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临》颂明雪

8、眼上痣 你看上去很

　　走进电梯，曹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要不我们别回去了吧？”

　　“他们已经见过我们了，我不回去还可以，你要是不回去，他们估计得出来找吧。”

　　一想到好不容易找到地方休息，结果两只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曹睿浑身汗毛竖立起来。

　　“那还是算了。”

　　“那不打算走的话我们出来干嘛？”

　　许意临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的菜都烂得不成样了，不出来等着吃那些东西吗？”

　　曹睿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青阳苑小区出来不远就有一条商业街，两人一路走着，许意临看了眼自己钱包里剩下的纸币，有些发愁。

　　“怎么了？”

　　“身上剩的钱不多了。”

　　不想回那个家都不行。

　　“还有多少？”

　　许意临沉默了一瞬，低声说：

　　“现金只有一千多，银行卡里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有应该也用不了，我不知道密码。”

　　“这还不行？？”

　　曹睿瞪大了眼，气愤道：“我身上别说钱了，连手机都没有，睁眼就只有一兜子书。”

　　“……”

　　夸张了吧，高三了连手机都没有？

　　见许意临一脸不信，曹睿语速都快了起来：

　　“你没见刚才那俩的态度吗？晚回家二十分钟都追着问东问西，真受不了，我怎么这么倒霉。”

　　确实惨了点，一回家就面对两只鬼，还是控制欲极强的鬼。

　　许意临心中不由祈祷起来，希望她家里的都是正常人。

　　聊着聊着，两人来到一家便利店门前。

　　“就这家吧。”

　　走进店里，曹睿直奔食品区，许意临则在日用品区停了下来。

　　没有用的惯的牌子，她只能随便挑拣了一些东西。

　　正低头往购物篮里拣东西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边。

　　“把东西搬到那边去，小心点别碰到。”

　　“知道了。”

　　听见那道声音，许意临下意识看向声源处。

　　沈宿的声线较为冷淡，语气却十分柔和，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意料中的，她正搬着两箱水朝这边走来。

　　她应该是一放学就来了，身上还穿着明达的学生制服。

　　在学校里不管多热，沈宿都整齐的穿着全套校服。

　　这会倒是把外套给脱了，百褶裙下还套了条长裤。

　　这是……在兼职？

　　看着抬两箱水依旧神色如常的沈宿，许意临不禁诧异。

　　没想到她看起来一副瘦得能被风吹倒的样子，力气却大得不像话。

　　“可以让让吗，意临？”

　　盯着她看的功夫，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许意临赶紧侧身让她过去。

　　她经过时，那股浅香又出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沈宿在她面前，她总会忍不住盯着看。

　　为了方便，沈宿把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上，露出一小节细白的手臂。

　　此时，许意临的视线被她左腕上缠绕着的红绳吸引了。

　　绳子很细，颜色鲜艳，在她冷白的臂上尤为显眼。

　　很衬她。

　　脑海中不由浮现了这个想法，许意临忙晃了晃自己的头，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货架上。

　　“你选好东西了吗？”

　　曹睿抱着一堆东西来到她面前。

　　沈宿进到储物间后就没再出来，应该是在点清货物。

　　许意临点头，跟着曹睿到了收银台付钱。

　　……

　　两人提着东西走出便利店，曹睿主动接过许意临手上的袋子，下巴朝她腿的方向一扬。

　　“一直没问，你腿怎么了？看你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受伤，快好了。”

　　回青阳苑的路上，许意临不时回头看去。

　　在不知道她回过多少次头后，曹睿终于问了出来：

　　“后面有什么啊你一直看？”

　　“我总感觉有东西跟着我们。”

　　“姐，你别吓我。”

　　曹睿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把声音压低。

　　是因为遇见了这些事，导致她都疑神疑鬼了吗？

　　可自己真的总有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从刚到青阳苑就开始了。

　　“可能是我想多了。”

　　——

　　到了曹睿的‘家’，二老没对他们手里满满三大袋的东西提出意见，早早进了房间。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见两人安全到校后，张安立他们松了口气。

　　他搂上曹睿的肩，出言调侃：

　　“昨晚一直担心你们呢，就怕你俩出啥事，还好都来了。怎么样，外边没啥吓人的玩意吧？”

　　许意临：“……”

　　曹睿顶着一副黑眼圈，苦着脸：

　　“真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家里两个全是……昨天大半夜还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面，吓得差点给我送走了。”

　　“那后面怎么样了？”白默好奇的问。

　　“能怎么样，装睡啊。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们只在床前站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没出事就行。”

　　虽然昨晚房间里没进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许意临仍觉得自己没怎么休息好。

　　许是常年拖着一副病体，她的精力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低。

　　她在旁边神色怏怏的走着，回到位上，拿出已经充满电的手机。

　　这手机是个小众牌子，找了半天才找到能用的充电器。

　　看着亮起的屏幕，她抬手往上一滑，打开通讯录。

　　由于昨晚处于一个陌生又诡异的环境里，许意临没敢去洗澡，身上又没什么钱，今天怎么说也得回家了。

　　但应该联系谁呢？

　　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头晕眼花。

　　昨天手机很早就关了机，没想到竟然打进来了一通电话。

　　点开那串鲜红的数字，见通讯记录里绝大部分都是未接，许意临放下心来。

　　全是未接电话，多她这个也不多吧。

　　想着，她默默播了回去。

　　等了没几秒，电话就被接通了。

　　许意临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细细听着那头的动静。

　　“小姐？”

　　电话那头只简短的说了两个字，声音听着是个中年男人，她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

　　如果是家人，就不会这么称呼自己，他多半是为家里做事的人。

　　记录里，他几乎隔几天就会打电话过来，但‘自己’都没接。

　　思索了下，许意临轻声说：

　　“是我。”

　　听到她的声音，电话那头提高音调：“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没等她开口，他又解释道：

　　“我昨天没接到您，给您打过电话，您没有接，我以为您又去朋友家玩了。”

　　她确实去了朋友家。

　　“没什么事，今天放学早点过来。”

　　“好的。”

　　挂掉电话，许意临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没有昨晚那对男女的嘶哑感，应该…是人吧？

　　昨天出了汗，又没洗澡，身上黏糊糊的，许意临没有心情再四处走动，一直呆在教室。

　　课间，周沐恩突然走到她身侧，挽起她的手臂。

　　“意临！陪我去趟厕所吧？”

　　许意临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看了眼白默的位置：“白默呢？”

　　“她和张安立上楼找人了，说是看看楼上还有没有跟我们一样的人。”

　　难怪这两人一下课就往外跑，许意临了然的点头。

　　周沐恩已经使力将她拉了起来，笑嘻嘻的说：“陪我去嘛，我害怕。”

　　现在已经是第三节课间，自己也许久没上厕所了，许意临索性跟着她去了。

　　刚走到厕所门口，周沐恩就飞快的跑了进去，关上了门。

　　昨天的阴影犹在，许意临小心翼翼看向厕所里的一切。

　　里面的采光很好，窗户正对着门口，敞亮极了。

　　随便进了一个隔间，看见那洁白的马桶，她觉得自己本就发疼的太阳穴都要炸开了。

　　是的，许意临从小就有洁癖，在家里待得太久，没怎么接触过外人，她这个毛病被养得更严重了。

　　可在这种地方，除了适应还能怎么样呢，她沉默地把纸巾垫了上去。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周沐恩轻快的声音：“意临，我好了，在外面等你！”

　　“知道了。”

　　冲水时，外面又响起门被关起的动静，有人进了她隔壁。

　　许意临不疑有他，直接走了出去。

　　低头在镜前洗手时，忽然有道微弱风噪传过，许意临顿了顿。

　　不会吧……

　　像是要证实她心中的猜想，关着门的那个隔间里传出一阵嘶哑的低音。

　　“咝……有、人在外面吗？”

　　“……”

　　许意临立在原地，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水龙头还开着，水声潺潺。

　　“……外面有人吗……呜呜……帮帮我……”

　　那声音听得许意临心头一紧，她无声的咽下口水，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想要直接转身跑出去，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双腿仿佛被钉在地上，丝毫抬不起来。

　　太紧张了还是什么？许意临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她总算知道以前看过的电影里，主角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什么要僵在原地了。

　　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腿，她甚至没怎么感觉到自己掐的力道。

　　怎么可能呢？许意临用尽全力死死掐住腿侧。

　　边掐着，她的耳朵一直注意着厕所外，希望周沐恩能察觉不对，进来救她。

　　意料之中的，门外完全没有动静，反而是隔间里那位开始急躁起来。

　　“帮帮我、帮帮我，快来啊，我看到你了……帮帮、我。”

　　呲啦——

　　尖锐物用力刮上门板的声音骤然在室内响起，让许意临头皮发麻。

　　她努力抑制着自己紧张得逐渐加重的呼吸，腿上也终于有了细微的痛感。

　　许意临艰难地抬起腿一步步朝门口挪去。

　　“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了、快过来啊、快——啊！”

　　隔间门板开始剧烈振动，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声音使她的精神高度紧张起来。

　　还好现在是白天，这要是晚上，灯一灭，配上这种效果，许意临觉得自己能直接升天了。

　　水流声盖过了她重重的心跳声，她边移动，边紧盯着发出声音的门板，生怕下一刻里面的东西就破门而出。

　　就快到门口了，就快到了。

　　随着她临近门口，里面的东西突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咔’的一声，隔间门开了。

　　那声音就像一把剪刀，一下剪断了许意临心中紧绷着的线。

　　她顿时冷汗如注，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许意临死死盯着门板，手上一用力，剧痛激得她眼眶里瞬间飙出泪花。

　　眼看着门口近在咫尺，她猛然转身飞速奔向门口。

　　“……呜呜…我看见…你了。”

　　身后袭来一股寒风，它追过来了。

　　“帮帮我……”

　　许意临想要尖叫。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往外跑。

　　短短几米的距离，许意临觉得跑了几十公里。

　　死厕所，修这么大干什么。

　　她欲哭无泪。

　　刚来到门口，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许意临速度太快，直直撞到了她身上。

　　“怎——”

　　不等她说话，许意临伸出手用力捂了上去。

　　沈宿就这样被推出了好几米远，两人一同出了教学楼。

　　垂眼看着额前布满虚汗的人，沈宿没有推开她。

　　她们离得极近，许意临几乎完全贴在了她身上。

　　她比自己矮些，这个角度，许意临眼皮上的红痣自己一览无余。

　　身前的许意临重重喘着气，看向厕所。

　　没有追出来，还好。

　　她终于松了口气。

　　重新回过头来，自己的手还搭在沈宿唇上，那人也不挣开，就这样眨巴着眼看自己。

　　“不好意思。”许意临讪讪把手放下。

　　沈宿随着她的动作看了眼她湿漉漉的手，又注意到了她眼睫上未干的泪痕。

　　怕她误会，许意临忙出声解释：“刚刚洗了手，干净的。”

　　说着，她拿出干纸巾递给沈宿。

　　“发生了什么吗？你看上去很害怕。”

　　沈宿接过纸巾擦了擦唇边沾上的水渍。

　　闻言，许意临又心有余悸的看向厕所，那里的门仍大开着，里面没有半个人影，看着再正常不过，刚刚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见许意临不回答，沈宿直接绕过她朝厕所走过去。

　　“别去！”

　　许意临一把拉住她的手，“里面有…脏东西。”

　　沈宿顿住了，回头对她扬起唇，柔声说：“别怕，我去看看，你害怕的话就在这里等我。”

　　许意临不依，仍站在原地，也没松开她的手。

　　如果沈宿只是个普通原住民的话，她进去可能有危险。

　　沈宿无奈地笑了笑，手上施力回握住她，直接牵着她往前走。

　　“别怕呀，意临。”

　　许意临只好跟在她身边，战战兢兢的朝厕所走去。

　　她实在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了，短短两天，她已经被吓过不下三次了。

　　来到门前，除了周围学生的嬉闹声外，里面只有微微的水流声。

　　沈宿松开了她，直接走进去把她没关掉的水龙头给关了。

　　“没有什么东西，你是不是看错了？”

　　许意临站在门前朝里面看去，那个东西确实不见了，但刚刚发生的一切不可能是幻觉。

　　她没多和沈宿解释，“……可能吧。”

　　“我要上个厕所，你先回去吧。”

　　许意临皱起眉：“我等等你吧。”

　　“没事的，快上课了，你回去吧，我还要一会呢。”

　　她的语气显然是不需要自己陪同的，刚刚那东西既然没了影，应该是已经走了吧。

　　“那……好吧，你快点出来。”

　　“嗯。”

　　见许意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宿唇上的笑一点点敛了起来，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某个隔间的位置，走了过去。

　　兀的，一阵劲风吹得厕所大门猛地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