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肆橙岛

2、初雪的冬季 圣尼尔

　　圣尼尔约昨夜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到地上，透过窗户伸出手，一只雪花恰巧掉落在归恩的手上，又很快被风吹走。

　　她的视线随着飘走的雪花，而透过雪花的视角转向她的身后，是一片狼藉。

　　这场雪是刚过凌晨下的，归恩最近正愁眉苦脸的打算重新计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友成寻的电话正好解救她枯燥的大脑。

　　于是当她穿戴好推开公寓门的时候，暖烘烘的房间里，那三人已经喝的东倒西歪了，她站在玄关口一眼扫过去，放下了要开大灯的手，踱步过去，随地而坐。

　　“喝这么多？”

　　坐在地上，枕着手臂趴在沙发上的成寻一听声音猛地一起抱住她的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气，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撒娇味道“初雪诶~”

　　“你没见过？”归恩好笑一声。

　　“没有诶”成寻已经喝醉了，说话都只剩下气声了，仅靠着那点力气挂在她身上。

　　归恩的手从她的后腰穿过去搂住她，视线又扫过另一位看上去好像已经躺在地上睡着的礼木，她叹口气“不是说找我来看初雪的吗？是闹那样啊？”

　　喝酒的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倒下，虽面部微微有些红晕，但依旧坐的端正保持着优雅的是Journey酒吧的老板阮苡和，她手中还端着一杯快见底的红酒。

　　归恩由衷赞叹“不愧是酒吧老板”

　　阮苡和闭着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淡淡却又傲气的笑容，点了点头。

　　“今天初雪，酒吧人不多吗？怎么有空闲来这喝酒？”

　　阮苡和疲累的重重吸口气，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皮“不是初雪吗？”

　　所以初雪要来和朋友相聚啊。

　　这句话正击归恩的心，嘴角难忍“我这走过来一趟时间用了这么久？她俩都喝成这样了？”

　　“她俩有事”阮苡和大概也是被酒精攻击了大脑，说话的语速慢慢悠悠，连呼吸都有点费劲。

　　归恩了然的点头，把成寻放在沙发上，目光搜寻着毯子，忽然听见对面又传过来一句“你也有”

　　找毯子的动作没有停止，但眼神有刹那间的涣散，找到毯子给这两个睡下的盖上后坦然“有”

　　“要走？”

　　“没定呢”归恩淡然的伸手捞过一瓶酒喝了两口。

　　阮苡和今晚困倦的抬不起眼皮，迷糊中说“那两瓶酒带给情姨和旗叔”说完她起身去了卧室躺下，礼木盖着毯子翻了个身，成寻还趴着在睡。

　　归恩起身移个位置走到窗边坐下，外面的雪下大了，风也跟着大起来，雪花更是落不到手上来了。

　　伸出去好一会也没接到雪花，反倒是身后的成寻因开窗户灌进来的风吹醒了，她费劲的抬起眼“好冷的”

　　归恩回头，边关上窗户“快起来，去屋里睡，我走了”

　　“怎么不留这？”成寻迷瞪着眼，说话间好似有酒味窜过来，她一边问着，一边借助沙发缓缓站起来，酸麻蔓延整个手臂，一直盘着的腿也酸痛不已。

　　归恩没回答，回身把人拉起来送她回了主卧室，礼木躺在地板上睡得并不踏实，被轻轻拍了两下后他继续翻个身，缓了会才去了客房。

　　她走之前将客厅中间堆砌的各种酒瓶收拾好，玻璃杯冲洗干净物归原位，下楼的时候还顺手带走了垃圾。

　　她迎着小雪来，顺着大雪回，风太大，不住的灌进她的袖口和脖子，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是因为围巾丢在沙发上没拿，回头望了眼身后路，大雪即将把她来时的脚印覆盖上，她只犹豫了那么一秒，回头继续走。

　　归恩躺下时时针跟着她的脚步悄然转到了六点，而早上十点整收到她亲爱的母亲电话，亲爱的母亲在电话那头让她快点下楼，今天家里临时来了位客人，但她和父亲归旗正在去往机场的路上，让她赶快下楼待客。

　　归恩亲爱的哥哥归望今天要带着她的女朋友回家见家长，家里上上下下从上个星期就开始着手准备，父亲要在厨房大展身手一番，这几天在家里苦练厨艺，她的母亲负责品尝并提出宝贵建议，归恩则是负责把剩下的消灭。

　　一连几天归恩受不了了，将食物打包送到了阮苡和的Journey酒吧。

　　归恩窝在被窝里翻个身，昨晚睡得太晚了，但电话那头的商情女士还在絮絮叨叨，温柔的叮嘱她快点起床，不要让客人久等。

　　电话挂断，眼睛一闭，无数气血涌上心头，浑浑噩噩的起床洗漱。

　　归家的房子是两面对立，右边的是她和她哥哥的房间，二楼是她的，一楼是归望，左边的是父母的房间以及厨房，中间的空地被母亲种上各种漂亮的花，做了个花园，放了几把椅子，有时候凑着过年的时间，迎着漂亮的日光，在院子里打几局麻将也是好的。

　　不过这个时候一般都是父母喝茶，她杯子里倒的是酒，她亲爱的母亲商情女士会温柔中带着点警示“酒蒙子看牌的时候仔细点，借着酒劲耍赖，你今年就不要睡懒觉了”

　　归恩穿戴好晃晃悠悠从楼上走下来，院子里确实有一个身着大衣的客人背对着她，她注视着那背影，下楼的动作逐渐停住——这背影太熟悉了。

　　那客人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又或许是一股涌上心头的灵犀，转过头正好和她略显呆愣的目光对上，她眼里有诧异，也有一种……

　　明阙觉得自己真的是要疯了，他居然从这一眼里品出了一丝的挑逗。

　　归恩保持着站在楼梯上的动作，视线坦然的放在明阙的身上。

　　明阙微微昂起头和她面对面，落进眼里的是溢出来的克制。

　　“好久不见啊明总，看着憔悴不少，工作很忙吗？”归恩回神，大大方方、坦然若之。

　　这未见的两年里，他仅有的是从好友归望与妹妹的电话中听过几次她的声音，面是从未有机会见过，而这第一见开口第一句就是关心他的身体。

　　“还好”他还凑活，倒是这小姑娘瘦了不少，但比之前更有气色，看上去好像也更活泼些，精神头更好，比两年前在他身边好的不知有多少，这样想当初大概是对的。

　　归恩哦了声，招呼他坐下“明先生喝茶吗？我爸的珍品呢”

　　“好”

　　“明先生怎么想到来这了？”

　　“出差，顺路就过来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哦，路过啊，明先生经常到圣尼出差吗？”归恩泡茶的手法乱七八糟，一边还要尽职尽责的“干陪聊”，手上功夫就更完蛋了。

　　“不经常，偶尔”

　　——经常、多次，但不是出差。

　　“那明先生对这里就不是很熟悉喽？”归恩拎过漂亮的茶壶拿开盖子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出来，接着问“明先生什么时候到的？”

　　“今早刚到”明阙有些许贪恋她的声音，如果不是她一口一个明先生的叫着的话，他是极其愿意就这么一直说下去的。

　　“刚到啊，那明……”归恩正准备给两个杯子里倒茶，刚拎起茶壶的手就被对面伸过来的手攥住了。

　　“别称呼明先生了好吗？”明阙神情难忍，抓着她手臂的手却不敢用力，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接过了略微沉重的茶壶。

　　归恩微微垂眸看着这只手，她是感受的到对面一直放在她身上的视线的，他手上看似用力很大，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感觉疼。

　　“那称呼小叔？”归恩抬眼一副在认真和他探讨到底该这么称呼的样子，内心别无他法。

　　她的视线完全看过去，丝毫不躲避，僵持良久，明阙软了力气“就叫明阙就行”

　　但归恩怎么会同意“那怎么行？”

　　她表情夸张俨然一个合格又不那么合格的晚辈“这不差辈份了吗明先生”

　　仍旧是一口一个明先生的叫着。

　　“您是我哥哥的朋友，和我哥哥是同辈，我本身叫你小叔都不合适，叫您全名就更不可以了”

　　“恩恩……”

　　归恩看着他的眼睛许久都没有等到这人的下文“我渴了”

　　明阙这才反应过来，忍下不舍放开了手，给她斟茶。

　　“明先生也喝啊”

　　“嗯”

　　归恩转了视线，侧着身子，两人之间的温度直降零点。

　　“明先生大概要等会了，你今天来的不巧，我爸妈去机场接哥哥和赖钰姐了”再开口虽仍旧称呼着明先生，却改掉了“您”

　　低头品茶的明阙无声中注意到这一点，微弱的欣喜差点没按住。

　　“明先生打算要在圣尼待几天？”

　　“还没定下来”明阙说着放下杯子，忽然来了句“跟在父母身边生活，是不是要更开心一点？”

　　归恩蹙着眉，这几个字无端在脑海中萦绕了几圈都没找到出口离开，想要回答的字词也组不成句。

　　如果不是父母及时的推开门，两人今天差不多就要僵持在这里了。

　　“爸妈，赖钰姐姐”归恩看着大门推开，抛下这一位客人起身迎接。

　　而她身后的明阙也跟着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归望明显是惊讶为什么一抬头能看见好友跨过海洋出现在这的？什么时候对他感情这么深厚了？带着女朋友回家，他也要提前过来送祝福？

　　惊讶过后是揽过女友进门，在一众吵吵闹闹的环境里，归望莫名品出了一种“他早就嫁过来，今天一早跟着出门迎客”的错觉。

　　尤其是一直跟着她妹妹屁股后面，归望微眯着眼睛，直觉不对，他这边走着警觉侦探路线呢，身边是吵闹说笑着将他丢在身后关门。

　　赖钰被热情簇拥在中间，笑着“这个箱子里是礼物，等会可以打开”

　　“恩恩呀，你带着小钰休息一下，我和你爸爸先去厨房看看，很快就可以开饭了”商情脚步不停的进了厨房，还不忘招呼明阙“不好意思了啊小阙，很快就可以开饭了”

　　今天家里热闹，平时一年到头归望都是在国内，工作太忙，前两年毕业回来的女儿倒是让家里热闹了一段时间，但也紧接着就开始工作，不过最近小女儿突然说起想要换个工作的想法。

　　归恩照顾着赖钰在客厅坐下闲聊，外面由着她亲哥哥上场。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各色菜肴逐一摆上餐桌，长辈坐在一边，哥哥和嫂子坐在一边，剩下的就是她和明阙了。

　　有那么六个点伴随着偷笑声好似从归恩的头上飞过去了，不，好像并没有飞过去，倒是站在旁边找了个最佳观赏位看了场戏剧一样。

　　“恩恩呀，快坐”商情抬手招呼着坐下“明阙你也过来坐呀，真是好久没见了，你母亲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们听说归望要结婚了，期待和叔叔阿姨见面呢”

　　“回国是肯定要和你父母见上一面的”归旗接上话“今天我和阿情出门刚好碰上明阙，下次来出差就不要订酒店了，那几年真是多亏看你照顾恩恩”

　　“是呀，之前恩恩一个人在荞盐的时候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商情端起茶杯“阿姨以茶带酒，回头还要再去看看俞璇和你父亲”

　　明阙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归恩率先开口破了“确实要谢谢明……”几个称呼同时出现在脑海里打转，她短暂的顿住后补上“小叔那几年真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也多谢谢叔叔阿姨的照顾，以后有机会再去拜访”

　　这话一出明阙即将说出口的话即刻被咽回去“没有，恩恩当时是自己住在校外，都是她自己照顾自己多”

　　说话间归旗又将话头转向了归望“你们时间定好了？”

　　归望点头“嗯，五一假期，到时候你和妈提前回国就好”

　　商情温言温语，话语中自带着柔和，讲起话来莫名让人舒服“行，婚礼都安排好了吗？你们既要忙着工作又要忙着婚礼，一定要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生病啊，尤其是小钰，婚礼上可得漂漂亮亮的”

　　赖钰笑起来“好的，谢谢阿姨，我一定谨记”

　　“婚纱一定要提前订”说到这商情忽然想起来什么“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设计师，她们设计出来的婚纱最漂亮，待会我把电话给归望让他去联系”

　　“行”归望接过话“是在哪？我过几天回去的时候正好去看看”

　　商情极力推荐“NO.EN呀，她们的设计是需要线下预定见到本人的，你回去的时候正好带着小钰去一趟，她们设计出来的婚纱可漂亮啦，我之前去哪里给恩恩买衣服恰好碰到去试成品婚纱的新人，小钰可一定要去看看”

　　归恩吃饭的功夫中抽空抬头“NO.EN不是没有承接婚纱设计工作的吗？”

　　“之前是没有的，我听说好像是前几年忽然开始对外承接婚纱设计的，而且她们是特意给婚纱设计开了一间工作室的”

　　“哦”

　　饭后，几位女士在院子里的茶亭处休息，归恩说她最近跟着阮老板学了一道甜品，在厨房捣鼓了半天没出来，商情继续在给赖钰传输多位优秀设计师，并将联系方式一并打包传给了归望，归望欣然接受并将电话一一储存，预备今晚就开始着手准备。

　　明阙看向归望手机的眼神一愣，不知道想到什么，许久没有回神，直到归恩端着分好的美味甜品出来他才回了想法。

　　三位男士被甜品吸引走近茶亭，听到商情女士一边品尝甜品一边问“现在你哥哥已经在筹备婚礼了，恩恩呢？要不要认识一下其他男生？你可以先说一说你的要求嘛”

　　归恩对此并不算排斥，歪着头极其认真的想了想“首先，身高得是和我哥差不多，这是硬伤”

　　商情点头表示赞同，随即抬头看过去对面走过来的三个人——她的儿子有一米八三，她的丈夫也有一米八，最后看到明阙，虽没有明确的数据，但看上去和归望是差不多高的。

　　在场的除了归恩说要求，商情看局势，还有一个默默撇了自己和归望的高度，并在自信中松口气，比归望高，起码高0.01米。

　　归恩继续道“本人今年24，年龄最好在三岁里，不接受偏左啊，得偏右，但27岁往上的不行”

　　赖钰好奇心上来了“为什么？有什么讲究？还是……”有故事？

　　归恩伸出食指摇了摇“五岁一代沟，超三岁以上的都快没有共同话题了，五岁那简直就不是生活在一个时空里了”

　　赖钰保留意见，商情女士忽然不说话。

　　在场唯一的反驳声来自于明阙的心声——“反驳此条，我那异父异母的妹妹许礼和她爱人骆老师还相差8岁呢，也没见她们俩没有共同话题啊”

　　场上实在安静，归恩东张西望了下“怎么不说话？”

　　赖钰“你说的或许有点道理呢，再说说工作上有什么要求？比如什么样的职业？”

　　“……”归恩一时卡壳，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想了很久“总之，工作最好不要是……”坏了，前两个还不算明显，这话一出来针对性可就太是那个了。

　　归望吃完最后一口甜品将餐盘放下，好一会没听到说话的声音“工作最好不要是什么？”

　　“是……”

　　二度发问，唯二紧张的一个是说要求的人，一个是对标入座的人。

　　“是……不要和我是一个职业的就行”

　　心一软，滑雪的赛道就从高级赛道滑到了初级赛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