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留白失态 “他就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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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江南？我还要帮陈医官照顾这孩子呢。”二纸叔苦笑。
林栖吾的眼神落在一旁的宁巧却身上，粉袍、头顶双髻莲花冠，看来伯舅将对方照顾得挺好。
“可以一起去啊。”她执拗起来，“我阿娘去世，你的心愿不就是回江南吗？”
二纸叔皱眉惋惜：“都过去了对不对，要往后看啊阿吾。”
陆敛陌此时拉过她的手，使她不得不回头。
“等我们到江南安顿好了，也可再将二纸叔接来。”眼前人浅笑，“好了，马上就要出城门了。”
林栖吾看着那只被牢牢牵住的手，又抬眼扫了扫陆敛陌，微微蹙眉。看在去江南的份上，谅他着急一次。
街市喧闹声中，马车的轮毂声更为嘈杂，传入耳中，令她稍稍心烦。
“我们跟阿爹道过别了……嗯？”她话未说完，马车突地往前一顿，使得窗帘晃动，闪进一丝昏黄的光。
“怎么了？”陆敛陌先她一步拉开了车帘，脸上似有怒色。
外头车夫回：“轮毂断了，马车驶不了了。”
陆敛陌下了车，片刻后，车帘再次被掀开：“那我们便走路吧，阿吾。”
林栖吾望着那张浅笑的脸，回头扫了眼窗子，下了车。外头的日光有些灼人，所幸微风徐来，还算舒服。
“林小娘子，车轮前还压着这东西。”车夫将一块琉璃片递到她面前，陆敛陌又先一步伸手，可他刚碰到琉璃片，手却骤然一缩。
林栖吾不满地接过那块琉璃片，观瞧一番，里头竟有座发光的三足鼎。她觉这不是俗物，鬼使神差地将其收入了怀中。
她装作不经意地往周围一扫，道：“走吧。”
转身望向城门方向，已没多少路，可一路上，总有些陌生的视线投来，林栖吾转头盯回去，那些人竟朝着她笑。
这般没走出多远，一旁的巷口好似走出一人向她而来，林栖吾定睛，竟是赵衔页。
“阿吾，你怎么先我一步离开京城？连陪我吃最后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来人站在她与陆敛陌之间，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向一旁的酒楼。
这时陆敛陌又伸手，抓住了赵衔页手腕，林栖吾瞧见了，心下倒很不爽，一把扯开了他的手。
“我跟赵小娘子是要吃个饭的。”
陆敛陌苦笑着往天上一指：“可天色不早了，再晚些便赶不上外头接应的马车了。”
闻言，林栖吾脑中一瞬刺痛，愣愣盯着他。
……好似是有这事。
于是他扯回了她的胳膊，似给了个台阶，要她快走。
赵衔页无奈中一个人走进了酒楼，林栖吾也愈发不安。
不过短短一路，没走几步就要被绊住。她抬眼，恰与对面的伙计对上眼，对方同是一笑。
抬腿迈步，这城门她今日到底能不能出？或者说，该不该出呢？可恶啊，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可奇怪，往后一路，二人没再遇上差错。望城门近在眼前，江南也似临近，林栖吾却觉心中空落。
“我们走吧。”
陆敛陌一出声，她的脚步不知为何一顿，如提线木偶般怔愣回头。
二纸叔、宁巧却、赵衔页……包括此刻，还有人在望着她笑。
手上传来的力道有些大，她几乎是被拉到了城门下，恰一步便可踏出京城。
——“哎！小心啊小心！”
话音未落，城门外突然冲进两头猪把她和陆敛陌撞散了，林栖吾昏头涨脑地跌坐在地，正抚着腰，身侧忽就滚过来一个琉璃珠。
她定睛瞧了许久，球中竟也燃着火。多番奇异中她将琉璃珠举到面前，霎时，清晰的火焰与她的面目重叠，一柄利剑的剑尖也近在眼前。
林栖吾心下一惊，琉璃珠险些脱手，紧接着，前方冒出一张脸。
“林小娘子。”是薛府的许小荷。
琉璃珠……映不出小荷的脸？
这一瞬火景闪现，她浑身如遭烈焰焚烧，痛苦地捂住了头。巨大冲击下，白鹿观中的记忆如一根铁钉打入脑海，四面火焰将她团团围住，那柄七天剑也闪动火光。
若她迈出城门，便是撞上剑尖，绝无生还的可能。
假的！又是假的。
林栖吾忍痛睁开眼，所见竟还是京城之景，可当她搜寻起那个陆敛陌，哪还有人影。
这是白鹿神的幻境，不……也许已是木妖。林栖吾起身望向远方的白鹿山。
失忆加之幻境，白鹿神为何要使二纸叔、崔至砚、五乐乃至宁巧却等诸多人等忘记当年之事？又是山神的逼迫吗？
她紧紧攥着袖口，只身一人走回那间酒楼，里头已没有赵衔页。
京城中兴许只有她一个真人，特别的，她不知真正的陆敛陌是否也在这个幻境之中，不知时间如何流逝。若二人在外面被火烧死，便彻底没机会了吧。
林栖吾快马加鞭抵达白鹿山山脚，望山林葱郁，天上云的位置丝毫未变，她更加确定这不是现实。
心跳如鼓间踏上台阶，草木清香传来，虚假中竟有如此真实的感触。
到达白鹿观，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白墙浅淡，青石板完整，一切都是初识的模样。
这下她的心跳得更快，缓步走到堂中，白鹿神像竟也是熟悉的样子。
只是，香炉内有三炷燃了一半的香。
“你若已是木妖，又将陆敛陌放到了何处？”
“你要去找他吗？”燃香的烟气微微晃动，“五行妖气集齐，他真的会消失。你们不离开，他也许还能存在。”
林栖吾历经千辛已无力犹豫：“我不需要这样的存在。”
“他就在你身边。”
话音落，林栖吾讶然回头，观内空空如也，环顾几圈后拿出琉璃珠，珠子扭曲了景象，顷刻映出身旁的人影。
没有火，她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时，陆敛陌也似注意到了此处，满眼疑惑地望来。
林栖吾只见他伸手摸向珠子，而后扑来一阵风，琉璃珠后乍然多出一个拿剑的人，拥抱比话语声先来到了。
她的鼻尖一瞬发酸，回抱住对方，可不待二人分开，天色忽就暗下，唯留炉上三点火光。
“留下来吧，在外面的世界，你二人无法相守。”
林栖吾只感到陆敛陌的手臂一动，离开怀抱转身，黑暗中依稀可见地上一截枯藤。
陆敛陌再次将她护到身后，七天剑闪着微弱的蓝光，挥砍间密密麻麻的藤蔓也落到了地上。
要打破这幻象——林栖吾再次举起琉璃珠，想要寻找幻境中的真实，珠子却猝不及防地被藤蔓拍落了。
她蹲身去捡，便听见背后传来闷哼，回头，藤蔓缠上了陆敛陌持剑的手臂，哪怕是火术也奈何不了藤蔓。
林栖吾见状以琉璃珠迅速观察四周，一片黑暗下，只见三个火点后还亮着一小圈光。
“白鹿神手里的五珠串！”
她迅速回头，不料藤蔓的速度更快，呼吸间已缠得陆敛陌动弹不得。
黑夜中的藤蔓映射华光，陆敛陌整个人呆住，眼神已空洞。林栖吾夺过七天剑想要斩断五珠串，谁知一转身，眼前竟是泪流满面的陆敛陌。
“你不是……”
“我没事的，阿吾，哪怕只有一个人，你也要去到江南。”他泪眼朦胧显露出脆弱与笑意，哪怕林栖吾知道这是假象，也不由心头一颤。
紧接着，眼前人缓缓跪地，抱住了她的腿，又道：“若我变成妖，你一定要杀了我，阿吾，我们约好的呀。”
“你……”
真亦假，假亦真，假的陆敛陌道出了不曾言于口的实话，而她看着所爱之人伪装出的眼泪与挽留，内心真有一丝触动。
“如果你是陆敛陌，你就不会叫我这般难堪。”
林栖吾咬牙说出这自私的话后，再也想不出下一句重话，她抬剑对准身下人，呼吸都变得沉重。
假的她也不敢杀吗？
紧紧闭上眼，手起刀落，腿上的感触消失，她却有一瞬不敢睁眼。再回首，藤蔓越缠越紧，陆敛陌似乎快撑不住了。
于是她扫了眼五珠串，皱眉间毅然朝反方向跑去，挥剑斩断了藤蔓。
被禁锢住的陆敛陌重获自由，大口喘息着，接过了七天剑：“阿吾，你把我杀死了。”
“什么？”林栖吾愕然，眼前持剑的陆敛陌却浅笑。
她的心跳近乎停滞，惊恐回望，身后仍伏着那个身影，夜光渺渺，血迹自他身下大滩大滩往外流，她的眼泪当即决堤。
“阿陌？阿陌？”林栖吾只敢轻声唤，怕他应，又怕他不应。
她杀了陆敛陌吗？他是真的陆敛陌吗？
林栖吾怔怔踏出一步，谁曾想脚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她就这样挪到了伏地的陆敛陌身边，颤着手伸向他的肩。
陡然，地上人抬起了头，满脸血色，又盯着她笑了。
此刻错愕与恐惧交织，林栖吾恍然向后一躲，瘫坐在地，一时竟难以起身。
假的……还是假的。
她回头，只见身后持剑的陆敛陌抬臂朝她袭来，可她四肢僵硬，一点动作都做不出。
下意识闭眼，疼痛并未传来，她当是七天剑庇护她，鼻尖却窜进一股草木香，睁眼，第三个陆敛陌空手夺下了剑，砍去了那个幻影。
“阿吾。”他手心滴着血，右瞳泛白。
林栖吾回头，先前流血的人影已消失。而她看着这个陆敛陌伸手想扶她，终究心有余悸，自己爬了起来。
“我是真的。”他说完也觉无从证明，无奈摇头。
二人仅松懈不过片刻，四周的藤蔓再次袭来。这回他们一齐跑向石像，爬上桌，抬剑便往五珠串刺去，可剑尖牢牢抵着珠子，二人合力仍无法刺下分毫。
林栖吾望着愈发逼近的藤蔓，抬掌往剑上一划，鲜血迅速涌出。由是，七天剑上沾着她与陆敛陌的血，蓝光焕发，嗡响愈甚，顷刻，剑陡然往下一沉，珠子应声崩裂。
这碎裂声愈演愈烈，连着剑芒强光，似将眼前的世界撕开一道缺口。
林栖吾纵使捂着耳朵也觉头脑一阵嗡鸣，眩光中真实的灼烧感卷土重来，二人重重摔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她被烫得缩手，抬眼，是那个被火焰吞噬着的白鹿观。
破除幻境使二人身体力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火海中的陆敛陌痛苦地捂住了头。林栖吾担忧地看去，便看见了他眉心那点刺眼的靛蓝。
而他再睁眼，双瞳已然化作雪白。
此时火焰还在烧，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没有柴火噼啪，没有树林风声，然后，火光一瞬熄灭，所有柴火都化作了灰土。
林栖吾只觉月光太清晰，抬头，白鹿观周遭的树木竟都消失不见，好似第二重幻境。
她攀着桌子起身，面前一阵风拂来，却有万钧力量注入脑海，余光中的白鹿石像也化作焦黑枯木。
几近晕厥下，耳畔是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
这声音将一场缥缈的山火引到眼前，林中大树下，一个躺倒的妇人道：“季婆婆，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
“他的名字叫……陆敛陌。”
“云收雨敛，而行之陌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