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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暗维灵谈恋爱 请在夜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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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被反反复复困在一个梦中。
那是一个雨夜,暴雨如猛兽一般咆哮着将城市吞噬。水位越涨越高,逐渐没过了膝盖,胸口,乃至头顶……人们惊慌逃窜着,尖叫哀嚎之声笼罩在城市上空。程希看见自己的身体泡在水里,如腐烂的尸体那样不断膨胀成巨人观;最后伴随“砰——”的一声巨响,身体轰然爆炸,炸开的血肉溅到自己的鼻子与口腔里,模糊了眼睛。
“程希——程希——”
程希在惊恐中苏醒,冷汗浸透了后背,睡裙黏黏糊糊贴在身上,难受至极。面对站在床边瞪着她的经纪人,程希将被子蒙在脑袋上,慢吞吞地说:“已经到点了吗?我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你最好在十分钟之内搞定!”经纪人冷冷道,“另外,解释一下为什么新来的助理只待了不到两个星期又辞职了。”
程希掀开眼皮看她,无辜极了:“我的睡眠质量不好。”
“所以?”
“吓到她了。”程希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丝笑,“您看哪天晚上有空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体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别废话。”经纪人不耐烦地摆摆手,重重地关上了门,“我在外面等你。”
程希慢慢挪到卫生间里,掬一捧冷水洗了把脸。她盯着镜子里面无表情,脸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自己,发了一会儿呆,很快便调整好状态,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脸。
她将睡裙脱下,随手扔进盆子里。拿出经纪人扔给她的衣服,皱着眉在身上比划了几下,认命地穿上了。
讨厌录团综,特别是这种要穿着傻兮兮的甜美风洛丽塔的团综。程希并不讨厌裙子,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类风格的自己——在她看来,如此死气沉沉的她穿上元气满满的可爱裙子,无异于给骷髅簪花。
刚推开门就被经纪人像陀螺一样风风火火推下楼,塞进了商务车里。队友吴哲思也在车里,见到她酷酷地打了声招呼,就闭上眼继续休息了。
程希差点笑出声。平日里定位“Tomboy”,总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的吴哲思,穿起洛丽塔看上去比她还搞笑。
“是糖糖提出来的。”仿佛读懂了程希的表情,吴哲思睁开眼,无奈地说。
“公司竟然同意了?”程希吃了一惊,她宁愿相信是公司故意整她们,也没有想过这居然是队友贡献的损招。
“嗯,有反差感才有热度嘛。”吴哲思似乎是妥协了,还不忘提醒程希,“希,待会记得多说点话,积极参与到我们的互动中来。”
程希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这年头,又争又抢会被骂,不争不抢也要被骂,程希已经对网暴产生免疫了。
程希始终认为,自己挨骂可以,但绝对不能拖累队友。因此,她欣然接受了吴哲思的建议,到达拍摄地点后,她强行忍住想逃的冲动,跟路过的每一个人热情地打招呼。
“希,思思,你们怎么才来呀?我和阿黎等得都快睡着了。”做造型的间隙,化妆化了一半的唐棠凑到俩人面前,笑着打趣道。
唐棠,人如其名。不仅长相甜美,就连声音和性格也是甜甜的,人送外号“糖糖”。
程希一时语塞,好在唐棠并不需要回答,她自顾自往下说着:“听说今天不仅要户外拍摄,下午还得去高中做活动呢。”
“你提前知道剧本了?”吴哲思挑了挑眉。
唐棠比了个“嘘”的手势:“我偷听到的。”
话题到此为止,唐棠的化妆师拿着一盘眼影过来,将她拽了回去。唐棠吐吐舌,临走之前悄悄指了一下躺在沙发上睡觉的黎予安。
“她昨晚拍杂志拍到凌晨四点。”吴哲思说,“实不相瞒,其实我凌晨两点还在打游戏。”
程希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有工作人员过去叫醒了黎予安。黎予安伸了伸懒腰,看到程希和吴哲思的造型时,顿时眼前一亮。
“造型不错。”黎予安说,“很适合你们,我必须要狠狠地赞美想出这个主意的天才。”
吴哲思一脸无语,身后传来唐棠放肆的大笑。
程希的嘴角抽了抽:“是糖糖……”
黎予安立马加入到大笑的行列中,化妆室里充满着快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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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共鸣,因爱AEON!大家好,我们是A.E.O.N。”绿茵草坪上,四名少女聚在一起,面朝着摄像机说。
“今天我们要录制的是‘如Diamond般闪耀’团综第一季的第一集。”黎予安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团体合照,“刚才看到希和思思的新造型时,狠狠地吃了一惊呢。”
“很奇怪吧?”吴哲思捂着脸。
“很好看呢!”唐棠指了指自己,“是我出的主意哦~”
“好棒好棒。”程希敷衍地鼓掌,“必须要夸夸糖糖。”
黎予安将镜头翻转:“待会我们就在这个草地上拍写真。Diamond们也很期待成片吧?不过这次的写真比较特殊,没有摄影师,将由我们的成员互相拍摄。”
在一片“啊”的哀嚎声之中,黎予安淡定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抽奖箱:“就从年龄最小的忙内开始吧。”
吴哲思一边把手伸进箱子里,一边说:“下一集我也要当控场。”
黎予安却眨了眨眼睛,神秘一笑:“不用等下一集,下午就可以满足你这个愿望。”
“好好好,一言为定。”
抽签的最终结果是:黎予安拍吴哲思,程希拍唐棠,唐棠拍黎予安,吴哲思拍程希。程希将纸条揉成团,拿起相机,拉着唐棠走到水池边,指挥道:“你随便摆动作。”
“哇哦,这么霸道。”为了节目效果,唐棠故意做了好几个夸张的动作,“怎么样?”
“完美。”程希赞叹。
她迅速拍完了照片,在一旁等待着跟黎予安交接。
“希,你别靠水池太近啊——”唐棠则跑去树底下另一组的拍摄地捣乱,临走前朝程希喊道。
“我会小心的。”程希对着水面理了理发型,正要转身离开时,脚踝忽然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握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唔——”
程希想大声呼救,周遭的空气却诡异般扭曲起来,声带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水里坠。
救命!第一次录团综被水鬼缠上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别怕。”
在身体即将接触水面的一刹那,有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说话者仿佛贴在她耳边呢喃。失重感陡然消失,身体变得像羽毛轻盈,仿佛有道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她回到岸上。
这道力量在确认她平安无事后便消失了,只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保管好你的维卡。”
什么叫做她的维卡?
面对这个全新的名词,程希只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冰冷的触感、轻盈的托举……一切又那么真实。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敢在水池边继续待下去了。程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清澈的水面,连忙跑回队友身边。
刚刚结束拍摄的吴哲思朝她招招手:“希,快来,我给你拍。”
“嗯嗯嗯。”程希有些心不在焉。
吴哲思放下相机:“怎么了,希?一直魂守不舍的。”
“我没事。”程希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暂时平复了一下心情,“不好意思,请继续吧。”
“好啦,请各位摄影师向模特展示自己的作品吧,不知道模特会给摄影师打几分呢?”拍摄结束,四人围成一圈坐在草坪的野餐布上,队长黎予安熟练地cue起流程。
“我先开始吧。”黎予安将打印出来的照片摆在了四人中央。
照片里的吴哲思身穿粉色洛丽塔,头上插着从一旁的花丛里薅来的牡丹,闭着眼坐在大树底下,伸出手作祈祷状。
吴哲思举起照片,认认真真看了许久,才开口道:“是从未尝试的风格,我很喜欢。满分十分的话我给七分,不关摄影师的事情,我感觉自己的表情太僵硬了。”
“多尝试几次就好了。”唐棠煞有介事点点头。
程希也摆出照片:“我拍的是糖糖,跟她平时的风格也很不一样哦。”
在一片惊呼声中,程希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照片整体风格偏暗黑系,金色洛丽塔在滤镜的加持下看起来白到发光;唐棠跪在水池边,盯着自己的倒影冷笑,而水中的她裙子颜色深极了;一人一倒影,在这荒凉的郊外就像天使与恶魔的对话。
“十分!”唐棠“嗷”一下扑到程希身上,捧着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太完美了!”
不知道公司会不会由此受到启发,下次回归时让唐棠尝试不一样的风格,从甜美风转型呢?程希思绪飘远,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用小号视奸粉丝时看到的一条评论,那人撕心裂肺地呐喊着“甜妹1你崛起吧”“就要糖糖攻!糖糖扣遍全宇宙”这样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
接着唐棠和吴哲思分别展示了自己的摄影作品,均得到了八分好评。唐棠镜头下的黎予安一身深红色复古洛丽塔,捧着书靠在花坛旁边上,宁静又美好。
程希今天穿的是浅蓝色洛丽塔,恰与天空的颜色高度相似。照片里的她抬头望着天空,露出忧郁的表情,裙子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风吹起的裙摆就像是翻滚的云。
中午休息时间停止拍摄,黎予安特意走到吴哲思身边,将台本交给了她,语重心长道:“下午你来当控场。”
吴哲思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好。”
“下午我不在,你们三个继续拍摄。”
“啊——”吴哲思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唐棠适时插嘴道:“刚才拍写真的时候阿黎不小心扭伤了脚,怕影响进度一直没说,也不让我告诉你们。”
“伤得严不严重?快去医院吧。”吴哲思盯着黎予安的脚踝看。
“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黎予安一边说一边抖了抖腿,让大家宽心。
程希握着她的手,说:“早日康复。”
“我明天就回来。”
送走了黎予安,她们马不停蹄地赶去下一个拍摄场地——维谕高中。
程希看到这个名字眼皮狠狠地一跳。
大概是因为前不久身上刚发生了一件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现在看到“维”这个字就条件反射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了吧。
在程希看不到的地方,一张印着奇怪花纹的卡片凭空出现在她的背包里,闪烁着诡异的蓝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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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隐藏着四名‘宙斯’,我们要做的任务就是在下午放学之前将他们全部找出来。”商务车上,吴哲思念着台本,“接头暗号是‘如Diamond般闪耀,爱AEON永不变’。”
念完,吴哲思将台本合上:“这个听起来蛮好玩的。”
“对!”唐棠作星星眼状。
“啊……”只有程希勉强笑了笑,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一定要这样吗?”
她害怕社交。
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私下与队友们的相处,她都可以用假笑来维持人设。一旦离开聚光灯和摄像头,她身上一切光鲜亮丽的伪装都将被撕开,露出虚伪的真面目。
是颓废的、沉默寡言的她。
哪怕知道是在录制团综,但对于程希来说,这是一个异常艰巨的挑战。
程希无疑是个十分割裂的人。在漫长的伪装里,她甚至一度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性格。
“到啦——”商务车在校门口停下,唐棠拉开车门,欢呼着第一个冲了下去。
“走了,希。”吴哲思将程希拖下车。
程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扬起了温柔的微笑。三人分头行动,程希犹豫一番,走向了人流量最少的图书馆。
她面前坐着两名女生,书本瘫在桌子上没有翻动,挨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
程希不敢大声说话,便轻手轻脚地向她们靠近,准备念出那句尬死人的台词。然而就在她开口的前一秒,女生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AEON来我们学校录制团综了,你真的不打算去围观吗?如果能要到签名就好了。”
“不去!我家阿黎又没有来,对剩下的人不感兴趣,我去干什么?”
“噢,抱歉,我不知道你是毒唯……”
这个词似乎触发了什么开关,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呵呵,我最讨厌程希了,天天唱那么多词也不见她对AEON有什么贡献,把她的part分给我家阿黎早就出圈了,死公司紧紧捆着阿黎跟她炒CP,吸那么多血还是改变不了back的命运!没用的东西,最好别让我看见她,否则我——”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看见程希笑语盈盈站在她面前,轻声说:“不好意思同学,打扰一下,我想跟你对个暗号。如Diamond般闪耀……”
两名女生捂着脸跑了。程希看着她们逃跑的背影,对工作人员说:“麻烦把刚才那段剪掉,谢谢。”
尔后,她面朝镜头自言自语:“图书馆里一个人都没有呢,可能是在上课时间的缘故吧?我们换个地方继续找人。”
接着她对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去上厕所,转身独自去了洗手间。
将门反锁的那一刻,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良久,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黎予安。对不起,AEON的成员。对不起,一直以来支持她的粉丝们。对不起,经纪公司和陪伴她的工作人员。
她真的很没用。
她其实很不适合偶像这份职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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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哭呢?”
一道悦耳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程希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只见洗手间的灯光不知在何时熄灭了,镜子上陡然升起一团湿漉漉的水汽,模糊了她的倒影。
“谁?”程希用颤抖的声音问,“出来说话。”
那道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程希随身携带的背包剧烈抖动着,一团幽暗的深蓝色雾气从敞开的拉链里钻了出来,在空中慢慢凝结,化成人形实体。
是一个状如鬼魅的绝色女子,她的打扮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庄严的葬礼。她头戴华美的水晶皇冠,漆黑的长裙上点缀的钻石如同夜幕里闪烁的星光,深蓝色的眼睛幽幽望着程希。
“我是来自暗维的维灵,愧。”女子并没有开口说话,程希却清清楚楚地听见她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里,连同心跳一起,在此刻显得尤为明显。
她愣愣地看着女子,张了张口。
“你如果哭的话,我会难过的。”愧飘到她身后,携带的雾气也随之跟开,紧紧缠绕着她,“你明明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完美了呀。”
“不,我做的还不够好,我愧对于所有人,我做不到……”程希带着哭腔说,一颗泪珠从她眼眶中滚落,砸进了雾气之中,“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不要哭,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愧一手轻轻搭在程希肩上,另一只手擦去了她眼角未干的眼泪,“请你把手放在胸口,静静地感受心脏的跳动。等平静下来后,再问问你的心,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
“可是我问心有愧。”程希停止了哭泣,突然有些呼吸不畅。
愧却笑了,动作轻柔地抚摸着程希的脸,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小狗顺毛:“这就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呀!要知道,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有愧疚之心。程希,你愿意做我的维将吗?我将带领你逐渐看清内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当你看清自己的内心时,就会明白自己所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好。”程希垂下眼睑,顿了顿,“什么是维将?还有我上午在湖边的诡异经历,也是你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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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愧的科普下,程希总算明白了她口中的维灵、维将以及维卡是什么意思。
原来浩瀚宇宙,人类对维度的认识还很有限,在人类已知的维度之外还存在着其他高级维度世界。在质维里,暗维阵营想要侵占更多的维度空间扩大领地,而光维则守护着其他维度与他们战斗着。
在他们最后的战场地球上,光维将自己和暗维一起降维成平面。两个阵营的维灵也留在了地球,被封印在维卡里。只有少数拥有解封维度力量的人类,可以将维灵从平面变回立体,此为“维卡解封”。那些拥有解封维度力量的人类被称之为“维将”。
得知真相后的程希默默握住门把手:“抱歉,我当不了维将,你找其他人来解封你吧。”
“为什么呢?”愧凑近她,依然用温柔的语气说,“你是我选定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人能听见我的声音,如果你抛弃我的话,那便再无人可听见。”
“我……我还有自己的工作,平时会很忙,没有时间战斗。而且,我并不认为我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最后那句话才是真实原因吧。
愧摇摇头,只是拉起了程希的手,真挚地说道:“我相信你。”
程希依然保持着将手握在门把上的姿势,直勾勾盯着愧,一时无话。良久,她才慢吞吞地说:“你们维灵的思维可真奇怪。”
“那你愿意尝试吗?就当是为了我。”
“嗯。”程希垂下眼睑,“这里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吧。”
愧颇为善解人意:“我记得你正在录制节目,等你忙完了我再来找你吧。”
“好。”程希拧开门把手,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洗手间外,工作人员看着手表,焦急地转来转去,看到程希出来的那一刻纷纷松了口气。
程希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耽搁了点时间,我们继续。”
她兜兜转转来到了学校的后花园。这里人迹罕至,只有一名戴眼镜的男生蹲在地上打游戏。
“你好……”程希刚开口,男生就条件反射般立刻把手机藏了起来。
程希一脸茫然:“别怕,我不是老师。”
男生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摄像机,轻咳一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如Diamond般闪耀——”程希试探性地说。
“——爱AEON永不变。”男生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紧接着换上一副哭丧脸,双手合十举到头顶,“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你了!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在后花园蹲了一下午,太阳又毒蚊子好多,我快无聊死了,只好玩手机……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们班主任可以吗?”
“当然。”程希斟酌着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呀?走,姐姐请你吃雪糕。”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这名男生的第一眼,程希就从心里升起了一股古怪的亲切感,体内似乎有种力量在相互吸引,就好像她本应认识对方。
“我叫古宇。好耶,谢谢姐姐!”男生欢呼一声,“姐姐,你长得真美,是明星吗?”
“算不上明星,我是一名艺人而已。”程希疑惑道,“唔,原来你不知道学校跟我们公司合作举办的活动,那你为什么扮演‘宙斯’跟我接头?”
古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啊……”
班主任宣布有偶像组合来学校拍摄的那天,班里爆发出一声惊呼,不少同学蠢蠢欲动,踊跃举手报名。而班主任却摇摇头,径直叫醒坐在最后一排座位睡觉的古宇,一锤定音:“就你了。”
被同桌大力摇醒的古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班主任一句“去了有工资拿”,他便立即答应了下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拉到后花园,并安排了接头任务。
听完事情的经过后,程希点点头,问:“你的班主任有告诉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没有,他只是让我听跟我接头的人——也就是姐姐你——的话。”
古怪的亲切感让程希感到十分不适,她假借买雪糕的名义关掉了麦克风,把古宇拉到没有摄像头拍到的地方,佯装不经意问道:“你多大了呀?”
“十八岁。”古宇毫无防备心,程希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你比我大。”程希有些惊讶,“我今年十七岁。”
古宇从善如流地改口:“妹妹。”
程希又问了一系列问题,古宇的回答挑不出任何差错。眼看着在小卖部逗留的时间久到引人怀疑了,意识到这样是套不出话的程希有些沮丧,只好在买完雪糕后就放古宇走了。
她重新回到镜头面前,扬起笑脸:“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找思思和糖糖汇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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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很讨厌在夜间上班。
她始终认为,白天时的她可以尽心尽力扮演好“Elyse”这个角色,但到了晚上,世界便独属于她一人。她可以尽情地卸下伪装,恣意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然而这一切美好畅想都被团综的拍摄打断了。程希有些疲惫,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慢慢挪向校门口找队友汇合。
从后花园到校门口的路似乎格外长。程希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当她第二次经过图书馆标志性的欧式阶梯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世界好安静。
程希猛地回头,这才惊觉摄影师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校园里空荡荡,只余她的脚步声在晚风中回荡。
想必是那位自称“愧”的维灵搞得鬼吧……程希对她诡异的行为已然习以为常,甚至到了有些麻木的地步。索性坐在地上,掸掉手上的灰尘,对着空气喊道:“你出来吧,我们谈谈。”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与愧温柔动听的嗓音截然不同。
程希:“……愧?你在吗?”
背包里传来愧平静的声音:“我们被困在质维里了。别怕,希,按我说的做。”
程希在背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维卡。看着维卡上愧的半身像,程希莫名感到安心。
“跟我念,维度解封。”
“维度解封。”
程希照做了,半晌无事发生。阴恻恻的笑声越来越大,仿佛制造噪音的家伙就在耳边。
愧说:“不行,我们要意念合一才能成功解封我,从而使用维力冲出质维。”
“究竟要怎样才算意念合一呢?”
“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天地间只剩下我和你二人。你必须百分百信任我,把自己的背后毫无保留地交给我。”愧缓缓道。
“……抱歉。”程希松开维卡,将它重新放进背包里,“我做不到。”
“我只是一个天级维灵,力量有限。希,如果你不愿意自救的话,那么谁也无法拉你走出深渊。”愧施展维力,阻止程希拉上拉链。她的维卡躺在背包里,正面朝上,就着惨淡的月光与程希暗沉的双眸对视。
程希的眼里闪过一道幽光,很快黯淡下来。她轻声道:“那我就是死在这里又如何呢?我自甘落入深渊。”
此时月光忽然被乌云遮住了,本就不明朗的夜空彻底变成了浓墨一般的沉寂。无数双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程希,使她从头到脚陡生出刺骨的寒意。
程希想起了一个梦境,一个反反复复在夜晚出现的梦境。与之不同的是,这次她无比清醒,清醒地堕入梦中。
“你真的甘心把人生活成这样吗?”愧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刺得程希的耳膜嗡嗡作响,“程希,假如你就此放弃的话,你的对不起名单中又要再添一笔了。”
“什么意思?”程希盯着她。
“我会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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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度解封。”随着程希的话音落下,耀眼的蓝光直冲云霄,将乌云和寒意尽数驱散,月亮重新出现在夜幕中。
如瀑般的长发垂至腰间,头顶的黑色冠冕上点缀着荆棘与水晶蝴蝶。程希一袭深蓝色燕尾裙,荆棘与蝴蝶顺着她的脚踝蜿蜒而上,缠绕在腿间。她的大半张脸被面饰遮住,裸露在外的湛蓝色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让人无法轻易窥探到她内心。
“咔?”质维里的笑声一顿。
“忍你很久了。”程希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跟她刚才准备赴死时的音调一样,毫无起伏,“月影谜踪。”
在程希解封愧的一瞬间,咒语就立刻浮现在她脑海里。每一句咒语念完后对应的效果都无比清晰,如同与生俱来的那样。
施展维术后,月亮在程希身后升起,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月亮背面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慢慢凝结成女子的样貌,手臂陡然伸出月亮,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质维里笑声的源头,将它往月亮里拽。
“咔咔咔!”
那笑声逐渐变得刺耳,令程希眉头一皱。她腾出一只手捂住耳朵,加大了维力输送。
笑声那头的力量突然加大,月亮的人影险些反被牵扯出去。愧半透明的形体从维卡里钻出来,顺着迷雾飘去。
“愧,你要干什么?快回来。”程希朝她大声喊。
愧摇摇头,没有回头。她的身形和质维的主人一起隐藏在黑暗中,程希看不见他们,也听不到两位维灵的对话;感觉到那头的力量减弱了不少,程希刚要松一口气,却有一只无形的手勒住了她的腰肢,飞速地往那头拖。
风声和愧刺耳的尖叫声传入她耳朵,下一秒,一头巨大的人形兔占据了全部视野,猩红色的纽扣眼死死盯着程希,冒着诡异的精光。
“咔咔咔咔咔咔——”人形兔发出惊喜的怪笑,用爪子拎起程希放到鼻子底下用力嗅了嗅。
程希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愧:“这是什么怪物?”
“怖梦兔魇,是一个特殊的天极维灵。他的智商不高,却拥有着强大的维力,其防御力几乎无懈可击。”愧解释道,“不知道是谁把他解封了,还教唆他吃掉维将,所以才盯上了你。我刚刚尝试跟他沟通过,他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程希被恐怖人形兔模样的怖梦兔魇拎在手里晃来晃去,她强行忍住呕吐的冲动,问道。
“以我目前的维力暂时没有办法让他听见我说的话,我只好用手语跟他比划。”
程希:“……”合着这只智商低下的蠢兔子看不懂手语,反而以为愧也要吃她更加兴奋了。
“蠢兔子”将程希往愧身边推了推,肥胖的兔爪对着程希的脑袋比了个一刀砍成两半的动作。
眼看着怖梦兔魇的爪子要挥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冽的女声响起:“僵化粒子。”
透明的粒子径直钻入怖梦兔魇体内,使他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程希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从怖梦兔魇手中挣脱出来。
她刚逃离魔爪的一瞬间,身后巨大的怖梦兔魇轰然倒地,被压缩成一张维卡。
程希下意识朝这道维力的来源看去,只见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站在前方教学楼的楼顶,注意到她的视线后扬了扬手:“不用谢,Elyse,这是作为粉丝送给你的礼物。”
黑色斗篷与夜幕融为一体,在晚风中恣意摆动,无声无息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了。”程希勾了勾嘴角,眼神里丝毫没有笑意。她拾起怖梦兔魇的维卡,将他连同愧一起锁进了背包里。
“我希望直到拍摄结束,都不会再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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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一天的拍摄后的程希回到宿舍,瘫倒在床上。为了庆祝黎予安伤势好转,她和队友相约明天晚上一起去吃火锅。一想到聚餐,程希本不甚愉快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愧把窗帘拉开,露出了宽敞的落地窗,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她整个人贴在窗玻璃上,静静地注视着窗外,喃喃道:“人类世界真美啊。”
程希用被子蒙着头,保持瘫在床上的姿势不变:“你在这里待久了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为什么?”愧转头看着程希。
程希却说:“看似繁华的外表下隐藏着数不清的黑暗与罪恶,你慢慢就会知道了。”
愧没有说话。
“咔咔咔咔咔咔——”怖梦兔魇的维卡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似乎挣扎着想要出去。
愧看穿了她的顾虑:“你可以放他出来,他现在听你的话了。”
程希了然。随着一道红光闪过,怖梦兔魇庞大的身躯从维卡中钻出来,完全解封后便急剧缩小,最后变成了玩偶一般大小的兔子,看上去单纯无害。
“人,你好香。”怖梦兔魇扑到程希身上,使劲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好吃。”
程希一下子黑脸了。她单手拎起兔子耳朵,恶狠狠地说:“我看烤兔肉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怖梦兔魇打了个寒颤,默默用爪子捂住脸:“不好吃。”
“看来是你和他的契约让你们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以至于他现在能开口说话了。”愧好奇地凑过来,“尽管不太熟练,但是正常沟通绰绰有余。”
“嗯,那我问你。”程希晃了晃怖梦兔魇,“在遇上我之前,你是怎么解封的?谁指使你吃维将?”
“咔咔,兔不知。”怖梦兔魇眼冒金星,“晕。只认识,人。”
“人?”程希重复了一遍。
怖梦兔魇伸出爪子,颤颤巍巍指了指程希。
“我叫程希。”
“只认识,希,和幽灵。”怖梦兔魇又说。
愧指着自己:“我是幽灵?”
接着指向程希:“她是人,或者说希。”
怖梦兔魇点点头。
“合着他压根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了。”程希松开怖梦兔魇的耳朵,颓然垂下手。
“应该是被人为手段消去了记忆。”愧宽慰道,“没关系,等我们的维力变得更强大时,就可以打破记忆封印术恢复他的记忆了。”
“好,我该怎么做呢?”程希郑重道。
“多使用维力战斗,等维术运用得炉火纯青时,就去参加反维比赛。”愧说,“每一个维灵和维将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质维,在质维里修炼效果能大幅提升。希,你想去自己的质维里看看吗?”
“下次吧。”程希打了个哈欠,“还有那个什么比赛也是,下次再详细告诉我吧。我现在很困,想睡觉了。”
“嗯,晚安。”愧温柔地说。
“晚安。”怖梦兔魇也跟着模仿愧的语气。
程希的眼睛闪了一下,垂眸道:“我睡觉的时候不太习惯有人在旁边,你们可以回到维卡里吗?”
“当然。”
怕愧和怖梦兔魇误会,程希又飞快地补充一句:“因为我睡眠质量很差。等过段时间我搬出宿舍了,就买套大一点的房子,给你们一人准备一间房。”
第二天程希顶着黑眼圈起床。
她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洒了进来,驱散了身上寒意。程希拉紧了衣服,懒洋洋倚在窗口,不愿动弹。
“希,你起来了吗?”愧闷闷的声音从维卡里传来。
“嗯。”程希应道,“怎么了?”
伴随着“滋啦啦”的窸窣响声,怖梦兔魇激动的声音响彻整间房子:“希,饿,要吃。”
程希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维灵们从卡里释放了出来。她没有理会怖梦兔魇,径直对愧说:“待在维卡里会无聊吗?”
“不会,那是我的家呀。”愧摇了摇头。
程希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走神,直到怖梦兔魇的叫声把她拉回现实。
“饿。”怖梦兔魇抱着程希的大腿使劲摇晃,“要吃。”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程希用指尖狠狠戳着怖梦兔魇的脑门,恨铁不成钢,“我还不知道维灵要吃什么,你们该不会吃人吧?”
最后那句话是问愧的。
愧丝毫没有感到被冒犯,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我们不用吃人类世界的食物,吸收质维里的天地灵气就好了。”
“那这只兔子——”
“他呀……”愧看着怖梦兔魇,面露难色,“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这样,我也不太清楚。希,这些未知的事物需要你自己慢慢去探索了。”
“那等以后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好了。”程希说着,从储物箱里翻出了泡面扔给怖梦兔魇,“你吃这个。”
怖梦兔魇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情愿。程希看到又是气不打一处来,用颤抖的手指着怖梦兔魇的脑袋,一连串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你怎么了?”愧紧张地问她。
程希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没事,就是过敏性鼻炎又发作了,我吃颗药就好了。”
怖梦兔魇悄悄往角落里挪了挪,抱着泡面安安分分蹲在地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拿过来,我给你泡。”程希见他这样,只好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放心好了,我不对兔毛过敏。”
程希捧着两碗泡面去厨房,五分钟后,她用盘子端着两碗加蛋加肠的泡面回来了。
“愧,你要不也尝尝?”她将一碗泡面放在愧面前,“是番茄牛腩味的,不辣。”
看着程希亮晶晶的眼神,愧刚想脱口而出的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不太熟练地拿起叉子,浅尝一口:“很丰富的味道。不过我们维灵吃人类世界的食物就只能尝尝味道而已,并不能饱腹。”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无论怎么吃都不会发胖?”程希若有所思。
“对。”
在两人交流期间,怖梦兔魇已经吃光了他碗里的泡面,此时正眼巴巴盯着愧面前那份。
“给你吃。”愧将泡面往怖梦兔魇那推了推,怖梦兔魇毫不客气地接过去大口吃着。
“谁能想象这只傻乎乎的兔子昨晚竟然差点把我吃掉呢……”程希看着怖梦兔魇把第二碗面也一扫而空,唏嘘道。
“希,你不吃点东西吗?”愧说。
“阿嚏——”程希又打了个喷嚏,她缓了缓,说,“我不能吃。公司规定我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多吃会扣钱。”
愧惊奇道:“为什么?这也太苛刻了吧,饿了还不能吃东西吗?”
程希无所谓地笑了笑:“因为我是艺人啊,对身材要求很严格的。”
“希……”
“好啦,不说这个了。”程希迅速转移话题,“我今天休息,你们是想待在宿舍里,还是跟我一起出门?”
怖梦兔魇死死拽着程希的裤腿不松手:“希,带兔玩。”
程希盯着怖梦兔魇看了几秒,认真地说:“我给你报个网课怎么样?小学一年级语文,你需要好好学习人类世界的语言。”
“兔不。”怖梦兔魇摇摇头,“要玩。”
“跟你说话真是费劲。”程希一阵无语,转头对愧说,“算了,愧,我突然不想出门了。趁这个机会带我去看看你口中的质维吧。”
“好。”愧一抬手,凭空召唤出一扇雕刻着神秘花纹的门,门内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快去看看吧。”
程希把怖梦兔魇塞回维卡里,跟在愧的身后缓缓进入了那扇门。
门的背后是漫天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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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哥特式的城堡静静地坐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四周没有任何植被。诡异的蓝月亮高高悬挂在半空,被一层淡淡的灰色迷雾笼罩。质维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时间仿佛被永久定格在四季轮回之外,不似真实世界。
“这是……”程希突然福至心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雪映长明宫。”
愧伸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这就是你的维,名字很美。”
“明明身处冰天雪地,为什么我却感受不到寒冷呢?”程希好奇地问,“还有,我的维术跟冰雪毫无关系,为什么维里会下着雪?”
“首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因为你是维里的主人,能够自动屏蔽掉质维环境带来的一切负面感知。”愧用忧伤的眼神看着程希,“至于下雪……我想,应该和它主人的情绪有关吧。”
程希撇开脑袋:“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愧毫不在意程希冷淡的态度,只是笑了笑:“不进城堡里看看吗?”
“吱呀——”
随着二人的靠近,城堡的大门自动敞开。程希看着屋内温馨的暖色调装潢和燃烧的壁炉,陷入了沉思。
“室内风格跟它主人的内心世界有关。”愧恰到适宜地补充。
正对着壁炉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外面的风景尽收眼底。距离落地窗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摆放着一架水晶钢琴。
程希走上前,随手拨弄几下琴键,清脆的琴音便在空旷的城堡里流淌,响彻云霄。
“这个地方很美。”程希如是说,“我很喜欢。”
“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可以常来。”愧飘到程希身边,轻轻地说,“质维跟你们人类世界有太多的不同,我也很喜欢人类世界呢。”
“是吗?”程希沉默了半晌,没有再像昨晚那样毫不客气地出言打击她,而是说道,“你喜欢就好。”
愧趁机握住程希的手,凑近她:“希,我想再多了解你一点,包括你的过去,你的生活,你的工作……”
“我的过去不值得一提。”程希简言意赅道,“平时基本上只会在练习室和舞台上出没,偶尔有空了就会去游泳,或者给我们团的成员们设计打歌服。”
愧却听得很认真:“真有趣。”
“有趣么……”程希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嘲。或许是愧的倾听给予了程希些许宽慰,她忽然打开了话匣子,“其实我并不喜欢站在聚光灯底下的感觉,那样太耀眼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结束idol生涯后退出娱乐圈重新当回素人,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清闲工作,平平淡淡过完余生。”
“既然不喜欢,那么希为什么会成为idol呢?”愧好奇地问。
愧一双水汪汪的深蓝色大眼睛望着程希,令她心中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将嘴边即将脱口而出的谎言尽数咽下,情不自主地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因为我需要钱,我想让爷爷奶奶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那你的爷爷奶奶……”
“去世了。”程希轻描淡写一笔揭过。
愧自知失言:“抱歉。”
程希耸耸肩,表示无所谓:“不说这些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到人类世界?”
“还早。”愧看了一眼天空,迅速收回视线,“在人类世界仰望星空习惯了,差点忘记了质维里的天空是感受不到时间流速的。”
“真有意思。”
“以后可以常来这里修炼。”愧温温柔柔地说。
“好,那我们先回去吧。我好像听到怖梦兔魇在维卡里乱叫,大概又是饿了吧。”程希心中一动,在愧的指导下召唤出往返两个世界的万维门,带头踏了进去。在被门吸走之前,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愧,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愧紧随其后飘了进去。
“我之前对待你的态度可称不上友善。”回到人类世界后,程希第一时间就把怖梦兔魇放了出来,给他点了个外卖之后和愧在窗边聊着天,“所以我很抱歉。现在想来是我戒心太重,你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维灵。”
尽管她现在还不能百分百信任愧,但相比于昨天,她跟愧的感情升温了不少。现在的程希已经消化掉了庞大的信息量,逐渐接受了“维将”这个新身份。
“谢谢,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有趣’这个词形容我。”愧笑了笑,“我从未怪过你,希。”
程希揉了揉眼睛:“我要化妆了,一会儿早点出门。你们的身份需要对外保密吗?”
“嗯,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让没有维力的人类知晓我和怖梦兔魇的真实身份比较好。”愧说。
“好。”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程希接通了电话,外卖员的声音通过免提传出来:“喂,我敲了好多下门都没人应,你的外卖放门口了,麻烦帮我点个五星好评。”
“谢谢。”程希挂断了电话,走出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间,看向在门口蹦跳着试图去拉门把手的怖梦兔魇,嘴角抽了抽,“你在干什么?”
“兔。开门。”怖梦兔魇一边继续不死心地跳跃,一边艰难地回答道。
然而他无论怎么努力,始终都够不到门把手。
程希拎起怖梦兔魇的耳朵,把他放到了客厅里的沙发上,自己快速把外卖拿了进来。
“快吃。”程希说,“幸亏你没能打开门,否则我将霸榜明日的新闻头条——震惊!某女星家中惊现灵异事件,恐怖玩偶竟然会取外卖?”
“兔,知。错。”怖梦兔魇嘴里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说着。当然,就算他不吃东西,说出的话也是颇让人费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程希轻轻拍了拍怖梦兔魇的脑袋,试图上演将慈灵孝的戏码,结果怖梦兔魇进食的速度更快了。
程希一阵无语,拜托愧看着他,独自回到房间里化妆。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程希无声叹了一口气。她用湿纸巾细细抹擦着有些斑驳的镜面,没由来想起了组合刚出道不久时经纪人对她说过的话。
那年程希十六岁,住的是集体宿舍,AEON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团。临睡前,经纪人特意把成员们集中在一起,说:“程希,据目前网友的反馈来看,大家都说你声音虽然好听且很有辨识,但是没有任何情感显得过于空洞。表情管理也做得很差,搭配上舞蹈动作简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程希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立刻被经纪人阻止了:“互联网上对AEON百分之八十的吐槽都来自于你。你拖累了所有人,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不怪你不怪你。”黎予安连忙安慰她。唐棠则是把程希搂在怀里,吴哲思替她捂住了耳朵。不知道为什么,程希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明明不想哭的。
镜子里的她满面愁容,哭花了的粉底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像雨后蜗牛在沥青路面上挪动的路径,好丑陋。
程希从抽屉里翻找出卸妆巾,将残妆一点一点擦拭干净后,重新给自己涂上爽肤水。微微红肿的眼眶就当是淡粉色眼影,也省去了打腮红的步骤。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队友看不出这些变化,当然,还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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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
“不怪你不怪你。”眼前,黎予安笑语盈盈的脸庞与程希的记忆重合,她说,“不就是迟到了一小会嘛,这有什么的。你们说是吧?”
唐棠连连点头:“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快来看看还想吃什么?我们加菜。”
吴哲思来过身旁的椅子,把程希按了下去,顺手接过唐棠递过来的手机塞到程希手里。
程希其实没有什么想吃的,架不住队友们热情的目光,她随便点了几盘响铃卷和海带苗。
“我选好了,谢谢。”她把手机还回去,礼貌地说。
一个半小时前,她化好了妆,把怖梦兔魇和愧收回了维卡里淡定出门。然而路过一条小吃街时,怖梦兔魇坐不住了,他竟然挣脱了束缚从维卡里跑了出来,在街上乱窜寻找食物。
程希当时气疯了,她尽可能无视路人异样的目光追赶怖梦兔魇,奈何怖梦兔魇灵活得不像胖兔子,愣是上蹿下跳甩了程希好几条街。最终还是在愧的协助下把怖梦兔魇抓了回来,顺带清除了路人的记忆。尽管程希全副武装,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但还是忍不住后怕要是被人认出了真实身份的惨重后果。
经历了这一遭,程希成功迟到了。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唐棠有些感慨,“上一次聚餐还是在去年元旦。”
“对,今年上半年一直忙着准备回归专辑,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吴哲思干了一杯酒。
黎予安笑了笑:“现在的团综就当是放松吧。”
程希一直在默默埋头夹菜,冷不丁被人喂了一口毛肚,差点呛到。
“别光顾着吃呀。”始作俑者唐棠坏笑着说,“跟我们一起聊聊天呗。”
程希垂眸思索片刻,抬起头认真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获得了魔法,要在毁灭世界和拯救世界中二选一,你会怎么选呢?”
“当然是拯救世界啊!”唐棠不假思索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是心情不好的我,可能会统治世界后强迫所有人都来看我的表演吧?某种程度上应该也算毁灭世界……”
“噗嗤——”吴哲思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接收到唐棠的死亡凝视,她努力憋住笑,清了清嗓子:“我一直以为,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活力满满的中学生去做。像我这种每天累死累活的人,总是会冒出毁灭世界的想法,太危险了。”
黎予安吃惊地打量起她:“可是你现在的年纪正是上高中的阶段。”
吴哲思立刻笑不出来了。
“那如果我说,我选择旁观,任由事情自然发展呢?”程希问。
“让世界介于毁灭和被拯救之间吗?维持这样诡异的平衡也是极好的。”黎予安说,“你最近在看小说吗?”
“没,我最近在做白日梦。”程希无声地叹了口气。
“是很稀奇的想法呢。”黎予安评价道。
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程希不由自主地吃了很多食物。要不是维卡里吃不到东西只能馋的怖梦兔魇在气急败坏地乱叫,程希真的会怀疑遇见维灵是她做的一场梦。
无论是光维阵营还是暗维阵营她都不想选,尽管愧和怖梦兔魇这两个来自暗维的维灵选择了她。
为什么会选择她?这个问题在愧那里曾经得到过解答,但至今无法正常沟通的怖梦兔魇对于程希来说,一直是个未解的谜题。
程希忽然想起了愧提到过的反维比赛。或许,自己心中的疑惑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
吃完火锅后,大家各自散了。吴哲思的住所跟程希在同一个方向,两人便结伴走在了人行道上。
吴哲思也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两人竟一直沉默着,最终是程希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刚才聚会的后半段,为什么不开心?”
听到这句话,吴哲思愕然看着程希,其炯炯目光就像在看一只会说人话的大熊猫。程希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有些无语:“你都把烦恼写脸上了。”
难得关心一下队友,怎么这样看她?
“阿黎说,我现在正是上高中的年纪。”吴哲思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块,用低沉的声音说,“她说得对。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我本应该上高中的。”
程希不是很愿意听队友向她倾诉,于是直接打断了黎予安思维的发散:“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我很想继续完成学业,但同时我知道自己必须工作下去,家里人还等着我用钱呢……”
程希第一次见到这般脆弱的吴哲思,在她的记忆里,吴哲思一向是喜欢冷着脸耍酷的忙内。
“公司是不会允许你半工半读的,从你成为练习生的第一天起就应该知道。”程希板起脸,用生硬的语气说,“吴哲思,在你最需要钱的时候,就不去想别的事情。”
吴哲思沉默了良久,久到程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慢慢地说:“希,我好像第一天才认识你。”
程希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半晌,她放缓了语气:“等你什么时候了无牵挂了,再不考虑现实因素,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好。”吴哲思点了点头,与程希道别,“再见,希。”
“路上小心。”
眼见吴哲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愧从维卡里钻了出来:“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通透的时候,但假如问题发生在自己身上,你便会手足无措,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程希坦率地承认道:“我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那位队友……”愧探究的目光落在程希身上。
“哦,她呀。”程希压低声音解释道,“她母亲得了白血病,父亲早年间在工地落下了残疾,妹妹还在读小学。”
“是个可怜的孩子。”愧评价道,盯着程希看了半天,“没想到你还是挺关心她的。”
“谁关心她了?我跟队友只是普通同事关系!”程希炸毛了,“没看到我已经用冷漠的语气骂跑了她吗?”
“是是是。”愧敷衍地应着。
程希依旧在嘴硬:“我根本就不想管她的事情,只是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不愿意看到她掉进错误的陷阱里而已。至于她后续会怎么做,能不能想通,就不关我的事了。”
“噢——”愧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意味深长地说,“你的队友被暗维的人找上门了,你救不救?”
“……”程希咬牙切齿,“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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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程希在愧的指引下赶到现场时,吴哲思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前方迷雾重重的路口,一条体型巨大的蛇赫然盘旋,九个脑袋摇摇晃晃,无数双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妒蛇,快滚回你的暗维!”其中的男人正是程希录制团综那天扮演“宙斯”的学生,古宇。使用维力变身后的他模样有些变化,还未完全靠近古宇,程希心里那股古怪的亲切感便重新翻涌了上来。
名为“妒蛇”的暗维灵哈哈大笑:“我只是想让这个人类女孩解封我而已,既然她不从,我就只好把她吞噬了。谁让她这般不识好歹呢?”
“跟这种维灵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古宇,我们上。”古宇身边粉红色头发的女生说完,举着手中剑迎了上去,“维度解封,蜜舞天下。”
“维度解封,黄金剑。”
古宇和另一位维将跟妒蛇打得有来有回,在没人注意的地方,程希悄悄挪到了吴哲思身旁。
“思思?”程希试探性地低声唤道,“思思,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中了妒蛇的技能,需要暂时昏迷一会儿了。”愧用维力将吴哲思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并无大碍,你可以放心。”
程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维卡里,怖梦兔魇的挣扎更剧烈了,他兴奋地叫唤道:“要出来。希,兔饿。”
“不行,待会你把那两个维将都吃了怎么办?”程希一口回绝。
愧却望着不远处的战况,眼底的担忧愈浓:“仅凭他们两个,只怕是对付不了妒蛇……”
程希与愧对视一眼:“那我们也上。”
愧点头,道:“希,把怖梦兔魇放出来吧,你可以约束他的行为。”
“好。”程希闭上眼,掏出怖梦兔魇的维卡,“维度解封——”
“咔咔咔咔咔咔咔!”怖梦兔魇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然而这样的美好心情仅持续了一秒钟——当他看到有九个脑袋的妒蛇的一瞬间,立刻吓得缩到了程希身后。
程希气不打一处来,揪住怖梦兔魇的耳朵扔到身前:“你吃这么胖还躲我身后干嘛?!”
“等一下,希……”愧想阻止,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怖梦兔魇的身躯无限膨大,恢复成了程希初见时的恐怖直立人形兔,原本可爱的纽扣眼也变得诡异起来。
“咔咔!”怖梦兔魇嗷地一下朝妒蛇扑去,差点撞飞了古宇和粉头发维将。
“忘了告诉你……”愧低下了头,“从今以后,你恐怕都要念这一长串咒语才能召唤怖梦兔魇了。”
“什么?”程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吃这么胖还躲我身后干嘛’。”愧重复了一遍。
“……”程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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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被怖梦兔魇撞了一下,妒蛇的其中一个脑袋气得骂骂咧咧:“什么玩意?”
另一个脑袋说:“是兔子!桀桀桀刚好抓来当我的晚餐,把他烤了吃了。”
“不准,他是我的猎物。”又一个脑袋说。
蛇头们争执不休,古宇和粉头发维将这才注意到程希的存在,借机脱离了战场。
“又见面了,明星妹妹。”古宇高兴地冲她打招呼,“原来你也是维将!实在是太好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甜皇后田钰。”
“你好。”程希朝田钰笑了笑,“叫我程希就好。”
田钰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不可置信般跳了起来:“我认识你,程希,或者说Elyse。”
此话一出,程希也愣住了。
“我很喜欢你们。”田钰拉住她的手,“在认识维灵寂寞之前,我是个身患渐冻症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的病人,连抬手都费力。每天的娱乐就是看着窗外,或者请求护士姐姐帮忙打开电视。
“那时电视机里经常播放AEON以及其他女团的打歌舞台,我总是很羡慕这些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们,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重新站起来……今天见到你真的很开心,我非常喜欢《永恒净土》这首歌,特别是你唱的副歌部分。这首歌在我病痛的时候给予了我莫大的力量,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之一,谢谢你。”
《永恒净土》吗……
这首歌是AEON的出道曲,走的是宏大叙事的悲壮曲风。与以往其他女团的出道曲不同,《永恒净土》这首歌大部分段落都由成员们合唱完成,中间穿插稀碎的独唱,唯有结尾这一整段是由身为主唱的程希独自演唱进行收尾。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躺在病床上的时光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田钰十分唏嘘。
“先别叙旧了。”古宇说,“程希,我感觉那位兔——呃,维灵——的情况不太妙。”
程希把目光投向战场,只见妒蛇的九个脑袋紧紧缠绕着怖梦兔魇,越收越紧。不合时宜地,程希想起了科普读物里蛇类常用的捕猎手法,绞杀。
也不知道那只兔子撑不撑得住……程希这样想着,一边火速掏出维卡一边向妒蛇靠近,念道:“月影谜踪。”
圆月里灰雾凝聚成的人影伸出两只手,灵巧地避开蛇身,牢牢抓住怖梦兔魇的躯体,将他往回拖。
“黄金剑。”
“甜意剑。”
古宇和田钰见状也顾不得休息了,均提起剑往前冲,留下程希这个远程攻击(疑似)的维将隔着远远地施法。
程希问愧:“他们怎么都有武器?”
愧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我们才认识两天,这不想让你自己慢慢探索神奇的质维世界,就没有着急让你解锁嘛。”
“多一份力量就多一点胜算。”程希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维力探索脑海,“我现在解锁还来得及。”
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在她的脑海里,程希感知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她双手作托举状,耀眼的蓝光划过,一盏造型复古的烛台出现在她手里。
烛台整体呈哥特风格,缀满了荆棘和蝴蝶;上插三根蜡烛,灯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看似微弱,却能将以程希为圆心半径两米的夜色照得如白昼般敞亮。
“安眠烛。”程希念出了武器烛台的名字。
像是响应她般,安眠烛的烛火晃了晃,接着在半径两米的地方升起了一道浅蓝色屏障,完美地将程希笼罩了起来。
愧走进屏障看了看,笑了:“此烛台散发出的幽光能形成护体光罩,抵御外界的一切攻击,保护持有者人身安全。”
程希:“……”
成为近战刺客的美梦破碎了,现在是程·有盾有控·先天辅助圣体·希。
被迫成为辅助的程希只好扯开嗓子大喊:“古宇,田钰,你们快退回到我的屏障里来!”
古宇和田钰对视一眼,果断向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安眠烛的屏障里。
“那位兔先生的情况还好吗?”古宇担忧地问,“妒蛇缠得太紧了,我看不到他。”
“兔先生……”好想吐槽这个诡异的名字,程希的嘴角抽了抽。她闭眼感受了一下与怖梦兔魇之间的链接,道,“他并无大碍。”
怖梦兔魇这个数值怪的防御力实在是太高了,不愧是吃了那么多食物身体膨成球的胖兔子……打不动,根本打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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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痛痛——”
妒蛇的一个脑袋突然惊叫道:“这头兔子咬我!”
“不对,不对,他在吃我们。”另一个脑袋纠正道。
猎物反过来啃食狩猎者吗?一瞬间攻守呼唤,妒蛇摇晃着身躯,想要把怖梦兔魇甩出去。然而怖梦兔魇死死咬着蛇皮不松口,嚼得津津有味:“咔咔咔——”
变回原形后的怖梦兔魇显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发出“咔咔”的怪叫。或许是维灵与维将的心意相通,程希竟然听懂了怖梦兔魇的语言。他说:
“饿……好饿……我好饿啊……不够……还不够……再多来点……吃……肉……饿……我要吃……”
妒蛇在地上疯狂打滚,蛇脸因疼痛而变得扭曲。对此,怖梦兔魇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保持着进食的动作。
程希打了个寒颤,把维卡扔出去:“怖梦兔魇,回来吧。”
怖梦兔魇心不甘情不愿地最后再看了妒蛇一眼,蹦蹦跳跳地缩回到维卡里。
“可恶……”妒蛇喘了口气,“我不吃那个人类就是了。兄弟们,我们走。”
紫色的烟雾弥漫,程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烟雾散去时,妒蛇消失在了街道上。
田钰看向她手中的维卡:“你的维灵真厉害。”
程希忽然有种很想笑的冲动,她故作淡定地说:“怖梦兔魇确实很厉害。”
厉害到了有点诡异的程度。
“你也是来自暗维的维灵吗?”古宇注意到一直飘在程希身旁的愧,好奇地问。
愧无法说话,便点了点头。
“古宇……”田钰用胳膊肘捅了捅古宇,“不是所有来自暗维的维灵都是邪恶的,我的维灵寂寞也是暗维灵哦,而且我还是光维将。”
程希有些惊讶:“我能见见你的维灵吗?”
这是她第二次从田钰口中听到“寂寞”的名字了。
在刚才的战斗中,程希已经见过了古宇的维灵金皇。那是一位器宇轩昂的淡金发男维灵,举手抬足间有说不出的贵气,他变成了正常人类的大小协助古宇战斗。而寂寞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只能看见田钰握着甜意剑单打独斗。
“当然。”田钰爽快地答应了,接着她身子一歪径直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一个淡蓝色半透明的维灵从田钰的身体里面钻了出来,静静地看着程希。
好特别的召唤方式,涨知识了。
“有什么事吗?”寂寞用冰冷的语气说,似乎不愿意与人类交流。
程希正想开口,愧却按住了她,飘到寂寞面前和她对视。寂寞轻哂,双手在胸前结印,把愧拖入了虚空之中。
“我跟愧聊聊天而已,不必担心。”
始终在一旁看戏的金皇终于开口了:“愧没法开口说话,我们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不过寂寞倒是有办法跟愧进行沟通。”
“原来如此。”程希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愧没事,她决定先去看看吴哲思那边的情况。一转身,却发现吴哲思躺着的地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她可怜的队友?
吴哲思失踪了。
程希快步走到原本应躺有吴哲思的地方,只见沥青路面上,有一行金色的文字在黑夜中闪得耀眼:
“周日晚上八点,湖景西路6号见。”
“怎么了?”注意到程希的异常,古宇快步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程希深吸了一口气:“古宇,金皇,你们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够顺着维力追查到留下这句话的人吗?”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进行维术追踪。”古宇盯着那行金色的文字,神色凝重,“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他是……”
还未等古宇把话说完,金色的文字变了变:“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至于古宇学弟,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古宇……学弟?”金皇皱着眉,将这个词复述了一遍,猛地一拍脑袋,“我知道了——”
“你们认识?”程希问。
古宇挠了挠头:“说来话长,我不是很方便透露她的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恶意,至于为什么会将你的朋友带走……我想,学姐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呵。”程希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古宇和金皇,转身走到田钰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说,“愧,我们该走了。”
过了一会儿,寂寞带着愧出现半空中。看得出来,她们的交流还算愉快。愧朝寂寞点了点头,飘回了程希身边。
古宇问:“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程希没有理他,也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她隐隐听见古宇和金皇跟她说了声“再见”。寂寞送愧出来后便钻入了田钰的身体里,想必田钰此刻也苏醒过来了吧。
“你在生气。”愧用陈述的语气说。
程希“嗯”了一声。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程希低头一看,原来是愧轻轻捏住了她的手:“我理解你的心情,换做是谁发现朋友失踪了都会很气愤。”
程希深吸一口气,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压低声音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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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深夜,当用于划分战场的维力渐渐失效后,街道又重新归于寂静。宿舍里没有开灯,饭桌上还残留着怖梦兔魇吃完的外卖盒。程希把垃圾统统收进一个袋子里——如果没有今晚的突发事件,她一定会把怖梦兔魇喊出来让他学会自己收拾残局。但此时的程希早已没有说教的心思,明亮的白炽灯下,她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希……”愧试探性地叫她。
“吴哲思不仅仅只是没有维力的普通人,她还是公众人物。聚餐结束后,她是跟我一起离开的,如果被人发现她失踪了,那我简直不敢想象……”程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说,“我简直不敢想象后果会有多严重。且不说我可能被当作嫌疑人抓起来吧,吴哲思的生命安全都是个问题。”
被寂寞拉入虚空后,愧依然能看到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因此她也了解事情的全貌:“我相信她一定会没事的。”
“你信古宇的话?”程希觉得很可笑,“算了吧,他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愿意告诉我,哪里值得信赖了?”
愧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当时说,有一个人可以通过维术追踪找到对方。”
“是啊,结果话又只说一半。”程希说,“打哑谜真没劲。”
愧的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了。”
“谁?”
“最强维将,‘无限维度’卡牌店的店长,凌枫。”
“我想见他。”程希定定地看向愧,“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愧半阖眸,双手放在胸前作祈祷状,整个身体散发着蓝色的幽光,口中念念有词。半晌,她身上的光芒消失了,愧摇了摇头,轻声说:“抱歉,我不能。”
“为什么?”程希不解。
有那么一瞬间,愧眼中似乎有一丝内疚一闪而过。程希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动态,心口像是被针猛然扎了一下,身体倒退了几步。
“很好。”程希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会在这里一直等到周日。”
她转身走向房间,将门反锁。
“等一下,希!”愧如梦初醒般扑到门上,敲打着房门,“你听我说——”
然而程希是决意不会给她开门的。
愧后知后觉感到十分懊悔。早知道后果如此,被“无限维度”卡牌店拉黑这件事情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了……
怖梦兔魇被收进了维卡里,程希也闭门不出。客厅里,只剩她一个维灵。孤寂的月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洒在洁白的地板上,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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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公主说,被封印在质维也太无聊了,想去人类世界瞧瞧。作为好友的愧欣然应允,她刚一点头,就被兴冲冲的嫦公主拉着打开万维门,一头撞了进去。
那时愧没有维将,力量微弱,嫦公主不知为何也对维力的掌控不甚娴熟。与预期不同,她们打开的那扇万维门接通到了人类世界里的一家卡牌店。当愧和嫦公主从通道里出来,看见四周花花绿绿的新奇玩意时,眼都直了。
就在嫦公主上手摸一副卡牌时,一个自称“青武”的绿色维灵冒了出来,大斥她们无礼。嫦公主刚要撸起袖子揍青武一顿,店长凌枫便现身了。
凌枫横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客客气气地请愧和嫦公主出去。因自己误入别人家在先,愧自知理亏,拉着嫦公主就离开。
这一小插曲本无伤大雅,至于为什么会被无限维度拉黑……
大概就是经此一遭,暗维的维灵们惊讶地发现原来可以直通光维阵营的最强维将家直捣他老巢,于是一窝蜂涌了上去。尽管这些暗维灵都被凌枫和青武一一击退了,但他烦不胜烦。因此作为(被迫成为)始作俑者的愧就被无限维度光荣拉黑了……
还有嫦公主。
嫦公主在哪里呢?愧感知到她也在人类世界,但自己有任务在身,暂时没有时间去找她。在自己彻底获取程希信任之前,还是尽量不要让她俩见面了吧……说到程希,愧这几天也大致摸清了程希的性格,只觉得一阵头疼。
走进程希的内心并非易事。这位性格古怪的人类女孩人前人后反差太大,还常常口是心非,想要理解她的行为不能单从言语上判断……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后试图向门缝注入维力观察房间。
程希不在,想必是去到自己的质维里修炼了吧。
愧一个闪身,瞬移到雪映长明宫里。
雪映长明宫在下暴风雪。
愧站在雪里,看着挂满了冰霜的城堡,默默无言。仅仅是过了五分钟,大门便敞开了,程希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中传来,带着些许壁炉的温暖:“进来吧。”
一阵风吹来,天地白茫茫一片,愧深蓝色的身影随风一起消失在了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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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维里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很快,一晃眼便到了周日。当全副武装的程希如约来到湖景西路6号时,坐在窗边的女子朝她招了招手。
“这边。”女子身穿休闲卫衣,右眼上下分别有一颗痣。她扎着低马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副悠闲从容的模样;不像是“绑架犯”,反而像是出门旅游的。
与她低调的穿着打扮不符的是,女子选择的地点是一间在当地赫赫有名的高奢餐厅,透过窗户可以望见一望无垠的海洋。程希进门的时候,差点因为没有会员被拦了下来——这一幕被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便隔空喊了她一声,才让程希得以放行。
“吴哲思在哪?”坐下后,程希单刀直入。
“Nyx待在安全的地方,妒蛇找不到她。”女子朝她伸出手,脸上依然挂着波澜不惊的冷淡表情,“我叫菱兰。Elyse,很高兴见到你。”
程希伸出手,与她握了握。触碰的一瞬间,才惊觉对方的手微微颤抖。
“我听过你的声音。”程希按捺下心中的震惊,“就在解封怖梦兔魇那天。你是维将,而且还是……AEON的粉丝?”
菱兰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说:“当然,我很喜欢你们。”
这句话搭配上她面无表情的脸庞,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为什么要带走吴哲思?”程希盯着菱兰的眼睛,问。
“她被妒蛇‘标记’了,那天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我知道怎么抹除。”菱兰呷了一口咖啡,好看的嘴角微微抿起,“不告诉你是因为麻烦,不好意思。”
“菱兰小姐,既然现在安全了,请你把吴哲思送回来。”程希眉头紧缩,“粉丝们和经纪人都很关心她,其他队友也时常问起她的情况,我瞒不了多久。你知道的,她是公众人物,不可能长时间消失在大众视野中。”
菱兰没有立即给出答复,而是作出一个“请慢用”的手势。程希只是扫了一眼桌上摆满的精致食物就移开了视线,没有动筷。
“她在我家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里。”菱兰没有勉强,快速报出了一串地址,“我清除了她的记忆,她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程希颔首,起身拿起包就走:“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等一下。”身后的菱兰突然出声。
“怎么了?”程希回头看向她。
只见菱兰快步走到程希身边,掏出了手机,打开相机:“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程希:“?”
于是她们背靠蔚蓝的大海,拍下了一张唯美的照片:菱兰依然是面无表情的高冷姿态,程希则露出了完美的职业假笑。
接着菱兰毫不避讳程希的目光,当着她的面打开微信,在朋友圈编辑一段文字发送出去。文案:女神嘿嘿嘿~~~~(舔狗表情,配图是跟程希的合影。
发出去之后的一秒内,有个昵称叫“星轨”的人点了个赞。
程希:“??”
菱兰收起手机,点点头:“谢了。”
程希微笑:“不客气。”
她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转身欲走,再一次被菱兰叫住:“你有带笔吗?”
程希一愣:“有。”
菱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程希的限量版小卡,递到程希面前。程希眼尖地发现她的风衣口袋里还装着AEON的合照以及其他成员的限量版小卡,编号基本上都是个位数。
程希的嘴角抽了抽,提笔在小卡上签下了自己的艺名,抬头的瞬间与菱兰对视上。
“再会。”菱兰说。
“嗯,下次再见。”程希与她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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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就是这里吧……”
程希根据菱兰的地址乘车来到郊区,入眼的便是一幢高大的宛如城堡的建筑物。门头用字由全英文书写,镌刻着精美的浮雕;圣母玛利亚石像端坐在喷泉上,水花从她的裙摆流下,灌进了底部的水池里。
早早守候在门口的白大褂见了探头探脑的程希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热情地同她握手并一路护送至顶部的VIP病房。程希瞥了一眼白大褂胸前的身份牌,赫然印着“院长”二字。
院长和颜悦色地说:“程小姐,有什么需要尽情告诉我,我就不打扰您和朋友相处了。”
“好,麻烦您了。”程希目送院长离开,转身推开了房门,瞬间被华丽丽的装潢亮瞎了眼。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间病房比她的一室二厅的宿舍还要大?
怖梦兔魇欢喜的叫声从维卡里响起:“香,要吃。”
程希想了想,反锁上房门,把怖梦兔魇和愧放了出来。
怖梦兔魇立马扑向餐桌上的食物,大口吃了起来。愧环顾四周,飘到了病床前。她用维力感知了一下吴哲思的身体状态,对程希说:“她只是睡着了。”
程希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把定位分享给了经纪人,犹豫了一下,她把编辑好的短信内容也转发给了黎予安和唐棠。
几分钟后,经纪人发来两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程希实在没有听的勇气,便将手机关机。
她坐在床边,看着怖梦兔魇把食物一扫而空,忽然说:“我们回去吧。”
“不等她们过来吗?”愧问。
程希疲惫地摇了摇头。
“你多久没睡觉了?”愧托起程希的下巴,观察着她眼下的黑眼圈。
“出事之后我一直没睡。”程希打了个哈欠,“我一直待在维里修炼,倒也没有感到困意。本来想着和绑架犯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
愧松开手,笑了起来:“那我们回家吧。”
“走了,怖梦兔魇。这样叫你好麻烦,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小乖乖怎么样?”
“兔不!!”
被收进维卡之后,怖梦兔魇愤怒的抗议声依然回荡在程希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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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撑着过度劳累的躯体回到居住的小区,然而就在程希走出电梯的下一秒,一个巨型礼物盒出现在她面前,阻碍了她的去路。
程希的目光定格在落款人“菱兰”上,一股极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命令怖梦兔魇把礼物盒搬进客厅,小心翼翼拆开了它,就像在拆一个定时炸弹。礼物盒里装满了糕点,样式十分眼熟,最上方还有一封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信中这样写道:
“这是你今天没有吃的糕点。我把招牌上的食物全点了一遍。放心吃,没有毒。”
程希转头一看,刚吃掉医院病餐没多久的怖梦兔魇又开始大快朵颐了,忍不住吐槽:“你的胃是无底洞吗?”
得不到回应的程希已经懒得走回房间了,干脆躺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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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卧室淡蓝色的天花板,被子上残留的皂味洗衣液的香气猛地灌入鼻腔。程希愣了一会儿,直到铃声挂断后隔了两三秒再次重新响起,她这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谩骂。程希蹙起眉,把电话挂断并将这个陌生号码加入黑名单。
淡定地处理完这一切后,程希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多了上百条来自不同号码的短信,未接来电是99+。不用想都知道是某些恨她的黑粉采用非法手段获取了她的个人信息,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报复她。
又一通电话打来,程希干脆利落地挂断它,打开飞行模式。她连上WiFi,点开微信一条一条翻看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经纪人:程希你死哪去了??你上热搜了知道不!网友都把你骂疯了!!
经纪人:你在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不等思思醒了再走,狗仔偷拍的照片里没有你,你前些天又是最后一个见到吴哲思的人……各种“女团学”“阴谋论”都冒出来了,快出来澄清!看到消息了赶紧给我回公司。
经纪人:阿黎和糖糖也被骂了。我服了,大小姐你还活着吗?赶紧给我回个信!我给你请了一个新助理,过几天让她搬到你宿舍对面住。
程希叹了一口气,给经纪人发去一条“我现在过来”便再次将手机关机,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准备出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沙发和餐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怖梦兔魇待在维卡里睡得香甜,愧则不知所踪。程希揭下一张便签,写下了出门缘由贴在房间门上。
“谢谢。”她小声说。
她蹑手蹑脚走出小区,眼尖地发现黑色商务车后面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探头探脑,心下了然,换了一条稍远一点的路走。
当程希抵达公司后,唐棠像一条热情的大金毛扑了上来,将她紧紧抱住:“希,你去哪里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急死我了!”
“我在宿舍里睡觉呢,手机没电关机了。”程希轻轻拍了拍唐棠的背,安抚道,“放心,我好着呢。”
黎予安在身旁一脸担忧地望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看在走廊里交谈的吴哲思和经纪人。
程希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推开唐棠,走了过去:“思思,我……”
吴哲思张开口正想说话,被经纪人抢先了。只见经纪人将她上下扫视了一圈,阴阳怪气道:“哟,还知道回来见我啊?”
“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吴哲思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程希与经纪人之间。
经纪人挑了挑眉,眼睛越过吴哲思盯在了程希身上:“解释。”
程希沉默了许久。吴哲思也看着她,她能感受到背后有两道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周围寂静无声,全世界仿佛都在等着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也可能会把我当作疯子送进精神病院。”程希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艰难地开口,“事情要从聚餐那天晚上说起,我和思思的宿舍离得近,便一起走了。在一个十字路口,我看见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很轻,似乎是一只无法用肉眼捕捉到的鬼魂贴在自己后背上发出的声音。程希瞳孔猛地一缩,声带瞬间卡壳,说不出一个字。
她听见那只所谓的鬼魂说:
“维度解封——”
世界在扭曲,所有人像动画片里的npc一样机械着倒退。公司、宿舍、医院、餐厅……无数场景如幻灯片般从她眼前一闪而过,最后她回到了那天晚上。
那个火锅聚餐的夜晚。
熟悉的声音附在她耳边继续说,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一个字又一个字地落在她心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是愧。
愧用她带着无限悲悯的温柔语气说:“改变所有人的记忆。”
程希看到自己的记忆里,吴哲思由菱兰带走抹除妒蛇的标记,变成了因食物中毒被送去了医院。骚扰电话和垃圾短信像烟花那样一个接一个炸开,碎成粉末,流逝在记忆中。
她还保留着先前的记忆,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真实的记忆如清明梦一般朦胧地停留在脑海里,被伪造的记忆一点一点覆盖。再看其他人,皆是一脸恍惚,似乎如梦初醒。
经纪人和颜悦色地告诉程希:“新的助理一会儿就到,我已经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了,你等会跟她聊聊天,好好熟悉一下。”
“好。”程希机械地点点头,“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去趟卫生间。你等她差不多快到了发消息告诉我吧。”
她拎着包去到卫生间,拉开拉链的一瞬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维卡。愧静静地躺在维卡里,感受到程希的目光便折了折角,算是回应。
“为什么?”程希小心翼翼捧起维卡,神经质地问道,“为什么要改变他们的记忆?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做,我自有办法解决的。”
维卡再次闪烁了一下,愧虚弱的声音从中传来:“因为,我不想见你难过。”
“我才不会难过!”程希崩溃大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我该怎么做才能使你好受一点?”
“一次性改变太多人的记忆消耗了我大量的维力,我需要闭关休息一段时间。”愧嘱咐道,“在这期间,你一定要随时带上怖梦兔魇。一有危险就召唤他出来,他会替我守护好你。”
“好。”程希闭上眼,“你少说点话吧,好好休息,我等你出来。”
“哎,怎么又哭了……”愧的声音渐弱,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们是心意相通的。我能感受到你的心,它在滴血。”
“叮咚——”
微信弹出一条新的消息,程希麻木地点开,经纪人只发来了两个字:“过来。”
程希的手指动了动,犹豫了一会儿,把维卡小心收回了包里。她走到洗手池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转身离开了卫生间。经纪人还在原地等她,队友们在休息室里化妆,为新一期的团综录制做准备。
“程小姐你好,我是新来的助理,姓李。”经纪人身旁多出了一位约莫二十来岁的女人,她的衣着风格略显朴素陈旧,有些局促地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李姐客气了。”程希跟她握了握手,温声说,“叫我程希就行”
助理李姐需要先把行李搬到程希的宿舍对面,这正合程希的意,她当下实在不想跟任何人接触。然而团综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的,两个小时后,改头换面的程希闪亮登场。
她编着一条麻花辫,头上别着简约风格的发卡,身穿工装裤。造型师还十分贴心地给她搭配了一个小挎包,好看但装不下什么东西。
终于不用穿上次那个裙子了,程希暗自松了一口气。
四人乘坐商务车前往郊区的雾屿乐园,黎予安负责开车,本期的录制正式开始。
“阿黎是我们之中唯一会开车的。”坐在副驾驶上的唐棠调整了一下摄像机的位置,打趣道。
“是唯一能开车的。”吴哲思纠正她。
唐棠吐吐舌:“我们还没到能考驾照的年龄。”
黎予安笑了笑,对着镜头说:“是的。Diamond们,猜猜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呢?”
“是雾屿乐园哦~”唐棠表现得十分激动,“可以在那里痛痛快快地玩一整天!”
“听说晚上会有烟花秀和游园活动。”吴哲思摊开游览手册,指着上面的攻略,说。
程希有些心不在焉,始终保持着沉默。吴哲思用手肘捅了捅她,提示道:“希有什么特别想玩的游乐设施吗?”
“嗯……鬼屋吧。”程希愣了一下,随口说。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沉默了。唐棠弱弱地说:“听说雾屿乐园里的鬼屋很吓人……”
黎予安默默地点了点头。
“去!去的就是鬼屋!”吴哲思咬咬牙,一把揽住了程希的肩。她朝唐棠使了个眼色,唐棠秒懂,附在黎予安耳边低语几句。
“或者我们换个地方吧……”
程希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棠打断了。她一改先前犹豫的态度,突然之间燃起了斗志:“AEON不怕困难,勇往直前!”
程希:?
她不理解但配合着唐棠和吴哲思把手叠在了一起,而黎予安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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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屿乐园坐落在一座半岛上,是维谕市最大的、最知名的游乐园。每逢雨季,半岛总会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围绕,为半岛增添了几分诡谲的氛围,雾屿乐园也因此得名。
这里的鬼屋正式名称是“鬼楼”。它的前身是封建王朝没落贵族的居所,七八十年前被富商买下,在此基础上扩建成一幢三层的疗养院。后来富商破产,疗养院渐渐衰败,新的开发商买下了这块地皮,非但没有将它拆除,反而改造成一座大型鬼屋,供游客参观游览。
黎予安停好车,跟其他车上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拉住兴奋地东张西望的唐棠,招呼道:“这边——”
摄影师扛着设备跟在她们后面。程希找到自己的摄影师,看向导演:“我们先去哪?”
“鬼楼!”导演激动的声音从厚重的口罩里传来,有些破音,“我早就想去雾屿乐园的鬼楼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哲思无语,拉着程希跟上了其他人的步伐:“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程希总觉得,经历了妒蛇事件后,吴哲思和她的亲密度上升了不少。也许尽管记忆被篡改,但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还是会在生活中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吧。
“你会害怕吗?”程希问道。
吴哲思愣了一下,说:“你是说鬼楼吗?我不怎么怕这种人为制造出来的恐怖氛围。”
两人追上了黎予安和唐棠。程希看看一脸淡定的黎予安,再看看兴奋不已的唐棠,心中陡然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们停在了鬼楼门前的草地上,青天白日下,鬼楼周围萦绕着的若有若无的阴森气息锐减了不少。
导演从道具箱里掏出一个大喇叭,刺耳的电流声划过之后,经过机械处理的声音响起:“昨晚,雾屿王国的镇国之宝‘希望钻石’神秘失踪,盗窃者在皇宫里留下了一张纸条与一张地图——「你们所珍视的宝物分散在这座岛屿的四个角落」。图中标注的第一个地点正是你们身后的这座鬼楼,亲爱的AEON,作为第一批冲破迷雾的四位勇者,寻找钻石的重要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我们的团综也是好起来了,还安排上情景演绎了。”唐棠吐槽道。
黎予安笑了笑,上前抽取任务卡,大声把里面的内容读出来:“请在两个小时之内通关鬼楼,找出钻石碎片。”
“碎掉的希望钻石还是镇国之宝吗……这个盗窃者太可恶了。”唐棠入戏很快,义愤填膺地指责道。
“出发吧,勇者们——”黎予安说。
四人排成一行有序进入鬼楼,唐棠打头阵,程希走在最后面。进门之前,程希抬头深深望了一眼顶上仿古的牌匾,龙飞凤舞的“鬼楼”二字隐隐透露出一点不祥的征兆。
她捏了捏兜里的维卡。仿佛感受到她的不安,维卡有一瞬间变得温热,接着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是怖梦兔魇悄悄伸出一只爪子回应了她。
哎,孩子长大了。
程希被怖梦兔魇难得表现出不同于以往的乖巧感动得热泪盈眶。
啪。
眼前的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紧接着走在最前面的唐棠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程希忙问。
唐棠没有回答。黑暗中,一点昏暗的红色烛光再度亮起,照亮了天花板上的事物。
一位穿嫁衣的女孩吊在了房梁上。
机关缓缓启动,带着女孩轻轻摇摆。她的躯体剧烈地晃动着,摇掉了头顶的红盖头。在她的正对面,同样吊着的年轻的新郎官与她保持着同频的节奏晃动。
程希打开节目组发的手电筒,壮着胆子上前,照在了女孩的脸上。只见她嘴唇发绀,灰暗的皮肤上散落着大量淤斑,鼻孔周围糜烂并附着不少血迹。
“希?”唐棠仍惊魂未定。
“只是道具假人,不是NPC。”程希安慰了一下受惊的唐棠,便打着手电筒观察着四周。
“嗷,那没事了。”唐棠也学着她的样子打开了手电筒,“我就怕她突然活过来抓我。”
“你恢复得真快。”吴哲思感叹,“阿黎还处于宕机中。”
黎予安一脸麻木地揉了揉耳朵:“其实我是被糖糖吓到的,假人远没有她恐怖。”
“对不起嘛。”唐棠可怜兮兮地凑上来,抱着黎予安的手臂撒娇说。
“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三人聊天的间隙,程希找到了一扇藏在谷堆后面隐蔽的门。
尽管给早逝的幼童举办冥婚的场景有些渗人,但程希心中的不安被驱散了不少。这里的布置略显简陋,有许多几十年前农村常见的干草和竹筐,以及用黄泥密封的陶土坛。如此看来,配冥婚两个的家庭都不太富裕。
“阿姆,阿姆。”
推开门的一瞬间,前方忽然响起了一道粗哑干涩的声音,能依稀辨别出说话者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
眼前的场景是一家上世纪的西医院住院部的模样,封死的窗户亮着惨白的光。分明没有风,窗帘却在空气中剧烈扭动着,支架发出“嘎吱”的噪音,看上去摇摇欲坠。
女孩坐在病床上,下半身埋在厚重的被子里,静静地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阿姆,阿姆。”女孩一张口,露出了喉壁上无数颗米粒大小的白色斑点,声音像生锈的发条,“你们看见我的阿姆了吗?”
“现在的NPC也太敬业了吧……”唐棠飞快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孩,立马闭上眼,缩回到吴哲思身后。
黎予安担忧地说:“我们是不是要回答她的问题呀?”
“好像是。”吴哲思道,“她一直在重复这两句话。这个房间有门吗?”
粗略搜寻了一下病房的程希回到队友身边:“除了我们来时的那一扇,没有其他门了。”
女孩仍在歪着头发问:“阿姆,阿姆……你们看见我的阿姆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显得很吃力,每说一个字嘴巴都会大开大合。
“小妹妹,我们没有看见你的阿姆。”黎予安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对女孩说。
“阿姆,阿姆……”女孩突然凄厉地叫了起来,抱着脑袋在病床上打滚,“我要见我的阿姆!把阿姆还给我!”
“别着急,姐姐答应你,会帮你找到阿姆的。”唐棠说,“那你能告诉姐姐,这个房间的出口在哪里吗?”
女孩停止了哭闹,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出口就在……我的棺材里呀!”
吴哲思当即返回冥婚现场,隔着一扇门,挪动陶罐发出的碰撞声清晰可闻。黎予安和唐棠在病房里继续四处翻找,程希站在床前,盯着女孩若有所思。
“你们看这个——”黎予安从储药柜里翻出一张破旧的病历,她吹掉纸张上蒙着的一层薄薄的灰,努力辨认着上方模糊不清的字样。
唐棠也凑过去,大声念道:“首善医院……她的姓名被人擦掉了,完全看不清……啊,这个病名是……白喉?”
女孩微笑地看着她们,一言不发。
“我记得在上个世纪,因为缺乏特效治疗手段,再加上医疗资源分布不均,白喉的病死率很高。”吴哲思在听到她们的声音后就回到了病房,轻轻叹了口气,“结合她和外面道具尸体的症状,很有可能是……”
程希突然说:“棺材会不会就是病床?”
此话一出,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女孩。女孩嘴角上挂着的笑容越咧越大:“姐姐们要记得,答应过我的承诺呀。”
唐棠和吴哲思对视一眼,两人分别走到床头和床尾,将病床推走。床底下的地板上,果然隐藏着一个入口。
黎予安很轻松就拉开了那扇门,带头走进了这个黑漆漆的地下通道。
“我希望这段鬼楼历险的经历能够到此为止了。”经过程希身边时,唐棠低声对她说,“正常来说,这些素材已经够团综用了,还有游乐园的其他项目在后面排队等着呢。”
程希耸了耸肩,最后再看一眼病床上始终保持微笑的小女孩,道:“不好说。”
从NPC台词中提供的信息来看,鬼楼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