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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寻花无暇 “若我有不 ...

  •   林栖吾赶忙收拾起药箱,待两个仆从站起身,魏尹便只是一副把脉样子。

      “陆郎君,你往后仍需静养。记住切莫动气,以舒缓心神为佳。”

      门口二人悠悠清醒,走至桌边,林栖吾先行一步道:“今日你二人突然倒地是如何?身为仆从失职,我可要告诉陆侍郎。”

      那二人听了下意识躬身要求饶,陆敛陌又做好人道:“他们整日不得休息,往后我放他们歇歇便是。”

      这三言两语之外林栖吾已收好药箱,魏尹起身拜别,她最后看了眼陆敛陌便迅速离开了。

      途经陆府花园,二人穿行而过,旁边花草丛中忽地发声:“魏医官,我那个兄长究竟得了何病?回来排场倒大,现在又住偏院,不会是传染的病吧。”

      林栖吾随着魏尹转身,陆双漪已带着侍女站到跟前。

      二人行礼,魏尹回:“陆小娘子,并非传染之症,只是需要静养。”

      她低下头盯着陆双漪的鞋尖,见一旁的侍女抬脚欲走,心中一松。

      可下一刻,眼前直直伸来一只手,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林栖吾正对上陆双漪眼中惑意,余光中的魏尹抬手又放下,侍女则离开了院子。

      “林?”眼前人话音一顿,伸手擦过她鼻梁,随后便看着指尖轻笑。

      “哦,你来找他了。”

      陆双漪得意地昂起头,又道:“没想到寺卿府林小娘子不爱少卿偏爱近卫,他都是你爹爹寄名的儿子了,我劝你少来找他。”

      劝?她与对方已经是说不出狠话的关系了嘛。望向侍女消失的方向,心中突然有股可悲。

      林栖吾浑身无力,道:“你爹爹突然认回他,这几日你就不觉反常吗?”

      “什么意思?”对方稍稍严肃。

      “不管现在是被迫还是自愿,你爹爹在做有违法理之事。我暂且算你有脑子,你自己注意吧。”

      对这些话陆双漪理应抗拒,反问:“你觉得我信爹爹还是信你?信口雌黄。”

      她认真地盯着对方眼睛道:“真真假假难争。我第一回求你,帮我关照一下他。”

      此话一出陆双漪似受到莫大冲击,直直定在原地。

      林栖吾最后向她行了一礼,在目光注视下,跟在魏尹后头离开了侍郎府。

      陆双漪认出了她,应该不会告诉陆问泉吧。回看二人间小吵小闹,关照陆敛陌的请求会有效吗?

      马车上的于和也看见他们当即展露一笑,待面对面瞧清二人神色,笑意却渐渐僵在嘴角。

      之后除去轮毂声,马车驶过街市,静得像艘船。

      “林小娘子,你不用太过担心,陆郎君的情况不算坏。”魏尹在太医局门前最后道。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辰时回到林府,掌心伤口仍隐隐作痛。

      院中风轻,林栖吾掏出药瓶,于和也拿出纱布,又是叹气。

      “我这两百文拿得不安啊,今日的不要了。”

      “好吧,那不给了。”

      “哎。”

      林栖吾朝她淡淡一笑,对方脸上的紧绷也松下些。

      “于小娘子,你游历南北,可曾听说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的?”

      于和也将后半段话念了一遍,疑惑问:“夺舍?听过,没见过。”

      林栖吾看着对方打好最后一个结,回看药瓶,陆敛陌与神仙,魏尹与裴士,还有,宁巧却与侍女。

      一个人的体内会有两个灵魂。

      可魏尹与裴士为双胞兄弟,外表相同。陆敛陌唯有失控时会出现“法力外泄”的状况。

      而宁巧却身上却没了胎记。那侍女是否存在意识也未知,特别的,还有她脑中指令。

      三人无法归为一类。

      林栖吾握了握拳,感受到丝丝抽痛。然后不仅是手,浑身都显乏力。

      “今日不出去了。”她走回房中一头倒在榻上,“让厨房帮我熬些补血的药,汤也好。”

      印象中还未听见于和也回话,她整颗头便沉入被子,接着是身体、四肢,一切都被裹挟进绵软之中。

      再睁眼望见床顶,林栖吾发现自己正板板正正躺着,转头,于和也正端药坐在榻边。

      她撑起身,只觉手脚发软头脑一瞬晕眩,回神,药勺已递到了她嘴边。

      “我自己来吧。”林栖吾接过碗。

      药温度适中,浅抿一口却是十分苦,像老鼠蜈蚣钻喉咙。

      林栖吾不敢砸吧嘴,当即皱眉,转移注意道:“于小娘子,你来当近卫却要干这些照顾人的活儿,不会觉得大材小用吗?”

      “什么大材?”对方不禁生笑,“你放心好了,我拿两百文就干足两百文的事,再说我照顾你有哪里不方便了吗,嗯?”

      林栖吾挑眉望向对方,蹲在榻边的身影忽就对上以往的陆敛陌。

      原来由他照顾她从来都是不方便的,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就脚踏这样的话语在房内待过许久。

      忆及往日多般都不再,观今新人似旧人,已无处叹息了。

      “什么时辰了?”她问。

      “再过三刻午膳。”

      林栖吾捏着鼻子将药一口闷下,又倒在榻上。再听见于和也的声音,她知道已过了酉时。

      “我好似看见那个习御史了,他还朝我点头。”

      林栖吾起身往厅事走去,点头道:“那明日还是早起。”

      对方大大跨了两步行至她身侧,问:“见陆郎君也是早起,这御史难道是个很大的官?”

      其中三言两语一时道不清,林栖吾只回:“顺便吃早膳。”

      还好吃饭不是用左手,她庆幸地望着缠满纱布的手,昏昏沉沉中至次日十月初七。

      清晨凉气逼得她整个人清醒不少,带着于和也走进御街东侧支巷,鹿家獾子共两层铺面,上下都为散座。

      二人进门环顾一圈,一楼将近满座,没有习烛言身影。上楼不过两三桌人,却仍不见对方。

      若不是看错便奇怪了,习烛言向来守信,究竟是何事耽搁了?

      她心中预感不妙,寻了个位置坐下。点菜后目送小厮下楼而去,她的眼神便随之停在门口。

      “也许是我看错了。”于和也替她倒了杯水。

      林栖吾接过,眼神仍盯向楼下,左手伤口因握拳而发胀。

      这般直到饭饱,她才回了声:“希望如此。”

      后续心觉无望回到林府,她站在门前望了眼对街转角,再转身入门,右侧的小厮突然窥了眼她,快步上前。

      “林小娘子,早上有个老丈人捎来一封信,不过来信人不明。小的本不该冒收,怎奈那老丈坚持,这才收下。”

      看着对方呈上信,林栖吾眼睛一亮,道:“无碍。”

      而后迅速回到院中,她抬手便发现信封封口上有一大块胶痕,留了个心眼拿出纸,眼熟的字迹映入眼帘,心中焦虑也稍有缓解。

      “于小娘子,你昨日确实没看错。”

      她抿唇正色,见纸上道:

      雍熙三年五月,京西路申报粮草折变,而原额分往多处,与实入国库之数对不上,差额数万余贯。

      签押涉及韩与韦。然三司旧档几经改元、战乱,多处缺页,勾稽困难,计算还需些时日。

      韩之外,韩妻近日所会多人,有崔府一党,其中不乏门客、旧交与地方故吏。

      一小张纸的底部存在明显撕痕,是匆忙扯下,林栖吾见纸背透出墨迹,翻面又见:

      另有一事,昨日有人在御史台外徘徊,我恐打草惊蛇,故今日缺席,莫怪。若我有不测,卷宗与笔记抄本将置于开封府,同时勿忘平冤之事。

      当然,你们近期也勿轻动。

      林栖吾读完便懂了习烛言今日缺席实乃保命之举,盯着“若我有不测”几字许久,才终于将信收进怀中。

      线索越来越多,最终真相该如何被揭露也需有个考量了。

      官家是否知晓长生之事未知,此外,崔相与太后这两个势力同样庞大,成败一举,容不得闪失。

      能把这份最后的赌注压在谁身上呢,开封府?大理寺?

      她一定要那些坏事做尽的人受到真正的惩处,绝非只是革职贬谪那么简单。

      强压下胸口心绪,林栖吾悄然发觉自己不就身处林府,林府寺卿府,解法正在眼前。

      她差人唤来乌霜,一为晚上与阿爹商议,二为陆问泉的门客五乐。

      寻人跟踪监视之事交由对方可放心。在此期间,神与妖鬼之事也必须得有进展了。

      午膳后未时过两刻,林栖吾与于和也来到城西,再次叩响了那扇门。

      宁巧却倒茶时略显不自然,问:“林小娘子有什么事?”

      林栖吾大方地端起茶杯喝了口,道:“宁小娘子,我看出你放下了身世,可有一事我不曾告诉你。”

      她看着对方轻轻点了一下头,继续道:“我曾先后两次看见你化出陌生的侍女装扮,头梳双髻、戴荷花冠、着青山纹窄袖粉袍,你可有印象?”

      宁巧却快速瞟了眼于和也,紧握双手拘谨道:“不曾见过。”

      这意料之中的回答使林栖吾停顿几瞬,她不知怎样的刺激可以唤出那侍女,也不知侍女真实身份,先不论安全与否,实在有悖道德。

      “我在想那侍女的灵魂会不会一直潜藏在你体内,若如此,查清她的身份也许就能知晓你的来处。”

      林栖吾朝她安慰浅笑,又道:“而且若是她给你发的指令,那时也可摆脱精神折磨。”

      “其实我现在已经很少听见脑中的话了。”宁巧却歪下些头,“不过我会留意那个侍女的。”

      望着对方皱眉却微笑,林栖吾更加不忍,照魏尹与裴士来看,侍女出现时宁巧却就不在了。

      “那个侍女是会夺去你的身体的,类似夺舍。”她道,“你孤身一人难以发觉,保护好自己为上。”

      话音未落宁巧却便盯向茶壶,似是想收回她的茶杯。

      “我知道了。”对方的声音比平时低。

      林栖吾会意,便更加担心。裴士还算好人,但侍女呢?不为人知的身份转换隐患巨大,与失忆又有什么区别?

      她正欲提议招个人,看向宁巧却,又把话咽了下去。

      侍女到目前为止没有显露出任何“苏醒”的迹象或恶意,但宁巧却就算接受不了多一个人,也会因为她而答应吧。

      林栖吾转而道:“宁小娘子,可以暂时把《金匮要略》与《诸病源候论》两本书给我吗?”

      对方闻言很快从书架夹缝中抽出两本书,林栖吾接过也不再多言,不久后便离开。

      回程途中于和也一个劲地追问:“她是怎么化成侍女的?”、“她能感觉到吗?”、“是夺舍吗?”。

      林栖吾不厌其烦地答着,答到“不知道”,对方眼中仍有一丝崇拜,意犹未尽道:“我走一路,至少白走了半年。”

      林栖吾抓住这机会想捞个苦力,回府将书摆在对方面前,这才知道对方基本上不认识字。

      于和也因为逃过一劫而庆幸,剩下的苦便还是由她自己受一遍。

      翌日,十月初八,她几近出神被于和也拉回。

      再至初九,书上还是没新线索,她正欲前往开封府,竟被陆双漪的拜访打断了。

      听见仆从通报时她便觉惊心,快步到达外堂,又见屋中人神色带着稍许紧张。

      林栖吾站定,开口只能问出一句:“有谁出事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寻花无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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