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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爱刚刚好 “你真的不 ...

  •   戌时初,身上留有沐浴的清香,林栖吾却只盯着手里那根发丝。

      压痕是窗框形状,像挺不直的背,佝偻着发酸。

      她长舒一口气,推窗时不经意地松手,眼见发丝落进草丛,再也寻不见。

      清风掠过草木,吹得她打出一个寒噤,霎时木门轻响,林栖吾警惕回头,门口小荷却反被她吓到。

      “陆郎君在林府吗?”

      “应该在的。”小荷抚着心口顺气,“我把腰牌给门口小厮看,他马上就拿着信进屋了。”

      她浑身颤栗都被压下,会心一笑,“那我可不能日日陪你聊天了,想不想我?”

      “想啊。”

      屋外天色暗下,烛光像暖阳照上小荷的脸。

      小荷关上门,进屋扭捏撒着娇,“林小娘子,我要是去林府找你,你一定要在,不然我可不好意思了。”

      “是是是。”她引着对方坐下,“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不走,薛少卿的恩我还一辈子都还不完,况且林小娘子你不需要贴身婢女不是嘛。”

      林栖吾眼睛弯着,见对方坚定,不再多言,便趁着还未分别再聊了会儿天。

      天色一般黑,她与小荷笑闹着聊了许久,偶然间瞟见蜡烛融得歪斜,她忽地发觉陆敛陌实在是太慢了。

      是什么事耽搁了呢?两下叩门声清脆。

      “来了来了。”小荷可惜地望着林栖吾,“林小娘子你一定要在林府等我呀。”

      她回笑,见小荷拉开门,下一瞬便鬼魅般冒出一段刀尖,好似贯穿了下腹。

      噤声抬眼,小荷脸上的笑容凝固,血却化开,直直沿着刀淌下到地上,她回头欲言,张嘴的话语也变成血潺潺流出。

      林栖吾顿住,吞咽却发觉嗓子干紧,慢慢蹲下了身子。待猫身抄起小臂长的瓷瓶静声靠近,屋外有歹人悄声:“别让人死了!”

      “不是这个。”

      小荷失神的双眼盯着她,唇角艰难扬起。

      “该死,不是说没别人了吗?”

      林栖吾已至门边,小荷最后晦涩一笑,紧接着死死抱住了对面歹人。

      她趁机反击,瓷瓶重重砸上歹人脑袋,碎瓷声清冽,使黑布若死水湖般溢出血色波光……

      “小荷?”

      长刀突兀的立着,小荷靠在门边,一双眼已迷蒙,林栖吾沙哑道:“我马上去找人,你等我。我,我一定会等你的。”

      起身还未迈出几步,院中又飞落两人,黑衣、蒙面,皆举着长刀。

      不是妖怪,人也要自己的命?

      她审视一眼,当即后退,那三人随之逼近。

      “谁让你们来的?”后跟一绊,她仰身往后倒,耳边尖利风啸,睁眼只见一支箭矢没入木板。

      真是命大。

      她将小荷扯入屋,迅速关上门,慌乱扯下帘子掩到小荷身上,“我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说话间,又有两只箭矢穿透纸窗,林栖吾最后望了一眼对方,毅然越窗而出,几乎是同时,屋门破开。

      她借着树丛与黑夜遮掩沿墙绕行,屋内哐哐当当响起裂瓷声,微弱光芒照得她鼻头一酸,脊骨疼痛涌上心头。

      眼见离院门仅六步,全无遮挡,扫视四周又只剩了黑夜,藏住弓箭。

      静默片刻,瓷瓶碎裂声再次响起,如一道利刃划开泛黄的纸,透出纸后的黑来,她就往这片黑中跑去,跑到箭矢划烂了黄纸,染出血红。

      直到背靠墙,只觉似梦,怔怔见衣裙渗出杂色,胳膊剧痛不止,她忽地觉着现在若死了,梦也能醒了。

      可苦闷撇嘴,脚又动起来,小荷说要等自己的……憋声往前屋的明亮跑去,希望近在眼前,屋顶上却又跳下两个黑影,眼见白刃闪动,转身后边二人竟已追上来!

      以这包抄之势,她进退两难,脚步愈发虚浮,“你们既要抓我回去交差,可否告知我得罪了谁?”她故意问得大声。

      四人互相对眼,有一人道:“废什么话!”

      四柄利刃齐齐砍来,她偏又不甘心去死,直往一个人那冲去,他们要活捉,这样想着,背部骤然砸下什么东西。

      钉铛异响,林栖吾愕然睁眼,脚边一柄光洁的刀颤动,旁边鲜血滩滩集聚,身侧黑衣人竟被七天剑斜插在地,奋力抬头,陆敛陌擒着对面人的脖子一转,骨头脆裂,又一人被放倒。

      “林小娘子!”薛因灰在光中朝她挥手。

      林栖吾指着先前说话那人道:“留他一口气。”旋即逃离。

      待跑到薛因灰跟前,她只顾得去望陆敛陌,仅剩的那个黑衣人重重飞出,被按在地上似挨了好几拳。

      “我真要完了。”薛因灰嘟哝着。

      林栖吾呆呆转头,对方已用纱布在她胳膊上缠了好几圈,她一把握住薛因灰手腕,急道:“小荷!小荷受了刀伤还在屋里!”

      “湖绿?”

      薛因灰立刻遣了人去后屋,替她包扎好后也跟着离开。

      回眼望,余下那个黑衣人的面罩已塞进了他自己嘴里,他手脚都被绑住,像条将死的黑蛆在地上挪着。

      陆敛陌提剑走来,血滴一路连成线,熟悉又陌生,林栖吾伸手抹去他眉眼处溅上的血,对方顺势俯身,避开她伤处抱住她。

      草木清香蔓延开,她耳边沉重的呼吸有些乱,“阿陌。”

      “那个人交给你了。”他侧身让路。

      林栖吾走上前,鄙夷地看向那黑衣人,问:“谁派你们来的?”

      地上人眼一闭头一撇,摆明不吃软。

      她一脚踹向对方肚子,这倒真是个嘴硬的,闷哼下仍不愿松口,一脚一脚,直到脚尖发痛,地上蜷成一团的黑影连声也不出了。

      抱臂站着,酷刑这种东西还得是北哥懂,林栖吾四下环顾,偌大对方却只剩她一人。

      “阿陌?”

      旁的屋檐上凭空滚下一具尸体,噗通砸出尘土,陆敛陌从黑夜中走出,手持弓与箭,径直跳下屋檐。

      他提了提手中的弓问:“学过射箭吗?”林栖吾摇头,对方只浅笑,眸底却是一片幽暗,“我教你。”

      陆敛陌走近,将箭筒佩在她身上,她拿住弓,清晰看见对方沾血的额角青筋凸起,她此刻竟恍惚庆幸陆敛陌是个好人。

      黑衣人被利落绑上树,左右环顾,无所畏惧的表情开始扭曲。陆敛陌走回来,笑得温柔,一步一步却似黑湖中潜伏的鳄鱼,“持箭。”

      她乖乖抽出一支箭,装模作样架起弓,陆敛陌从背后贴近她,冰凉的手背覆上温暖。

      弓拉开如弯翼,林栖吾却没使什么力气,背后的人锁着一腔巨大的怒意,好似全注入了这弓箭里。

      “你想先射中哪里?”耳边是低沉的询问,她突地与话本子里那些被妖魔蛊惑的人共情起来,白色纱布占据了余光,她回道:“右肩吧。”

      “好。”

      陆敛陌最后问对面人:“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似持着未灭的骨气,只愤恨朝这边盯来。

      三个数后,她右手一空,射出的箭没有实感,却恰好扎入黑衣人右肩。

      不愿开口的人发出了不止的哀声,扭身间只有那支箭纹丝不动,看来是扎进了树干。

      陆敛陌不等她有动作,又抽出一支箭,“这支呢?”林栖吾从未杀过人,就算是这般致人重伤也未曾有过,她回头去看陆敛陌,对方眼神狠厉,自顾自道:“那就左腿吧。”

      “等——”她话未说完,前方又起哀嚎,似浪般淹过上一次疼痛,声音愈烈。

      身体中流动的血好似共鸣,林栖吾隐隐幻痛,挣开陆敛陌双手,一把将弓摔到地上,“我知道你是想替我报复他们,可你能听我讲话吗?”

      对方不知为何委屈起来,眼角垂下,俯身贴近她脖颈。

      一轮呼吸过后,他迅速弯腰,趁她不备拔箭拉满了弓,直直对上黑衣人。

      她知陆敛陌不会伤及那残余性命,却也切实地不解,她恨极了这些人,可虐杀,她竟不敢下手。

      是不够恨吗?

      她撇过头,心底似默许。

      一,二,“嗯……嗯嗯……”

      第三个数前,树上人的表情崩溃了。

      陆敛陌见状收弓,先一步上前扯开黑衣人嘴里的布,比话语声更先到来的是对方疼痛的低鸣。

      “我不知道你的仇家是谁啊,我是看钱行事的,你们,你们放我走,我替你们查。”

      “你撒谎!”林栖吾往他右肩砸了一拳,迅速收回手,“死到临头还嘴硬。”

      对方嘶叫,缓缓蠕着肩,不知是否痛到了极致,那双紧闭的眼睛忽而就流下泪,嘴角往下,往下——一整副哀愁着哀求的神色。

      “我真不知道是谁,就听说是个很大的人物,我家人都在他们手里,我实在没办法,我是有苦衷的,你们放了我吧。”

      “什么狗屁苦衷!”陆敛陌斜眼看他,“你既怕,打一开始就别干这行,你家人难道是被别人害死的?明明是被你自己害死的。”

      黑衣人闻言沉寂,刹那间动嘴,陆敛陌以膝盖猛顶他下腹,反手便将黑布重新塞回他嘴里。林栖吾皱眉,不知是何种情感占据她头脑。

      转过头,薛因灰恰好带人回来。

      对方见到此番情景被吓愣在原地,手指颤抖指向树上人,待撇过头,他才缓和道:“湖……小荷受伤过重,我们到时还有气,已经尽全力在治了。”

      她搀不住人,眼神飘忽望向地面,轻声问:“人还在吗?”

      薛因灰欲言又止,走近回:“现在还在,不过,她说了几句话。”

      “小荷说她本来早该去找爹娘,只是遇许多许多好人,留她在世上开心。”

      “……她还说她早就当你是朋友,却只敢叫你林小娘子,要向你道歉。”

      “她最后叫了你阿吾,想你至少记得她一点。”

      “谢谢。”

      “谢谢薛少卿。”林栖吾扶着陆敛陌起身,踉跄拜别,“这几日给你添麻烦,我回去了。”

      薛因灰下意识跟上来几步,回望满片狼藉摇头,只道:“还是赶快离开的好,路上小心。”

      穿过林府后门,再看见那石桌石椅,恍若隔世。

      陆敛陌扶她进了屋,正往烛台走去,她却拉住对方的手,“别点。”

      现在的光亮于她是种破坏吗?她觉得自己就该好好隐在黑暗里的,夜的暗是安静的,而光,就太吵。

      “我的信呢?我明明让你看见了立马过来的。”

      “我没收到信。”

      “怎会?”林栖吾又想起小荷,吊着一口气,林府内果然有细作。

      “那你如何会来?”

      陆敛陌抱臂皱眉,站也站不定,“我今天总觉心慌,想着上街是不是能碰见你,谁知恰好碰见薛郎君。”

      对方穿过黑暗来到她面前,顺势牵过她的手,一步步靠近,似质问:“你为何一个人去他府里?”

      她呆呆回:“我先前还不能相信他,我也想知道一些白鹿的事。”

      “还有呢?”

      还有什么,她那句话明明说完了,还有的东西只在她心里。

      看着那张脸,她回:“还有你,你身体里有个自称神仙的人,他老是说些不清不楚的话,我也不清楚了。”

      林栖吾想起那些话,便总觉得对方快要无声无息地消失,该点灯的……

      她重重呼吸,陆敛陌呆愣一瞬后想要抱她,她只是往后退,退到背靠门板,退无可退。

      “他伤害你了吗?”

      ……他对你的觊觎迟早会害了你。我好心劝你,离他远些。

      神仙的话一遍遍重复,她紧闭着眼,“我怕他伤害你,我怕你再也不认我了。”

      月光透过纸照到陆敛陌脸上,那是一种比烛火更柔和的光,是好似不能照透她的光。

      两张脸靠近,却没吻下去,可能,现在合乎时宜的东西很寡淡,只有拥抱。

      好在拥抱,于他们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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