不远处一片嶙峋的怪石后传来的。沐辰与秦昊对视一眼,立刻赶了过去。
只见乱石堆中,一名身穿粗布衣裙、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手持一柄柴刀,背靠着一块巨石,满脸惊惧地抵御着七八头恶狼的围攻。那些狼,早已不是寻常野兽,它们的身躯比普通野狼大上一圈,双眼赤红如血,嘴角流淌着混杂着煞气的涎水,正是被魔气侵染的魔化兽!
少女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吓得不轻,但她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把柴刀,倔强地与魔物对峙着,眼中满是惊恐,却无半分退缩。
“孽畜,休得伤人!”秦昊大喝一声,率先出手。他祭出一柄火红色的重剑,剑身烈焰升腾,带着一股灼热的剑风便向其中一头魔物砍去。
沐辰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头魔物身上。它们并非真正的妖魔,而是被此地浓郁的兵煞戾气侵染后,发生异变的野兽。它们的双眼赤红,毫无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噗嗤!”秦昊的剑法大开大合,颇具威力,一剑便将一头魔物斩为两段。但另外两头魔物却愈发凶性大发,一左一右,同时向他扑来。
秦昊一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沐辰见状,不再犹豫。他并未拔剑,只是伸出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指为剑,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自他指尖飞出,如同一圈涟漪,瞬间扩散开来。光晕所过之处,那两头凶恶的魔物动作猛地一滞,赤红的双眼竟恢复了一丝清明。它们发出一声哀鸣,身上的魔气迅速消退,竟变回了两只普通的野狼。它们畏惧地看了一眼沐辰,夹着尾巴,仓皇逃入了山石之后。
一指退敌,甚至净化了魔物。
这一手,看得秦昊目瞪口呆,连手中的重剑都忘了挥动。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看起来清冷柔弱的沐仙师,体内究竟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名少女惊魂未定,看着从天而降、宛如神祇的沐辰与秦昊,一时忘了道谢,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沐辰缓步走到少女面前,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温和:“你为何会在此地?”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求求仙长,救救我兄长!”
经过一番询问,沐辰和秦昊才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少女名叫兰漪,与兄长兰舟相依为命,居住在山脉外围的村落里。兰漪自幼体弱多病,久治不愈。兰舟心疼妹妹,听闻剑冢结界最近出现了裂缝,便想铤而走险,他三天前进了山,至今未归。
“剑冢结界出现裂缝?”沐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是的,仙长。”兰漪抽泣着说,“以前这里有很厉害的结界,没人进得去。但大概半个月前,结界好像变弱了,我们村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偷偷跑进去了,都……都没再回来。”
秦昊闻言,凑到沐辰耳边低声道:“沐仙师,看来异动的根源就在于此。我们得尽快深入调查。”
沐辰点了点头,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却骤然投向了不远处一块最高的巨石顶端。
只见不远处的山岩上,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方便活动的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银色恶鬼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线条刚毅的下颌和一双薄而冷硬的唇。他并未佩剑,手中握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尖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身上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
可是,从他身上,沐辰却感觉到了一股与他凡人之躯格格不入的、宛如深渊般的气息。
那不是魔气的狂暴,也不是怨气的阴冷,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从尸山血海中磨砺、沉淀下来的……煞气。
秦昊也察觉到了,他立刻闪身挡在沐辰与兰漪身前,厉声喝道:“你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那人没有理会秦昊的质问。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沐辰的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刃,彷佛要将沐辰从里到外剖析个透。
被那目光注视着,沐辰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悸动。不是畏惧,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秦昊如临大敌,体内仙力暗自运转,将沐辰和少女兰漪护在身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凡人,但那股若有若无、却精纯至极的煞气,比方才那些魔化狼加起来还要危险百倍。
荒原之上,杀气与煞气交织,圣洁的仙君与神秘的“凡人”遥遥相对。一场突如其来的相遇,让这片古老战场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而又诡异起来。
“你是仙门的人?”面具下的声音再度响起,低沉而沙哑。
沐辰从那瞬间的失神中回过神来,他迎着对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天庭上仙沐辰,奉命前来调查剑冢异动。阁下是?”
“凌魈,一介散修。”面具人算是自报了姓名。他扛起长枪,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走到几人面前,那股压迫感愈发强烈。兰漪吓得躲到了沐辰身后,秦昊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唯有沐辰,依旧神色自若地与他对视。
“凌魈?”秦昊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戒备,“阁下是何来历?为何身负如此浓重的煞气,却在旁窥伺?”
“路过罢了。”凌魈的声音平淡无波,“看见有仙长在此除魔卫道,便多看了一眼。怎么,仙界的规矩,连看人一眼都要盘问来历了吗?”
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让秦昊脸色一沈,正欲发作,却被沐辰伸手拦下。
沐辰向前一步,直视着凌魈。那股莫名的悸动依旧萦绕不散,让他心中充满了困惑。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并无杀意,但那股深沉的煞气,却又与他格格不入。
“你身上的煞气,从何而来?”沐辰开口问道,声音清冷如玉。
“天生的。”凌魈回答得言简意赅,彷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如仙君你天生身负圣光一般,我天生,便与这些东西为伴。”
这个回答,让沐辰和秦昊都陷入了沉默。天生煞气之体?这在仙界典籍中,是闻所未闻的。
“求求仙长救命!”一旁的兰漪终于从连番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她对着三人,深深跪拜,带着哭腔说道,“我……我兄长前日说要来这荒原深处寻找一种能治病的草药,可一去便再没回来。我担心他出事,才……才偷偷跑出来找他的。”
“这荒原深处,魔物横行,你一个凡间女子,如何敢独自前来?”秦昊皱眉道,语气虽有责备,却也带着关切。
“我……我不能没有兄长!”兰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们自小便无父无母,是兄长一手将我带大的!求求仙长,求求你们帮我找找他吧!”
沐辰对兰漪道:“此地凶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速速下山,我们会设法寻找你的兄长。”
“不!”兰漪倔强地摇头,眼中噙着泪,却满是坚定,“我要和仙长一起去!找不到阿兄,我死也不下山!”
看着少女执拗的眼神,沐辰一时竟不知如何劝说。他心怀苍生,却不擅与人情世故打交道。
秦昊面露难色。他们的任务是调查魔气异动,为了寻一个凡人深入这危机四伏的剑冢,实属节外生枝。
沐辰看着少女期盼而绝望的眼神,心中微动。救助凡人,亦是守护天道秩序的一部分。他正想开口,却听见凌魈平静地说道:
“我带你去找。”
“你?”秦昊的怀疑毫不掩饰,“你一个凡人,自身难保,如何敢说这大话?”
“我对这里,比你们熟。”凌魈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转头看向兰漪,“你兄长往哪个方向去了?”
兰漪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指向荒原深处一片更加破败、隐约可见残垣断壁的区域:“那边!兄长说,那里曾是一座古战场的营寨,或许能找到些前人遗留的东西。”
“好。”凌魈点了点头,扛着枪,便要动身。
“站住!”秦昊喝道,“谁知你安的什么心!万一你是想……”
“你可以不跟。”凌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你……”
“我们同去。”沐辰突然开口,打断了秦昊的话。
秦昊惊讶地回头:“仙君?”
沐辰没有看他,他的目光锁定着凌魈的背影,缓缓说道:“救人,是我辈本分。至于他……”他顿了顿,“我也想看看,一个天生煞气之人,会如何在这片土地上行走。”
这是一个借口。连沐辰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驱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除了那份仙君的职责外,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压抑的、想要靠近和探究凌魈的冲动。
秦昊见沐辰心意已决,不好再劝,只能暗自戒备,紧随其后。
于是,这个奇怪的组合便就此形成。一个圣洁出尘的仙君,一个温润警惕的同伴,一个神秘莫测的“凡人”,以及一个忧心忡忡的少女,四人一同向着荒原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