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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而复生 死去的老公 ...


  •   我老公死了,意外走的。
      他叫钟礼恭,北方人,是个月薪3500的普通上班族。
      出事前一小时,他给我打过电话,问我晚饭要吃面条还是米饭。
      我当时忙着招待店里客人,随手挂了。
      等我再看到他,他静静躺在床上,白布盖住整个身体。
      那是死一样的寂静,原本澎湃跳动的胸腔静下来,连着呼吸也没了。
      他确实死了。
      刚开始我以为是车祸,他妈妈这么告诉我。
      我想好要赖在肇事车前不走,用四肢贴上引擎盖,又或是抱住它的前轮胎,撒泼我没理由不在行。
      后来医生告诉我他不是死于车祸,而是后脑勺受损,流血过多致死。
      警察调取那时段的监控,我清楚看到显示器里小小的他为了躲避小道拐弯处突然出现的大卡车,慌忙向旁边避让,脚在石缝里扭了一下,踉跄地倒在碎石堆上。
      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容,他安静躺着,直到暗红色血液晕染大片土地。
      那是他接我下班的必经之路。
      我回到病房,看着眼前那张白布,随后慢慢掀起一角,看到他的脸。
      那张脸依旧,和我每天早上起床看到的一样。
      说实话,我对他的死没有过分的悲伤,只是觉得脑袋空了一块,头闷闷的。
      但事实上我们的生活过的很甜蜜,在他死之前。

      他爸妈最终选择传统的土葬方式送他走,他们叫上我一起,我负责开三轮车拉烟花纸钱和爆竹。
      这是我自己要求的,我不想和他们坐在一起悲伤,尤其怕看见他妈妈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临冬,风里卷着几片雪花,一些飞进围巾里,另有几片扒在我脸上,我被冻得眼角挤出泪花。
      他的,也是我的老家在一座人家悉数搬空的荒山上,垓下修了一段水泥路,再往上就是人走出来的土路,三轮车开不上去,只能走上去。
      我拎着两箱烟花慢悠悠走在队伍最后面,赶着来贪玩凑数的孩子往前走,山一旦空了精怪就不避人了。
      雪有愈下愈大的趋势,风吹在脸上生疼,我往围巾里缩了缩。
      舅舅家的小女儿总仰头偷看我,难道是我拿东西的样子太滑稽?
      在第三次偷看我和我对视上后,她小心翼翼拽我的衣角,我蹲下身,把耳朵凑到他跟前,随后听到她脆生生地说:“大哥哥,我帮你拿一个吧。”
      我摇摇头说不用,像举杠铃一样举起烟花给她看,示意她我能拿得动。
      小姑娘撇撇嘴,改上手抢了,心满意足抢走一箱后丢给她爸爸。
      我不解地苦笑两声,在她第二次来抢烟花时握住她的胳膊,轻声问她:“不想我拿烟花吗?为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大大的眼睛停在我下巴上,用手擦了擦,随后挣脱我的手跑进孩子堆了。
      我下意识摸摸下巴,摸到一阵冰凉,拿到眼前看发现手掌湿了。
      我打开手机相机看了一眼,发现眼角有白痕,是眼泪流了又干形成的。
      我觉得一定是太冷的缘故。

      万幸仪式一切顺利,接近尾声时一个男人拿出本子,对着墓碑絮絮叨叨。
      我觉得那是在和钟礼恭说话,是劝他早日投胎之类的话吧,我猜的。
      放烟花时候,我逆着人群跑到不远处的小溪里,蹲坐在大石头上点了一支烟。
      我都不晓得多少年没吸烟了,辛辣的烟草味顺着喉管进入肺时我狠狠地咳嗽两声,随后就把烟掐了。
      大红袍的红色纸衣飞到冰面上,我捡起来,装进口袋。
      雪停了,仪式同时结束,我骑着那辆老旧三轮车往回赶,马上转弯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墓。
      那里埋葬的,是照顾了我半辈子的人。

      我没回家,直接到楼底常去的烧烤店买东西吃了。
      点完单老板直接去烤串,没和问其他客人一样问我有没有忌口,我有点生气。
      冬天的烧烤生意不好做,接近傍晚人更少,老板上餐快一些。
      当我看到牛肉串上洒满的葱花和香菜,气消了大半,惊奇老板竟然知道我的口味。
      过了一个小时,牛肉串消灭3串,啤酒消灭5瓶,此时的店也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酒量不行,老板看到我握着一瓶酒趴在桌子上把我叫醒了,怕我不给钱吧。
      我借着酒劲儿夸他串烤得好,他笑眯眯说:“你哥哥有段时间一直来我这买东西,说他家里人喜欢吃,我就记住了。”
      “我哥哥?”我眯着眼问。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的,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以前几乎天天来买的,后来没再来了。”
      我愣住了,没再理会老板的喋喋不休,脑中浮现钟礼恭大半夜为我买夜宵的画面。
      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我举起一瓶酒一饮而尽。
      喝急了,酒水从嘴角漏出来,我抽纸巾去擦,纸巾从嘴角慢慢移向眼角,我开始擦起眼泪。
      胸口闷闷的,头也晕沉着,在我又开一瓶酒的时候我的身子一歪,脸砸在铁皮桌子上晕过去了。

      我是被渴醒的,窗外天光大亮,我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宿醉后那种脑袋被砍一刀的空虚感让我一时睁不开眼,亦无法思考。
      白的发光的墙壁太刺眼,我用手捂住双眼,过了一会儿才稍微清醒,随手把手甩在床上。
      “啪!”我打到了什么。
      我没有着急回头,用手小心触摸,最后确定那是人的皮肤:腹肌?还是八块的?
      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我想起昨夜的喝醉经历:我被谁带回家了?还是我把谁带回家了?
      我不认为自己会在老公刚死一周就找其他人,时间长了说不定。
      我不敢转头看,身体不自觉紧绷,渐渐起了一层薄汗。
      一股栀子花气味朝我脖颈处喷来,我被人揽进怀里,鼻梁撞上那人的喉结,一双大手抱住我后背,把我紧紧禁锢在怀里。
      栀子花的味道更浓了。
      我不想坐以待毙,想看看是谁吃我豆腐,我手脚并用把他推开,险些推不动。
      我半撑着身子,上半身光着,赏了他右脸一巴掌。
      那人动了一下,然后捂着脸翻过身,眼睛半眯着。
      我的眼睛瞬间定住,把他从头到尾看一遍,最后停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我半跪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公?
      是一周前就死了的老公,现在躺在床上半笑着看我。
      “老公?你不是死了吗?”我惊叫出声。
      钟礼恭用手撑着脸,静静看着我。
      我戳戳他,发现他有体温。
      我探他的鼻息,发现他有呼吸。
      我又打了他一巴掌,这次是左脸。
      他也不躲,蓬松的黑发盖住双眸,他似笑非笑地坐起来,在我的震惊目光中轻轻捏住我的左脸,说道:
      “谢谢”。
      我的大脑闪过一堆省略号,紧接着蹦出来三个字:
      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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