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普通朋友 “切不能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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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波云掩日，荫遮汴京。
林栖吾往开封府途中，正巧看见一个灰蓝背影。他背着剑，在拥挤的人流中格外显眼。
她快步上前，周遭行人的推攘与小贩的叫卖声好像都成了她的掩护。
而陆敛陌似有所感，竟先一步转头，二人隔空相望，他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又很快消失在躲闪的眼神中。
对方在街边停下步子，见她上前，垂眼道：“林小娘子，日安。”
“巧遇。”她不知为何也移开视线，整理起袖口来，“白鹿平日如何唤你？”
对方侧头看她，慢慢抱臂：“阿陌。”
林栖吾心中暗笑，抬起头唤道：“阿陌，巧遇。”
街市嘈杂，天上薄日穿透了彩色布棚，在二人肩头覆上暖橙色的光，她身侧轻轻飘来一声浅笑：“巧遇，阿吾。”
是么，真巧……
往虹桥上走，道路窄起来，二人并行，便一次次碰上胳膊，她忽地放慢一步跟到陆敛陌身后，道：“开封府马上到了。”
绕过朱门，嘈杂被留在身后，二人向验尸房走去，只见帘子又鼓起一块，隐约是北哥背影。
林栖吾还未出声，却不知三条是不是耳朵尖，忽就从帘子后冒出，他见着二人，立马扬起了手。
“走吧陆哥，走吧林小娘子。”三条快步跑到二人身边。
林栖吾左右瞧着他道：“三条，你阿爹是亏着你还是饿着你了，你每日不止地吃，也不见长肉，可叫别家小娘子羡慕。”
“我阿爹没亏着我也没饿着我，好着呢。”
四人同往街上走，三条仍亢奋：“林小娘子你就不用羡慕我，你本就匀称，用不着再瘦。”
林栖吾朝着他一扯嘴角：“平日不见你夸我呢，而今倒起劲，等我日后练成个江湖英雄，你就躲去吧。”
三条闪身躲过她劈去的掌，说笑道：“陆哥都跟着你，林小娘子你有那闲情再去变成刺客暗卫？”
“去。”林栖吾甩手，心中有一分得意，“你陆哥武术顶个好，我与他一起，省得我阿爹担心。”
俞洋北在后头与陆敛陌并排走着，叹了声：“都是小孩样子。”
“其实陆郎你去林府谋个职也不错，这有林小娘子担嘱着，我们也都替你盯着她呢。”
陆敛陌笑道：“林小娘子担着，我自是放心。”
林栖吾随即转身：“守信这一块，我算是个君子。”
身侧三条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林小娘子你还是个文人。”
“诶，不让你点菜了。”
“害别呀别呀。”三条求饶，“这不是夸人的话嘛。”
“孩子拌嘴。”俞洋北轻笑,“他俩凑一双，要放观音底下教化才成。”……“不过嚷着也热闹。”
夏风刮起连街草木，一方窗子中青翠晃动，泛起一片鹦哥绿的海。
屋内，鱼羹、酸菜炖羊肉、橙醋渍藕、麻油拌生菜、罂乳鱼、胜肉夹、茸菇汤，各色菜肴摆了满桌子。
三条目不斜视地盯着，快速给每人盛了一碗饭，动作行云流水。
“忙了可一阵，快吃。”林栖吾动筷，其他人方跟上。
窗子半掩，不时钻进一阵燥热的风，将桌上热气吹得四散。
三条一边扒饭一边显摆，道这些饭菜是他精挑细选，老少皆宜、软硬适口，俞洋北闻言，提起筷子便往他头上敲了一下。
“北哥你三十出头，大我一轮。”三条摸着脑袋笑，他就冲北哥不会下重手。
陆敛陌坐在她身侧，适时开口：“三条你看着与林小娘子一般年岁。”边说着话，他已起身将她夹不到的那半条鱼端到了她面前，
三条则接着道：“诶，林小娘子年长我两岁呢，不过陆哥你看着也年轻。”
林栖吾默默夹了块鱼，接着道：“你陆哥大你五载。”
“我还而立之年，正当年。”北哥不服气。
陆敛陌这时一笑：“北哥，前几天经常整日都不见你。”
“害。”俞洋北挥手，眼又弯了，“尽职尽责嘛。”
三条难得停了嘴，筷子戳着碗底，叮叮两声：“仵作可就我一个，那口供案宗交到大理寺，还望‘冷管仲’不要把我的验尸格目撤回来才好。”
“冷管仲？”陆敛陌筷子一顿。
俞洋北道：“大理寺少卿，三条老这么叫人家。”
“翩翩君子，偏偏，对刑法严得不像样，不就是冷管仲嘛，是吧林小娘子。”
见三条别有深意地望来，林栖吾眼露威胁，抬了抬眉毛，三条这才闭嘴埋头吃饭，装做无事。
这一闭嘴桌上便格外静，她又开口：“人家跟你关系不错，还认识你阿爹，你背地里叫惯了，可小心叫错。”
“怎会？我三条脑子向来清楚，吃饱了更是赛诸葛。”
待窗外又想起树叶的窸窣，屋内也只余一桌残羹，四人吃饱喝足，林栖吾起身笑道：“吃饱了就回去吧，徐亮？”
“林小娘子，我也是读过书的！”
三条闹着要来她，可跑到楼梯前忽地没了声响。林栖吾回望，只见陆敛陌先走了下来，后头才跟着三条与北哥。
陆敛陌朝她一点头，不知怎的，林栖吾又收回视线，只听得见面前清脆的算盘声。
再过桥，仍是减不下的繁繁市井声。陆敛陌这回跟在她背后，可她却觉人群好像又挤了些，泛起潮湿与闷热。
穿插着越过人缝，她控制着脚步，不想让身后人觉得她慢得刻意，只因这种刻意，仿佛会让她落于下风。
低头走着，路边乞丐缩坐，摇响脏碗，那股黏腻好似快要流动起来。林栖吾抬眼，日光涌动在乌云后，整条街都黏糊糊的。
待街上空了些，林府牌匾也映入眼帘，至门边，左右小厮躬身道了一声：“林小娘子。”
“阿爹在家中吗？”
“正欲走了。”
林栖吾转头道：“进来吧。”
可未踏入前厅，门旁小仆先一步躬身，一道暗紫随即从屋中探出。
“阿爹。”她笑着上前。
“好了好了。”林言海见她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望向她身后，“那是何人？”
陆敛陌走近，行礼道：“林寺卿康宁。”
林栖吾笑道：“阿爹，这是我新招的近卫，你不是一直担心我的安危？他武功可好了。”
林言海挺直了身子，眯眼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你哪里找来的人？”
“开封府碰上的。”她攥着袖子，又补充，“俞巡使也熟。”
林言海上下扫着陆敛陌，问：“敢问高姓？”
“陆敛陌。”
“陆什么？”林言海皱眉。
陆敛陌不卑不亢，再次道：“陆敛陌。”
“贵庚？”
“二十一。”
这下林言海又点头，把她拉到一旁道：“阿吾，你早说你欢喜长得俊的，我先前给你找的仆役你全都未放到身边，偏生就喜这来路不明的？阿爹不同意。”
望着两道影子晃在墙上，林栖吾失落道：“你找的全是你的人，他的武术我是见识过的，再说长得俊没什么不好。”
她最后半句话说得极轻，林言海却好似听得半懂，闭眼叹出一口气。
林栖吾望见希望，扭捏道：“阿爹你不就担心我受伤嘛，他定能护我平安的，也省的你再去找。”
“再说，而今官家一句话，长得俊的都去读书了，再找不到好的。”
林言海若有所思地摇着头，却松口了：“可你与他相识不久，怎就笃定他是好人？而且你未婚嫁，虽说是近卫，不怕闲话啊？”
林栖吾噘嘴：“那阿爹给我找个文武双全的女子来。”
“这，这荒唐。”林言海转头一瞧，又叹了声，“你既道知他为人，便暂且将他留着吧，阿爹还有公务。”
话毕，林言海越过陆敛陌径直离开，林栖吾也上前道：“成了。”
陆敛陌跟着她笑：“那近卫，需做些什么？”
林栖吾坐下道：“有案子时，劳烦你一直跟着我。若无案子，你也可以下山来找我们啊。”
陆敛陌也坐下：“倒是自在。”
“但是啊，你现在可是我的近卫了，切不能打易主的主意。”
对方身形一僵，苦笑：“林小娘子，我虽挂近卫之名，可我们说好的，我不算仆役，哪来的主？”
她一愣，慢慢低下头，把脸贴上了冰凉的石桌：“自然，我言有误，你莫放心上。”
“今日无事，你要回山上了吗？”她不禁垂下眼。
陆敛陌不再说话，继续坐了阵，在未初才起身。林栖吾瞧着他背剑的背影渐渐变小，消失了，都没有回头。
她不知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嘟哝着：“就这样啊，算了。”
回房，她踱着步子，闲不下心。
两刻后，天色骤然暗下，一道惊雷乍响，凉风猛地撞开窗子，险些将烛火吹灭，林栖吾走到门边，外头已哗啦落下雨。
窗边的檀桌落上雨丝，靛蓝瓷盆也闪动晶莹，林栖吾关上窗子，屋内烛火才静下来。
她搬了凳子坐在廊上，凉丝丝的雨扑上脸，抬手摸发髻依旧是干的，她才继续坐着。
院中花草乱摇，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也有下很久的，说不准。
她沿着连廊走到林府门口，雨点子打在瓦上，打在铃上，却只余地上的沉闷声。
他能及时回到白鹿观吗？回望偌大林府，空荡荡的，是否欠缺几分绿意呢？
六月廿一，林栖吾漫无目的地逛着，却有一靛蓝身影朝她而来，手里还提着四份乳糖真雪。
她忽而起了笑，迎上前：“陆郎君，你终于下山了。”
二人走过虹桥，朱门内也热闹起来。
分过甜食，三条捧着碗细品，俞洋北已几口落肚，众人正坐得闲适，朱门外却走来一个大理寺差役。
林栖吾心中一紧，难道她阿爹真的找了新人？
可那差役只瞥了一眼她，躬身向四人道：“林小娘子也在，正巧，大理寺少卿崔至砚有请各位。”
俞洋北抬起胳膊肘碰了碰三条：“你的冷管仲这就来了。”
三条含着勺子诉苦：“可惜了，我不是鲍叔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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