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肆橙岛

8、春天的闷雷 荞盐的

　　荞盐的温度忽高忽低，昨夜不知从何时开始下了一场不小的雨，深夜时分归恩被一道雷声惊醒，起床拉开窗户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目光所及之处只剩路两边的路灯还在坚持工作。

　　归恩在窗边发呆站了好一会忽然想起来什么，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之前项酌三番两次忽悠她俄语词典的事，事后回到圣尼的时候她在房间里找了很久，确定有一本真的不在她手里，至于在哪……归恩想了很久，大概是遗落在明阙在荞盐的公寓里了。

　　那时明阙还没有搬去稂城工作，归恩也还暂住在明阙的公寓里，他因为工作回来的少，有时候白天回来一趟待不久又要走，晚上都是住在公司里少有回来，归恩除了上课回公寓基本都是晚上了，两人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周末，归恩在书房看书难得听到开门声，她以为是俞璇来看她急忙起身，一转身看到的就是穿着西装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看上去一脸疲惫的明阙。

　　归恩住在这里好一段时间，少有在周末看见他出现在这的，她那时候还是叫他“明叔叔”

　　这称呼一出，明阙不到三十的年纪硬是被叫出四十岁的人生经历。

　　所以导致明阙每次听到这个称呼也是一阵无语，六个点的乌鸦每天不知道要从他头上飞过去多少次，可让归恩叫他一声哥哥也不合适——各方面的。

　　“我回来休息一下，拿点东西就走”明阙朝她点点头，瞥见她在书房以及书桌上的书本，补充道“你继续看书吧”

　　归恩站在原地注视着他回主卧后才坐回去。

　　公寓的书房是开放式的，一侧用了定制的镂空书架，但其实什么也挡不住，客厅、卧室那边的情况如果不关门看的一清二楚。

　　归恩当时想，开放式的书房好看是好看，但是一点隐私也没有，但后来又觉得，他估计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公寓有一天会住进来一个她吧，即使是短暂的借住。

　　凌晨时分，归恩大大方方的进了书房，书桌上很干净，各种资料文件摆放整齐，没有词典的痕迹。

　　视线飘到书架上，一眼，归恩就看见她的那本俄语词典，正对书桌的位置，靠近书架，抬起手将书拿下来随手一翻，夹着折叠A4纸那页极为明显。

　　归恩伸手抽出来，两指一搓把纸条打开，快速扫了一眼，这张纸条上除去她写的字迹外，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她又面无表情的合上书放回去，转身就看见明阙穿着睡衣站在两米外。

　　拿着书的右手还没放下去“我过来拿书”

　　明阙不说话，他甚至都不需要移动视线就能看到归恩自然垂下的左手里拿着的那张折叠的A4纸。

　　她没有慌张的把纸张揉成团，也没有不知所措的将纸藏在身后，明阙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才点头，却见归恩又回身把书放回了书架原处。

　　归恩淡然的声音说道“我新买了一本，这本就放在这里吧”

　　明阙视线的注意很难从那张纸上移走，他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问“怎么想起过来拿书了”

　　归恩眉毛一挑“省的项总老拿词典的事忽悠我”

　　但她把书放回去了，所以促使她回来拿书的不是因为书本身，是因为书里夹着的纸条。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两米，书房的窗帘只拉了一侧，屋外倾盆大雨的雨声将这落针可闻的氛围里似乎罩上了一层雨雾，响起的闷雷声也散不去。

　　归恩想，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可以回去睡觉了，谁要在这里和他熬鹰。

　　但她刚想开口就被对方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截胡“你昨天，没有定酒店”

　　话音落下紧接着又是一道巨响的雷声，雨下的更大了，天气预报显示明早会有很大的雾霾。

　　……

　　归恩第二天醒的早，窗帘缓缓向两侧移开，果然，外面的雾气很浓，昨夜的雨将这寒冷的天气又降了几度。

　　她懒散的在床上又翻了个滚，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归恩不由得翻个身，将脸面向窗外。

　　但好一会没有动静归恩又只能再翻回来，悄悄拉开被子一角，正巧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上。

　　一条白色的胖乎乎的萨摩耶吐着舌头蹲在她床边。

　　归恩惊喜的伸出胳膊摸了摸它的狗头，一早沙哑的声音“谈墨”

　　“好久不见”

　　谈墨吐着舌头乖巧的任她摸。

　　“你不是在稂城吗？怎么回来啦？”归恩还是躺着和谈墨自言自语。

　　“啥时候回来的，上次在稂城都没见着你”归恩调转方向，趴在床边。

　　但这整个房间除了她和狗的声音没有其他了。

　　她起床领着谈墨在屋里转了一圈，明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但厨房的岛台上放着早餐。

　　归恩洗漱好拿着手机去了岛台吃饭，谈墨趴在她脚下乖的不得了，归恩自凌晨后稍有些不爽快的情绪在看到谈墨的时候痛快不少，尤其白绒绒的小狗乖巧的趴在她脚下。

　　原本要回母校一趟的计划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乱，归恩一手撑着脸，动作缓慢又机械的朝嘴里送食物。

　　如果不是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下，她大概能在岛台那里一直坐着直到明阙回来。

　　她回来为了那张纸条是真的，昨天欲擒故纵没定酒店也是真的，毕竟这时候算不上旺季，酒店多的是，但昨天明阙转道直接把她带回来也是在意料之中。

　　只有那张遗留在俄语词典里的A4纸落在这公寓确实是个意外。

　　归恩当时心情糟糕，匆忙收拾了几件行李就准备回圣尼，但去机场的路上逐渐冷静的情绪想起来曾经在荞盐住过，这里确实放了她不少的东西，毕竟那时候她还没彻底决定到底要不要回去。

　　转瞬之间，路线便从稂城到圣尼尔约转到了稂城到荞盐。

　　中途耽误的时间不长，她在荞盐停留不到三个小时就匆忙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扔在了楼下垃圾桶，时间匆忙，大脑停止思考，以至于遗留了一本词典，以及那张写满了明阙名字的纸条。

　　明阙少有回公寓，就算是回了也很少用书房，于是书房便成了归恩常待的地方，归恩一手握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是清醒的写满了明阙二字。

　　后来明阙临时回来，听见开门声的归恩心虚的把纸条直接夹在书里，导致这张纸对折并不对称。

　　离开荞盐去稂城的那年，归恩是故意把书留在荞盐的，是被她亲手放进的书架，不知道当时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希望在之后的某一天，他在书房工作的闲余时间抬起头看见那本词典也能惦念一下。

　　只是去了稂城之后才发现，她在明阙的身边像是一个家里的小孩，而明阙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她站在他的社交圈里，就像是一个误打误撞闯入的小姑娘。

　　归恩可以刻意忽略这种想法，也可以忽略这种感觉，但安静下来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迷茫的状态，于是拥有了新一本俄语词典的归恩忘记了那本遗留在荞盐的书本里夹着的纸条。

　　如果不是项酌三番两次忽悠她的话，她想她大概不会多此一举回荞盐，还在这里留宿一晚，和明阙发生那段不清不楚的对话。

　　不过，凌晨重新躺回床上的归恩又一想，也未必。

　　归恩回神，手机上是奚莱发来的工作，不想再进书房，便把电脑拿到了岛台，刚准备工作电脑微信就收到了一条临时拉的群聊信息，一串各式各样的微信名后跟着一个数字5。

　　几人陆续进了视频聊天画面。

　　成寻今天休息，躺在躺椅上，背景是有些杂乱的书柜“恩恩回稂城了？”

　　奚莱大概是将手机放在一侧，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哦~她还没有回稂城哦~”

　　成寻疑惑，靠近屏幕，试图从她的背景里看出来什么“那你在那？”

　　“荞盐”归恩也不隐瞒。

　　“你回荞盐了？”五人中唯一的男士礼木的视线也舍得短暂从电脑上移开，语气平缓“那你现在是在酒店？”

　　“嗯”归恩点头，毫不犹豫、理所当然、眼都不眨的把明阙的公寓当成酒店。

　　毫无负罪感。

　　成寻眉毛一挑，戏谑又刻意“是我太久没回国了还是怎样，你这背景真的是酒店吗？”

　　归恩理不直但气壮“我在荞盐又没房子，不住酒店住那？”

　　成寻嘴巴一瞥，更是挑衅“怎么这就炸毛了吗？”

　　“我记得你之前在荞盐住过？住的……”阮苡和忽然开口，但点到为止。

　　奚莱终于完成工作，敲下最后一个键盘，闻言伸伸懒腰抻抻脖子哇哦了一声“那这就不得不说说我们恩大翻译即使久不在国内，但突然回来还是如以前一般如鱼得水”

　　成寻顿时眼睛都亮了“哦？怎么说？”

　　礼木也来了兴趣“这得仔细说说”

　　归恩嘶了一声“成寻我有点见不得你这么开朗”

　　礼木无情补刀“她那天不开朗？”

　　成寻哎呦一声“不要这么说啦~我要听莱莱讲故事！”

　　“年前恩恩回来的那趟，我们去了一家烤肉店，巧了”奚莱推开电脑，放正了手机“我去了那么多回，和人家老板是见都没见过，和她去的第一次，不仅赠菜，甜品菜品的分量不要钱似的送过来，这可不是看着我们恩总的面子上的吗？”

　　“不仅如此，什么菜品啥的，打折什么的都是小意思，毕竟一次而已嘛”奚莱微微一笑，这笑容让归恩本能觉得不太妙，她接着道“但是！至今我去那家烤肉店，不管老板在不在，也不管我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去，都会送我菜品，打折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但是我和老板不认识啊，那就只能是……”

　　归恩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心底是有诧异的，又想起昨天在璇阿姨那里吃饭时许礼说的那句话了，反正是挂在某人的账上。

　　四个人的视线霎时全部放在归恩的那个小框子里，听着她半天磕磕巴巴的憋出一句“老板人好”

　　老板确实人好。

　　奚莱赞同“那肯定啊，老板人不好，也不会给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折扣啊，而且还是每次都给”

　　阮苡和是站在吧台前的，听完忽然笑出声，温声道“那家烤肉好吃吗？”

　　“好吃啊！”奚莱眉飞色舞“苡和姐要回来尝尝吗？”

　　“这个……”阮苡和顿了顿“可以考虑”

　　归恩表情夸张“哇，苡和姐都在考虑中了，礼木呢？”

　　“我回国目前只能借着工作出差的由头了，不过短时间内肯定不行”

　　归恩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奚莱也跟着哦了一声。

　　可紧接着归恩就听见她背后传来一道开门声，而她的电脑页面刚好把门口的情况看的清楚，于是她就听见了第三声哦——来自于远在圣尼尔约的成大设计师。

　　“哦”拖长的一声上扬的二声调，成寻缓缓扬起嘴角“看来确实不是酒店”

　　礼木听着三声此起彼伏的哦声，低笑出声，视线又重新放回视频聊天上，就看见在成寻背后的玄关处站着一个男人。

　　归恩甚至不需要从画面上看，明阙站在门口开门的声音她都能清晰的听到，心中控制不住紧张一下，紧张的后果就是将人全盘暴露在视频中。

　　归恩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屏幕，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画面，又悄悄将电脑小幅度的转了个方向。

　　“酒店服务生”归恩脸不红心不跳。

　　成寻拉长音调“酒店服务生～好帅啊~”

　　“这身高比例，光从视频里看着都不错呢”

　　“我就说我看不得你这么开朗吧？”归恩板着脸一字一句。

　　礼木轻笑“那看来我们回国的理由就有了啊”

　　归恩啧了一声，极为不满“好吃的满足不了你，一个酒店服务生倒是让你有回国的理由了？”

　　礼木好笑的辩解“也不全是，就是想看看祖国大好河山了”

　　“祖国大好河山”奚莱叹口气，继而起劲“确实漂亮！”

　　阮苡和消失在屏幕好一会，这会又重新出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