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是春天》池岄

6、得见新绿，喜不自胜 一场春

　　一场春雨后，贫瘠的草地上爬出青苔来。
　　经过一个寒冬的等待，终于得见新绿，喜不自胜。
　　榕城的冬日是寂静的，寒风凛冽，匆匆穿梭于街巷间，以至于忘了眼前的路，撞在枯树上、空墙上，余音回荡。
　　它们顾不得眼前的疼痛，只整理衣袖，又继续呼啸着前行。
　　人们总是避开早晚最冷的时候出家门，要是出门也会里三层外三层，隔几天就会迎来一场雪。
　　那时候，整座城都被埋在雪里，一幅洁白素净的画卷徐徐展开，而当飞鸟从这座城市的上空掠过，或风扬起漫天飞雪时，才让人意识到它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
　　雪天出去的人就更少了，要么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要么就是闲情雅致使然。
　　一场春雨唤醒了一整个冬天都沉睡在茫茫大雪中的榕城，雨滴从砖瓦间、屋檐上砸下来，发出“叮咚”“叮咚”的响声，清脆而悠扬，雨水带走了那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的积雪与枯叶。
　　而当再次看见新绿时，竟也有几分情怯，好似不太适应，用手遮了遮阳光，不禁道：已是春天了么？
　　没人应答。
　　只不过阳光温暖，清风微拂，柳枝荡漾，处处是答复。
　　小区里也已经有了边晒太阳边下棋的老爷爷老奶奶，早餐摊点的煎饼香味弥漫，而公交站点是正在等待的学生们，洋溢着青春气息。
　　春三月，开学日。
　　时好推开小区门，一眼望见了那一排刚生出绿芽的垂柳，随着和风微微荡漾，内心欣喜。
　　这场景无疑是震撼的，震撼之余也让人感到治愈，有如一汪清泉从心上流过，时好不禁对新的学期，新的班级也隐隐生出期待来。
　　榕城一中从上一届开始，高一的第二学期就进行了分班，考虑到选专业的问题，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物化生。
　　不过，姜女士把选择权给了时好，只告诉她后果自负，自己做的选择，就算后悔也总要咬咬牙继续走下去吧。
　　时好填了纯文，成了一中仅有的两个纯文班的一员。
　　此刻，榕城一中的校园里人头攒动，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晨光初露，照在公告栏的纸上。
　　时好踮起脚，密密麻麻的人群挡住了视线，正不知该从哪儿挤进去，一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现在恨不得长成八米”，容貌清秀的女生愤愤地说。
　　时好脑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来，感觉有点瘆人。
　　不过就眼前的形势来看，“君子所见略同。”
　　于是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方，两个人郑重的握手，像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
　　前面有人闻声回头，看了眼时好和程羡的方向，两人迅速放开了握着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四周，那人又转过头继续挤。
　　另一边，时好和程羡眼见着挤不进去，暂时放弃了，转而聊了起来。
　　“小时，我跟你讲，我这命运太坎坷了，一到假期准时化身德华。”
　　“那应该挺有意思的。”
　　“你不懂被支配的痛苦，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不过……”
　　“不过什么？羡羡！速速道来！”
　　时好不是一个很八卦的人，但送到眼前的瓜，说什么也是不能放过的(﹁"﹁)
　　于是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因男主转学而失联，后又重逢的故事被娓娓道来。
　　而当故事接近尾声，一地粉色花瓣散在长椅周围。
　　“感觉现在人少了些。”
　　时好和程羡起身，朝公告栏走去。
　　“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分到一个班呢？”
　　“一中就两个纯文班，应该……”迎面走来两个高瘦男生。
　　“什么？”程羡问道。
　　“几率还挺大的吧。”时好收回视线，答道。
　　“时好！不认识了？”一个男生朝时好招手，一边提醒道：“朝阳公园。”笑容灿烂，不是周昭然又是谁呢。
　　一旁碎发清爽，眉眼清俊的少年也微笑示意，时好回以微笑。
　　程羡八卦的打量着三人，又拽了拽时好袖子“他们是？”
　　“这位是夏清言，旁边是周昭然，我们……见过几面。”时好想了半天，最终没想出什么适合的词。
　　“我叫程羡，是时好的朋友。”程羡活泼外向，大大方方的说道。
　　阳光和煦，阳光洒下一地斑驳，人影与树影交融，垂柳轻荡。
　　“你们看公告了吗？”周昭然问。
　　两人默契摇头。
　　“那不用看了”说话间，笑容愈发灿烂。
　　“啊？”程羡发愣，随后脱口而出：“你这话，就像是青天白日，想拐卖良家少女。”
　　时好也疑惑地看向夏清言，似乎在求证：这是什么操作？
　　少年解释道：“他选的文，而且你们在同一张名单上。”
　　两人都没想到，周昭然也会选文，惊讶之余，只剩惊喜。
　　时好心里了然，夏清言必然选了理，便没再问。
　　时好低头垂眉，不知在想什么，倒是程羡大大咧咧地问周昭然，“那你旁边这位帅哥肯定选了物化生吧？”
　　“我们言哥可是理科大佬，就是人比较低调，你要是跟我们一个初中肯定听说过……嘶，不说就不说，干嘛动手动脚！”
　　小声抱怨完，又吸了一口凉气，“嘶，真疼。”他幽怨的看着夏清言，后者神情淡然，无动于衷。
　　“是蔚阳中学吗？”时好抬眸，问道，只是疑问语气并不强。
　　“嗯。”夏清言淡淡答道。周昭然一脸问号。
　　“时同学，你初中不是蔚阳的学生吧，我都没见过你。”
　　“我是。”
　　“她是。”
　　两道声音响起，周昭然一张帅脸上又写满问号，只是这次疑惑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我初中的时候很少参加学校活动，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只是少年的那声“她是”，让她心中不免疑惑。
　　时好以为，在夏清言的视角，他们应该只是有过一面或几面之缘，除了知道名字以外，相当陌生的两个人。
　　程羡敏锐地捕捉到了八卦的存在，向周昭然眨了眨眼，后者一哂，无奈摆手。
　　人影渐短，几人闲聊着走进教学楼，到二楼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