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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骤雨至 穿过青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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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砚珈镇的那天是31日,周五下午。
新消息是在两天前发送过来的。
周棠得知这次V.a.l会有一队技术人员共同前往,方便他们随时进行技术层面的沟通与设想,能切实提供帮助,也算是技术部门新一季度的员工团建。
她及时回复陈韫,并上传了一份具体的人员名单,在确定好人数后,由陈韫负责建群拉人。
群聊中,每个人的备注都在第一时间更改成了工作当中常用的称呼。
打眼看过去简洁明了。
之后,陈韫的工作号发布了一则消息——
重要通知:
本次V.a.l与LINONE的前期合作即将在砚珈镇展开,由我司安排全员包车出行,集合地点为各公司楼下的露天停车场,周五午餐后准时出发。
请各位留意,切勿迟到!
消息刚出来那阵,群聊里的收到还比较克制。
一个接着一个,秩序井然。
过了一会儿,有人实在没忍住,往群里丢了一句文字信息,且后面附带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简直是对我兢兢业业工作的奖励。”
“[天降惊喜]”
有活人感的话语就像是一根引信,直接炸出了那群默默潜水的同事。
他们紧跟其后,一句又一句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句式平仄起伏,所用的形容词繁复多样。
在这天的工作间隙,众人短暂地摘掉面具,他们都颇有点儿大文豪的意思。
转眼到了周五。
吃饭时,林钰重新提起这件趣事儿,依然会为他们行云流水的文字而由衷感叹。
她在餐桌边托着腮,开始反思,“组长,我一直以为我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刻板印象,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他们搞技术研发的文学素养也挺高。”
纪江言放下筷子。
“不是有个说法嘛,其实细究起来大家都是很有意思,也很善良的一群人,整个世界不过是一群在努力生活的小人儿互相慰藉。”
刘云萱抬了抬眼镜框,她平日话少,可总是一语中的,“那你们觉得靳总是什么样的人呢?”
周棠端排骨汤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望着她。
林钰心直口快道:“组长,我们这里只有你近距离和靳总接触过,你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啊?”
周棠原本是不准备回答的,但又感觉沉默以对会让她们更加想刨根问底。
思考须臾,她说:“乐于助人。”
“乐于助人?”
“这……算是第一印象吗?”
林钰和刘云萱双双疑惑。
“主观层面。”周棠说。
高一入学当天,靳谈就是这么做的,而且他总是对需要帮助的人投递善意,伸出援手。
哪怕对方没有向他寻求帮助。
吃完午餐,周棠回到办公室,检查了要带去砚珈镇的物品,然后就趴桌上小憩了一会儿。
闹钟响的时候,林钰敲了敲门,她和刘云萱扶着行李箱的把手等在外边。
“组长,到点了,我们准备出发吧。”
“好。”
说完,周棠去洗手池的镜子前稍微整理了一下。
停车场,对照着群里发来的车牌号,他们四个人同时看到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纪江言主动把她们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林钰坐到周棠旁边,对她说:“组长,你的行李箱好小,装齐了吗。”
周棠:“我东西不多。”
林钰嘟起嘴,“啊,我带了好多衣服,打算一有时间就让萱萱帮我拍照。”
“然后修完再发朋友圈打卡。”
刘云萱也靠近周棠,认真道:“砚珈镇离海边比较近,听说夜里温度还会再降低些,组长,你有没有拿几件防风的外套?”
“有一件薄的,应该够了。”周棠说。
纪江言在手机上查看起这一周的天气预报,“现在还不确定会不会突然下雨。”
“没事,有购物的地方就可以了。”
周棠微微笑了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大概也能摸透这几个人的内在性格,不论是工作还是个人生活,他们对她的关心全都面面俱到。
所以很多时候,她更愿意以朋友相称。
前方道路视野开阔,车窗外的柏油马路上卷起了一层热浪,南港的暑气正浓。
车内空调的温度调得很适宜,渐渐的,周棠倚着靠枕闭上眼睛。
在她睡着的那一秒,车厢内自觉噤声。
熬了几天大夜,要交付给新越集团的那批稿件才初步完成,后续还要注意样品出来的质感与结构。
刘云萱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拿出绒毯,轻轻地盖在了周棠的肩头。
她以前没有这样的工作干劲儿,也不认可公司耗心费力的“加班文化”。
因为遇到的前组长大多数只会无限压力手底下的人,恨不得要把别人榨干,甚至有的人根本不懂设计,要么过度借鉴,要么拿来即用。
一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时变化,从现代化建筑到烟火气富余的古村落。
林钰兴奋得想尖叫,又无声地点了点玻璃,示意后面两位抓紧时机欣赏。
周棠补觉醒来时,车已经开进了砚珈镇的路口停车场。
她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整。
刚下车,林钰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大声欢呼:“这也太美了吧,怪不得一直没怎么商业化。”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鲜亮的女孩子走上前,开口的嗓音干净又清甜,“是靳先生的客人?”
接着她简要说明来意,“你们的房间都安排好了,跟我走,小心脚下。”
村口有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寂静地伫立着,再往里,入目是一片黛瓦白墙,檐角错落。
林钰拖着行李箱跟在女孩身后,自然熟络地问起她的名字。
女孩浅笑着,脸颊凝出月亮似的梨涡,带有几分羞怯,“水芝,阿婆平日常常会喊我小芙。”
刘云萱:“是荷花。”
小芙点点头,说院前的池塘里种满了霓裳羽衣,眼下粉白绯红,让人应接不暇。
又介绍起砚珈镇的来历,还说他们即将入住的地方是阿婆的旧宅子,近些年用来改作民宿。
很快,他们走到院子前。
石墙底下是木门,门闩老旧,推开,院内的景致古朴淡雅,满室皆是安然的田园风光。
小芙一一带领着他们进入各自的房间,转眼看到周棠,细声说:“你的在隔壁,这边没有了。”
“嗯?”
周棠还有些困,迷迷糊糊地问。
小芙:“我带你过去吧,房间和这边的环境是相似的,在二楼靠窗。”
周棠:“好,谢谢。”
途中,小芙又说:“我见过你。”
“我?”
周棠踏进院子,把行李箱摆放到堂间。
“对,在手机里面。”小芙笑答。
周棠也抿唇笑笑,她猜是小芙偶然看到了她的采访或者是出席各种商业活动的大合照。
于是她也没有再多问。
临走前,小芙告诉周棠,“阿婆晚点会过来这边煮饭,说想为你们接风洗尘,我现在要过去接其他客人,你可以在这附近转一转。”
周棠想起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V.a.l的人,应该是车子还没到。
她说:“好,今天太麻烦你了,小芙。”
小芙笑靥浅浅,眼睫弯弯,如她名字一般有出水芙蓉的轻灵,“没关系,你们是靳先生的客人,那我就先走啦,有什么事可以拨打一楼的电话。”
周棠:“嗯,好的。”
去往二楼的楼梯在偏厅里边,周棠拾级而上,木头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廊宽敞整洁,有两间房,房门并成一列,她用钥匙打开了小芙所说的那间。
屋内光线明亮,一应陈设干净崭新,窗边摆着一篮金黄色的小雏菊,床头是用玻璃瓶装着的铜钱草。
行李箱被周棠搬到了窗台的榻榻米上,她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等洗完澡出来,她更困了,浓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她躺到床上,轻攥着被角拉到胸前。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林钰在小群里问她要不要出发去山上看晚霞,下山的路途里还可以顺便观星。
周棠点开语音。
她说自己不去,要先休息一会儿。
林钰说:“好的组长,那我们三个过去啦。”
放好手机,周棠侧过身。
片刻后,被褥里只余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
这一觉,她睡得比在车上要沉许多。
窗外惊雷打响,雨声哗然。
霎时,周棠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她没有被陌生的天花板吓到。
在床边穿好拖鞋,走出房间,楼梯转角处她听到了锅铲翻动的声音,想起小芙说的阿婆要过来煮饭。
那是厨房柴火灶的方向,离得近了,她能闻到空气里漫起来的米饭香。
锅台前,阿婆正弯着腰,用钳子往炉子里添柴,听到动静便回身看过来。
周棠的嗓音还有些刚睡醒的轻哑,说话软绵绵的,带着甜,喊道:“阿婆好。”
阿婆见她走近,忙不迭地递过去一张竹椅子,“你好,姑娘你在这里坐一会儿,菜马上就出锅。”
扭头又看她穿得不多,肩头只一件薄薄的棉绸裙,关切地问她,“冷不冷?”
周棠摇摇头。
“还好,房间里暖和,刚出来,不冷的。”
隔了一会儿,阿婆起身掀开锅盖,蔬菜和肉的焦香飘散到房子顶。
阿婆伸手拂开蒸汽,略有些心急地朝屋外望去,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小芙还要多久才回来,下雨,是要晚些,山路滑,她且得一阵呢。”
听阿婆提起小芙,周棠问:“小芙她去哪儿了?”
“突然下雨,她要到山上给他们送伞,可刚刚打来电话,说待会儿又有客人来的,他们带伞还好……”
说到这里,阿婆看向黑漆漆的天,“要是没带,估摸着今晚会淋生病的。”
随后,阿婆悄悄叹了口气。
周棠坐在灶前,火光映在身前,照得她脸颊红彤彤的。
她听着屋外哗啦作响的雨声,垂着脑袋。
大概一时半会儿是没有要停的迹象的。
周棠沉吟半晌,问:“阿婆,客人是在停车场那边吗?小芙去接我们的那里。”
“对啊,村子外头虽然马路多,但公共交通少,一般都是他们开车来。”
周棠嗯了一声。
又说:“那我认识路的,我可以去那里接。”
阿婆手里端着瓷碗,“你衣服能行吗?要淋湿的。”
周棠:“没事,我可以回来再换。”
阿婆抬头看看雨,这一点儿工夫感觉又下大了很多,跟倒下来似的。
“门口的编织筐里有雨伞,你拿上两把,走路要注意啊,有些砖下雨天不稳当,容易松动。”
周棠应声:“好。”
阿婆瞧着她出门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欢喜,面上绽出笑颜,冲她说:“姑娘,阿婆等你回来吃晚饭。”
小巷子深处。
周棠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村口的那棵香樟树。
停车场仅有一辆车是亮着灯的,周棠握着伞柄,快步走过去。
雨幕中,她看不清车牌号,也看不见里面坐着的人。
想着毕竟是受了阿婆所托。
周棠主动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咚咚——”
声音刚停止,周棠余光瞥见后座的那扇车门被里面的人推开了。
她手中的雨伞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倾斜,稳稳地举在车门上方,雨点闷声打在头顶。
“你好,是阿婆的客人吗?”
雨丝连绵不绝,少女的嗓音猝不及防地落在耳边,澄澈灵动。
仿佛在暗夜中燃起了一簇微光,点亮了眼前的朦胧与沉闷。
清新绝俗。
一只哑光黑的薄底皮鞋踩在地上。
周棠拿伞的那只手倏然被握住,鼻尖有干燥的皂角香,混合着骤雨的湿冷。
微微发凉。
“怎么是你?”
看清靳谈的那一眼,周棠顿时想往后缩,语调也变得奇怪起来。
风雨如晦。
伞下,男人的眼眸漆黑深邃,神色沉静收敛,难以辨出情绪是好是坏。
他淡声:“你以为是谁,为什么不能是我?”
“阿婆没说清楚,下雨了,我替小芙过来送伞。”少许惊讶,周棠稍稍平复下来。
她仰起头,看向他,目光如泉水般湛亮。
紧接着,他听见她说:“先回去吧,阿婆已经把饭煮好了。”
靳谈的掌心越过周棠的手背,握住伞,脚步未动,转而问她,“为什么你会来?”
可能是这场雨,又或者是刚睡醒的缘故。
周棠没来得及思考,甚至觉得他的问题很多余,有些不解,“我当然是来等你啊。”
霎时——
靳谈的心底漾开波澜,一瞬不动地注视着她。
他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无比熟悉。
也是同样的雨天,她站在伞下,开心地告诉他“我还是找到你了”,而此刻,她穿过青涩的十七岁,再一次来到他身前。
像命中注定那般。
靳谈侧着身,眼尾不可避免地泛起红。
想到了与她错过的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