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trawberry j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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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ｔｒａｗｂｅｒｒｙ ｊａｍ －
从早晨到中午这段时间里，奇犽一直都在盯着餐桌上摆放的一罐草莓果酱。
深红色的圆形罐体外面包裹着一圈好看的白色商标纸，在中央，烫金的花体字围绕着吸引人的果实图片，写出了一连串读起来很美味的果酱配料。
奇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层厚厚的玻璃下粘稠的红色液体，却不曾打开瓶罐，伸手去品尝这里面让人垂涎欲滴的秘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甚至连女仆好几次过来收拾餐桌时，都丝毫不挪开自己的视线。
光滑的玻璃瓶上反映出他的眼神。可能是那之下的果酱里有很多太过新鲜的颗粒物的缘故，连奇犽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脸上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也许很疯狂。对，就像是一个孩子发现了新一种美味的糖果时那种疯狂的喜悦。
而奇犽现在就只是一个孩子。但是，与其他同龄的孩子不同，从小他的身边就没有积木、毛绒公仔和汽车模型这类的儿童玩具，取而代之的，是铿锵作响的尖锐凶器、拷问刑具以及各种各样的杀人方法。
除了这些之外，另一样还有的，应该就是像这罐草莓果酱一样甜腻的糖果吧。
“哦……你要准备吃午饭了吗？奇犽。”
饭厅的门口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奇犽飘忽的思绪。
即使是前一天杀人杀到精疲力尽，他知道伊路米也一定会以平常的那种样子出现。没人能从那张玩偶般麻木的脸上读出任何疲惫、忏悔或者愉快之类的感情。因为伊路米是揍敌客家最完美的杀人机器么——起码奇犽现在能够从爸爸和妈妈的眼神里看得出这些无言的自豪感。
多么地讽刺。
奇犽下意识地低垂了眼睛，自嘲地轻笑了一下。眼前的玻璃罐上渐渐映出了一个扭曲的黑色人影，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红色的浆状果实吞噬。
“怎么了？干嘛不跟哥哥打招呼。”一如既往的冷漠声音在奇犽的头顶响起，伊路米站在餐桌前注视着一言不发的弟弟，“这样很失礼喔。”
如果是糜嵇对奇犽说出这番话，他一定会马上顶撞回去。但是，在伊路米面前，奇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办法去和他顶嘴。也许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太过直接，让他每一次直视时，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奇犽似乎总能看到映在伊路米眼中的那些亡灵惨叫的样子。
“……午安，哥哥。”
低声哼出了一句问候，奇犽的视线仍旧停留在眼前摆着的草莓果酱上。对他来说，被别人强迫做事，是非常厌恶的感觉。
“昨晚睡得……”
一只苍白的手从上面垂下来，将奇犽面前那罐草莓果酱拿了起来。
“……怎样。”
奇犽的目光随着那罐果酱移到了伊路米的脸上。他小心地盯着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勉强将被打断的话继续说完。
没有理会奇犽不情愿的样子，伊路米把果酱瓶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它。
“什么时候改吃草莓果酱了呢？奇犽。你以前是最爱吃巧克力酱的吧？”果酱瓶的商标在他的手里从一边转向另一边，伊路米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转头望向坐在餐桌边紧闭着嘴唇盯着他的弟弟，“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你终于肯看着我了。”
总是会这样。
奇犽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哥哥。伊路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足够让他的瞳孔扩大好几倍。有时他也会想和哥哥大吵一架，或者对他出手——在杀手训练的过程中，诸如此类的磨擦层出不穷——伊路米可以平静地要求自己去杀一个人，既使是十分厌恶，但他只能乖乖照做。
奇犽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伊路米那样，就这么麻木地去杀人，以及被人杀。
“哥哥这样认为吗？事实上，我是起得太晚，还没有回过神来而已啊。”
他的脸上露出那种童真的微笑，但淡色的猫眼中仍掩示不了讨厌的感觉，“你要吃草莓酱吗？很好吃哦。”
伊路米无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果酱瓶又放回到餐桌上。
“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心中所想与自己的行动似乎需要很长一段时期才能契合。对奇犽而言，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契合所产生的后果是无法挽回的。
这一天的午后，奇犽被妈妈叫到家里的小型会客厅。
通常小型会客厅的作用是家里人要进行一些单独的秘密会面，有时是一些重要的客户，有时则是私人医生。这次来的是妈妈的私人医生，但会诊的不是她，而是儿子奇犽。
“……唔，这种症状的话，应该是血管痣。”
“不用太担心，以奇犽少爷现在的状况，应该不会是血管畸形。所以请您放心。”戴着厚厚镜片的医生将发黄的手指从奇犽白嫩胸口前的一小块红色斑点上挪开，然后微笑着说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奇犽少爷每周到我的诊所进行一次检查。那里的仪器比较完善，可以得出更详细的结果。”
他微笑着的嘴咧了咧，露出了职业需要的雪白假牙。
伊路米再见到奇犽时，是一周后母亲带他去诊所回来的当天夜里。
因为接了个大宗的“生意”，所以伊路米直到一星期后才回到家。尽管全身累得几乎快要散架，但他还是尽量保持着一个优秀的杀手应有的矜持，不紧不慢地悄声穿过客厅，直奔向厨房。连续一周的暗杀工作，让他一点也咽不下去飞艇上航空食品。
他在踏进家门之前，感觉到自己已经封闭了很久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难言的愉悦感。
可能是太久没有看到家人的面孔，所以才会产生的眷恋感吗？
不。伊路米脑中的思路非常明确。
也许，只是太久没有看到那两片紧闭着的倔强嘴唇。不知道他现在是否真的将草莓果酱取代了巧克力。母亲仍然坚持要把他身上的污点去掉吧。已经一星期没有对他进行训练，如果因为这个耽误了新杀手的成长的话……也许，只是太过乏味的一个星期。
伊路米微微愣了一下，马上对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感到可笑。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头脑里还藏有这么多与工作无关的记忆。不，对他来说，那仅仅是……
“沙……”
一阵细小的轻响从厨房的外廊传了过来。
伊路米条件反射似地迅速将自己的气收敛起来，隐藏到一旁的暗处。
黑暗的走廊入口中，几缕颤抖的银发闪着月亮流淌下来的光泽，慢慢向这边靠近。那之下，窗棂的阴影将青白色的皮肤划成几块诡异的形状，看上去就像是被浸过碘酒的纱布缠了好几圈。奇犽低着头，每一步迈得似乎都比平时走路要沉重许多。他的眼中没有闪着平时的那种尖锐的光，相反的，仿佛是被什么蒙住了一样，陷进了眼窝的阴影里。
他的上身光裸着，在走过窗户透进的月光时，无数道红得发黑的鞭痕瞬间在瘦小的躯体上闪现出来。它们围绕着胸口中央的几点殷红的斑状物，交织成一张可怖的大网，将奇犽的身体完全困住。
又不听话了吗？
“……”
伊路米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奇犽，看着他慢慢朝离自己不远的水槽走去。
黑暗中，伊路米嗅到了奇犽走过后空气中残留的新鲜血味。那是与自己身上经常带有的血腥气完全不同的、仍保留着童贞的诱人气味，不掺杂着被任何人所侵染的污浊。
“他要做什么？”
伊路米屏住呼吸，两眼紧紧地盯着站在水槽旁的砧板前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突然，空气中的血腥气猛地浓烈起来。
“他太任性了。”
望着坐在宽大的沙发里喝茶的母亲，伊路米只能带着如死水一样平静的表情来静静听完她对奇犽的恼怒。
“伊路米，我们大家都是爱护他的。对不对？毕竟他是我的儿子，你的弟弟。”母亲缠满绷带的脸微微扬了起来，“但是，我怀疑你是否太过溺爱他了？”
“……”
“‘杀手’并不等同于‘杀人狂’，你有教给过他吗？”
这是第一次母亲对伊路米表现出来不满的语气，一直以来，他都是揍敌客家引以为豪的精英。
“我知道了，母亲大人。”伊路米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说出这句话时，语气稍稍迟疑了一下，“我一定会改进。”
草莓果酱的甜腻味道真让人怀念。不过，吃得太多就会产生想呕吐的感觉。
虽然巧克力是怎么吃也吃不腻的，但是，过量的结果仍会是不可避免地破坏自己的毛细血管。
所以，一样是让自己的身上溅满鲜红的液体，还是选择那种香甜的味道比较好吧？
起码不会觉得太难过。
那一天，当奇犽被妈妈带到医生的诊所之后，就一直被医生异样的目光窥看着。
也许是太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吧，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上会被染上更多的污点。
检查的过程似乎很漫长。被要求脱光衣服站在不知名的大型仪器的后面，奇犽脑中所想的是那瓶被女仆不知道藏到哪里的草莓果酱。大概是妈妈对自己胸口的血色斑点所产生的联想，于是看到他开心地将草莓果酱抹上面包片时，才会产生那样的恐惧。
医生咧开嘴微笑着要求更进一步的检查。
奇犽知道妈妈在外面等了很久。
注视着那些发黄的丑陋的手指慢慢抚上自己的胸口，颤抖着从那些红斑上划到一侧的红色果实上，然后又渐渐向下滑去。
在害怕吗？医生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盯着那双无措地瞪着他的淡色猫眼。可是，比起我和你来，夫人会更相信谁呢？
奇犽好像听见草莓果酱偷偷在橱柜里哭泣的声音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映在那个好看的圆形罐体上，正慢慢朝它伸过手去。
“就是那样，我想也没想就把他杀了。”
被纱布所包裹着的左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奇犽已经对它毫不理会了。
午后的刺眼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后变得疲惫不堪，将奇犽狭小房间的墙壁晕染出那种干枯的毫无生气的暗黄色。
房间的地板上堆满了用过的纱布，一团一团地扭在一起，散发出消毒水和腐烂的皮肤组织混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有一些皱皱巴巴的纱布被染上血液，干透了之后留下了一块块烧焦似的暗红色痕迹。
奇犽仰着头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动不动地望向压抑得让人难以呼吸的天花板。
他努力睁大着眼睛，想要眼泪流出来。哪怕是长时间地睁着眼，眼球因干涩或者灰尘落下而刺激了泪腺的本能反应也可以。
“他们不会相信我。”
“爸爸，妈妈。”
“连死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奇犽半张着嘴，小声念着断断续续的话语。
无论他怎样解释，家人都不会相信那是他杀死妈妈的私人医生的理由。
“丢弃了自尊的事实都强迫着说了出来，仍无法被人相信吗？”
奇犽只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快要让他发不出声音。如果能够大哭一场，让他痛快一下也可以。但从小的杀手训练，已经让他失去了所谓的“悲伤”和“流泪”。
“为什么？……”
他的嘴角抽动着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抬起裹着厚厚纱布的左手腕，望着那上面隐约渗透出的几道鲜红色的印迹。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开始用力拉扯那些消毒水还未干透的苍白色布条。
“Killua！！”
从未有过的惊斥伴随着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奇犽的两只手硬生生地分开。
“你想干什么！”
重重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扬上奇犽的脸颊。伊路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床边，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像往常那样没有变化，但那双黑色的眼中已经充满了交织着恼怒的复杂神色。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妈妈相信你吗？”
奇犽没有作声，他的头无力地垂在枕头边缘。一边的脸颊高高地肿起来，火辣辣地灼烧着，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那双灰色的猫眼茫然地望向床前那扇被厚布窗帘所隔离的、紧闭的大窗户。
“……”
伊路米盯着那张和变得自己一样麻木不仁的小脸，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那些被昭然于世的事实，同样也在一旁沉默着接受家人对弟弟的惩罚。尽管他凭直觉相信着奇犽所陈述的丑恶不堪事件经过，但在严厉的家人面前，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母亲说得很对，他们是杀手，不是杀人狂。
嗜血根本不是他们的天性。只不过是他们在混沌社会中谋求生存时无意顺带的附属品而已。
“换作是我，也会把那个医生杀掉吧？”
伊路米的脑海里在瞬间闪过这个念头，意外地突破了他平时所习惯的那种逻辑。
他有些后悔地甩了甩仍然在震得发麻的手掌，轻轻在奇犽的身边坐下来，然后拉过那只小小的左手，慢慢揭开那上面扭作一团的血迹斑斑的纱布。
几道深深的伤口强硬地将奇犽手腕上的皮肤割得支离破碎，有些地方被上涌的血凝成了黑色的丑陋的痂，嘲讽地注视着伊路米充满错愕与悔恨的眼睛。
“优秀的儿子么，到了这种时候还不是一样的无力……”
伊路米僵硬地把那些碍眼的纱布扯下来丢到一旁，尽量轻地用带来的酒精棉擦拭着又重新裂开的伤口。
“……”
奇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对那双冰冷的手的所产生的厌恶感。被伊路米抓住的左手一动也动不了，他只得更加侧过身体，不让那张像戴了面具一样的脸对着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奇怪的姿势，直到伊路米重新将奇犽的手腕包扎好，将他的左手轻轻放回床上。
死寂在这个房间里蔓延着，连暗淡的阳光都仿佛和消毒水味的空气凝固在一起，一点一点地沉淀在两个静默着的人周围。伊路米的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仅有的一点波动的感情也会被杀手的本能所抑制住。他很清楚自己这种石头雕像一般僵硬的外表只会让奇犽更加厌恶而努力躲开，但是，他此时此刻更加剧烈波动的内心又怎么可能轻易被别人发现。
“奇犽。”
终于，他决定开口。
“我相信你喔。”
那双原本半昧着的灰色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瘦小的肩膀很明显地颤了一下。
“你仍在讨厌哥哥吗？奇犽。”
叮的一声轻响，他的床头桌上被放了一罐包裹着好看的白色商标的深红色草莓果酱。
“……哥……”
奇犽干涩的喉咙里喊出了细小而嘶哑的声音。
他吃力地将身体翻转回来，身上无数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咬着犽，努力瞪大眼睛望着从未这样温柔地注视过他的伊路米。白嫩胸口前的刺眼红斑随着他紊乱的呼吸起伏着，看上去像是一滩被洒上去的果酱，慢慢向外扩散。
“……哥哥……”
奇犽感觉得到自己胸口被某种愈发剧烈的情感憋得胀痛，却无法得到渲泄。他的身体在床上因疼痛而扭曲着，而被甩上脸的银发所遮住的双眼仍是努力望着向自己越来越靠近的哥哥。
“……”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昏暗的光线将伊路米的一半脸陷进黑色的阴影中，渐渐在奇犽的眼前放大。
亲人间的吻深深印在奇犽的额头。
“所以，拜托你，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
瞬间，眼泪顺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从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红的眼角滚落下来。
“是…哥哥……”
剧烈颤抖着的两瓣小小嘴唇还没将话说完，却立刻被伊路米突如其来地全部封住。
那是关于草莓果酱的最甜蜜也是最痛苦的残像。也许，它会随着成长，像那些污浊的血管痣一样慢慢消退。但是，真的会是那样吗？
“草莓果酱没有了。奇犽。”
伊路米的额头上潺潺不断地涌出血来，与他脸上残留的那些红色果酱混在一起。
他再一次靠近奇犽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直视着那双仍然湿润着的猫眼。
“你还是最爱吃这个吧？”他平静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奇犽没有作声，只是慢慢抬起那只被纱布包裹下的左手，从伊路米粘着细小玻璃碎片的伤口附近沾了一点鲜红的草莓果酱。然后，他伸出舌头在沾着果酱的手指舔了一下。
“你要吃一点吗？哥哥。这个很好吃哦。”
他的手指又从伊路米的眼角揩了一下，然后伸到哥哥的面前。奇犽的嘴角露出那种真切的童真的微笑，眼中充满了喜悦。
伊路米微微瞪大了眼，有些吃惊的望着弟弟。但是，那也是瞬息即逝的事。
他低下头，慢慢吮吸着那根沾满红色粘稠液体的小食指。
“……的确，很美味。”
End
Strawberry jam
HXH伊奇同人
-Sokuya.Kaorukawa-
06.4.26
名词解释——
血管痣（Strawberry hemangioma）——一般指先天性的鲜红色草莓状表层血管瘤。严格来讲，血管痣分两种，血管瘤和血管畸形。血管畸形为血管发育不良，可终生不消退。血管瘤，则由血管内皮细胞的增生所致。童年时期的血管瘤面积趋向缩小并最终消失，一般不威胁生命。
作者有话说第1章 Strawberry j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