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迎接春天 圣尼尔 ...
-
圣尼尔约过年的气氛并不浓郁,但归家每年会按照国内的日历在家里小团聚一把,成寻她们几人每年也会过来,屋内外也是贴了不少的红对联。
她们几个皆未婚,春节期间的每个夜晚都会宿在归家,通宵打牌麻将是每年的传统保留项目,输赢皆有,朋友圈时刻播报着谁的胜利,仿佛每一年都会上映的戏剧,热闹非凡。
归旗有练书法的习惯,归恩跟着她父亲写过几年,几乎每年家里的对联都是出自两人的手笔,归望的工作很忙,还要忙着婚礼的进程,年前的前两天,归望难得休息,兄妹俩在院子里晒太阳。
归望昂头,缓缓转动脖子,归恩歪在一边,手撑着下巴。
归恩看着那些随着风飘动的花,逐渐走了神,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声音“爸妈年后要出去旅游,你有什么打算?”
归恩走神,思绪跟不上,机械的转过头“啊?”了一声。
归望工作很忙,一年到头基本都是在国内,除了过年少有在圣尼的时间,而归恩的大学是在荞盐读的,她是在大三的实习才到的稂城。
那段时间归恩住在归望的某栋公寓,但因为工作太忙,很多时候都是岔开了时间,尤其是归恩,为什么突然回了圣尼,仍旧是他的心头梗,明明上一秒还在他面前发牢骚找工作的难题,结果前脚刚抱怨完,后脚就说还是想回去陪爸妈。
归望有过疑问,但妹妹成年了有自己的安排,而站在归恩的角度来说,她总不能跟她哥说,我看上你兄弟了,还跟你兄弟告白了,结果告白的话还没说完,你兄弟就把我拒了,我没脸待了吧?
所以当归恩莫名想到这个事的时候,唉声叹气引起了他哥的注意。
“年后怎么安排?怎么不说话?忽然要辞职回国创业?”
归恩对这个事更解释不清,因为有创业想法的时候是在一年前,那时候和奚莱一拍即合,正好奚莱要回国,那时候归恩千算万算,没算到奚莱的父母搬到了稂城定居。
归恩原本的心里预期的地方是在荞盐,她在荞盐读的大学,对哪里更熟悉一点,而且荞盐是她找的退路,有一定距离,但距离也没那么远,她尽量做到进退有度。
归望一手撑着脸侧着看向她,调笑着说“总不能是想你哥了吧?”
归恩忽然冷笑。
“笑什么?”
“我可太想你了”归恩咬牙切齿,声音怕是挤在她哥耳朵边都不一定能听清。
“嘟囔什么?我没听清”
归恩撇撇嘴“没什么,爸妈要出去旅游,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呗”
“那年后你什么时候回国?”
“我不着急,奚莱在哪呢,我有个工作还在翻译中,回国之前我也想出去玩一趟,大概回去也得是三月份了”归恩伸个懒腰整个人被太阳晒的懒洋洋的。
归望看着妹妹那么懒散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两年前“你两年前为什么非要执意一个人先回来?”
归恩满脸的不以为意“想爸妈了呗”
归望收回视线“你想爸妈至于连行李也不收,直接回来?”
归恩怒然反驳“谁说没收?!”
“你的那本俄语词典,怎么会在明阙那?”
归恩眼睛一睁开,一时间分不清她哥是在诈她还是真的就只是单纯的疑问,于是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回一句“啊?”
归望似乎什么也没其他的想法,解锁手机翻到和项酌的聊天页面,是项酌发过来的一张图片——真的是她的俄语词典,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了她的名字。
归恩低头用手挡着阳光同时也挡住了她那一腔骂人的心,他有病啊!归恩低着头借用手臂挡住半张脸,同时遮住的还有她狰狞的面孔和满腔的怒火,啊——!
堵在嘴边的那口气迟迟下不去,一手颤抖的把手机还回去,轻轻又悄摸的给自己顺气,但话到嘴边仍旧用一句“啊?”来糊弄。
归望动作自然的收回手机,继续问“你和明阙熟到这个地步了?”
归恩“…没”
没吧……
归望不再纠结这个事“那你回国之前跟我说一声,我把之前那套公寓收拾出来给你住”
归恩“不用,我有地方住,你不用管我,而且我想回一趟荞盐,不着急”
归望点点头“嗯,正好你去看看明叔叔和俞阿姨”
“好”
归旗和商情的机票是归恩定的,在大年初六,同时那一天归望回国,圣尼的家里就只剩下归恩,如果年前没有和她哥聊起年后安排的话,归恩这个年一定能过的更好。
归家的年夜饭主力军是归旗,辅助是归望,商情做饭的技术一般,尤其是在婚后这些年很少下过厨房,而这父子俩的厨艺都很不错,归恩窜在厨房,美名其曰是试菜。
手里端着新鲜出炉的小饼干和吐司面包往棋牌室去,这个棋牌室说来也好笑,原先是个小仓库放着归恩一些很老的书,后来把这小屋子重新收拾了一番,把书塞进了家里的各个角落,成就了现在这个棋牌室,占用了些花园的地方,拓展了几平米还放了个台球桌。
春节的几天彻夜与它们进行每一年固有的提高亲密度活动。
归恩给自己定了大年初九去里本的机票,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机场,一个人坐飞机到里本,一个人再拖着行李箱下飞机。
在这过程中,归恩的心情一点一点由阴转晴,脸上的笑容在落地后彻底绽放。
因为在飞行的几小时中,她小小的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未来”。
按照计划,她会从里本直接到荞盐,而那时候国内早就开工了,明拟今年高二也早就回学校了,至此,她将会完美的和所有熟人避开,只要她有心,就一定能按照她的心意走。
快乐从此刻开始。
归恩落地里本的时候,那里正下着大雪,万千雪花在空中飞舞后掉落在归恩的手上,在此刻,即使天气寒冷,庞大的雪花或许会阻碍她明天行程的情况,但她感受到的仍旧是自由、是快乐、是释然。
尤其是抵达的第二天,大雪天逐渐好转。
落地的第一站她根据成寻给的地址去找八年前她在住过的地方,归恩是第一次到里本来,她对这里的印象其实并不太好,可能是因为成寻最初是被父亲“丢”到里本的,那时候面上说的好听,其实还是不想再让她回去。
后来成寻一个人在里本过了四个月,颓废又狼狈的四个月最终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开。
八年的时间掠过,如今再看到这些颇有些感慨。
归恩举着手机在群里打着视频电话,跟随成寻的指示上楼拐弯“对,就这,当时就在那里住了四个月”
“门是锁上的进不去,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住”归恩四处张望,敲了敲门,没人应声“现在还能找到房东吗?”
成寻不太自然的咳嗽两声,喝了口水“不知道啊,应该不在吧”
归恩好奇的趴在窗口往里看“这里环境不错呢”
“还行”
透过一点缝隙贴近看的到一些里面的情况“这里面家具都盖上布了,应该是很久没人住了吧,但是如果这是出租的房子,怎么会放这么久?不该没人租的啊,这地段不是挺好的吗?”
成寻一脸心虚又焦急的样子,归恩非要去里本看看她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临走之前磨了她好久,出于自己那一点不可言说的心理,就把地址给她了。
透过屏幕看到某些景物,熟悉的画面时隔七年多的时间再次涌上心头,心里莫名被堵了口气,语气也跟着变化“不知道,可能是房东不缺钱吧”
归恩的注意力都在探究里面是什么样的境况上,没心思分出来去看成寻不对劲的表情,她正弯着腰仔细研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猛然回头吓了一跳,把成寻的心率也拉起来了,担心道“怎么了怎么了?恩恩!”
“没事”归恩出声两句安抚她,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段日语的说话声,礼木和阮苡和前后脚的进了视频电话,就听到归恩一段流利的日语。
几分钟后,那人笑着离开,归恩得了信息急忙道“那人是楼上的住客,住了好多年了,看我趴在门口看,问我是不是这间屋子几年前的住客”
礼木坐在饭桌前正在吃东西“你回的什么?”
“我当然回的不是啊,我说我想来租这间房子的,过来看看”
成寻听着闭口不言,她日语虽然没有归恩说的那么顺溜,但好歹也在里本待过一段时间,刚才那段对话落到她耳朵里心生波澜。
归恩一边下楼一边说“特别巧,她说这个房间的房东前几天刚回来过一趟,在这里待了一天就走了,不过不巧的是,她说这间房子是不对外出租的,这几年一直空在这里,只是偶尔房东会回来看看”
成寻听到了,表情不自然,结合上下文,再联系实际,归恩大概能将当年的事情猜个七七八八,转了话题“你不是说这边有一家你以前去过的酒吧吗?”
成寻正了正表情,有气无力的“对,离那里有点远,很久没回去了,不知道还开不开,那附近还有一家夫妻开的关东煮,你可以去尝尝,还不错”
“好”归恩踱着步子往前走,欣赏着风景,在关东煮店铺门前站定,买了几串付了钱,视频的画面是对着风景的,抱着关东煮的左手还拿着手机,她一边吃,一边把镜头转过来面向自己,仿佛要馋她们一样。
“好吃吗?”阮苡和难得开口。
“肯定好吃啊,这家我当时连着吃了好多天,我在里本很少出门的”
“但我不相信你吃了四个月的关东煮”归恩的话轻飘飘的传过去。
成寻顿时哑口无言,阮苡和就喜欢看她们俩有来有回,然后一方吃瘪的样子“那今天晚上我们也吃”
“吃的时候不准给我打电话”
成寻哼哼两声。
当天晚上天空忽然又洋洋洒洒下起小雪,她冒着雪找到了成寻说的那家酒馆,这两年里她逐渐从滴酒不沾走上了一条名叫“无酒不欢”的路,抛开酒量不谈。
那个晚上的归恩在清酒馆里一个人坐在窗边喝酒,目送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行人,她的思绪缓缓转到了上一次这么坐在窗边喝酒的情况。
那时候她已经回到圣尼尔约了,在告白失败的情绪中尚未走出来,于是她一个人在大晚上找到了一家清酒吧,距离走上“不归途”还有半个月。
酒吧里人不少,归恩找到了靠窗的吧台,和此情此景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那天是个大晴天。
窗外的行人多,屋内的欢乐更多,而播放的音乐却更emo。
视线拉回在里本的归恩,坐在窗边只顾着闷头喝酒的归恩在接连打发走四五个搭讪的人之后,忽然抬头猛地将剩下的就全部喝完,emo情绪转换完毕,紧接着便从清酒吧转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夜店。
看到她哥打来的电话的时候,归恩刚从台上下来,回到卡座上一口闷了剩下的酒。
归恩当然不敢在这个时候接电话,放任手机一直响也不敢挂断,终于手机安静下来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归恩收到了他亲哥发来的视频,并配有一句话【玩的还算开心?】
归恩瞬间警铃大作,警惕扫视周围,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哪怕是点头之交的面孔她都没看见,面对她哥的信息,她也不敢回。
那个白痴发的视频啊??啊?同时认识我和我哥,还能在这个时候录视频发给我哥的白痴到底是谁啊。
很快,在归恩满身怒火的时候,她找到了那个该死的白痴——项酌。
真是白痴他爹碰上倒霉他妈,成就了又白痴又倒霉的归恩。
归恩那要笑不笑的表情看向正朝她走过来的项酌“项总”
项酌不满意“怎么不叫二老板了?”
归恩不语,以白眼回应。
“别这么大脾气啊”项酌端着酒坐在她对面。
归恩扯扯嘴角“项总好计谋啊,一本俄语词典,玩了我两次”
项酌微微一愣,两次?年前在公寓的时候他确实是用词典试探来着,但这第二次是那哪来?
忽然那么一刹那的顿悟,他藏了答案,笑笑,将这话拦了“我这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我看项总挺乐在其中的啊”
项酌啧了一声“主要是你哥说你今天到里本,我刚好在这里出差,没想到不是在机场见面,倒是在这见上面了”
归恩侧过头,翻了个白眼“是哦,项总来这里干嘛?谈合作吗?谈到这啦?酲意姐知道吗?”
项酌叹口气“你还是叫二老板的时候说话中听”
“你觉得我说话不中听,我还觉得你做事不厚道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归恩怒目圆睁,满脸气愤。
“别胡说啊,我可是事事报备的”
归恩起身,不愿在这里继续停留了,走之前还阴阳怪气了一把“事事报备~”
“朝我哥报备呢?报备我呢吗?”
这件事的插曲小到归恩完全没注意到项酌走过来的卡座里还坐着一个人。
第二天项酌大概是已经回去了,反正归恩是没在里本再看见他了,他哥的那条微信她仍旧没敢回。
在抛弃了一切不好的情绪和人物关系后,归恩这趟旅程堪称是完美。
旅程的最后一项是靠海的轮渡,轮船在大海上行驶,一眼无边、天气晴朗,微微海风拂过,她在此刻能想到的只有快乐。
这趟旅程替她重新整理了思绪,像是在迷雾中徘徊许久,为此走过许多路,向许多在迷雾中看不清五官的人问过路,也一次次走上过那些路,最后的结果无一不是再次迷路。
海风给归恩这趟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