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宴会厅 “好久不见 ...
-
车窗掠过商场外的巨幅大屏,代言人红唇粉颊,一头浅色短发青春耀眼。
南港的仲夏夜并不闷热。
也许是傍晚时分刚落完一场骤雨的缘故,风里还能闻到泥土与植物混合而成的潮湿气息。
丝丝缕缕的。
周棠撑着脑袋,抵窗而坐,微微侧过身,欣赏起大屏幕上的女孩。
看了一会儿,她扬唇,眉眼弯成小月牙的形状。
即使这块大屏幕的分辨率偏低,人物边缘看着有些模糊,可周棠还是认清楚了左下角的艺术签名。
——纪桑南。
出差南港的消息来得突然,这个事情周棠谁也没告诉,不成想,从机场出来没多久,会远远隔着街道行人,遇见回国后的第一位好朋友。
有一个瞬间,名字就像是陵和的某个符号。
引得她的心绪百转千回。
“周组长。”
驾驶座的男生对上镜子中那双清透的眼睛,乍看觉得温柔缱绻,离得近了能发现淡淡的疏离感。
他又接着说:“这个时间正好晚高峰,前面堵车了,到酒店还得有一会儿,可以先休息一下。”
周棠抬眸,点头示意,“嗯。”
红绿灯堵着过不去,后方大范围地响起不耐烦的喇叭声,车厢内显得异常安静。
纪江言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略显局促,咳嗽了一小下,“周组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周棠没说话,只是缓缓睇去一个眼神。
纪江言仿佛得到了某种赦免般,连嗓音都放开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我听说一开始接机的助理人选有好几位,快到最后才确定是我。”
“对啊,公司安排。”
周棠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膝盖上的电脑,多亏了他提醒,不然她差点要忘记回复总部的越洋邮件。
点击发送键的时候,前方道路也变得通畅许多。
车子继续向酒店的方向行驶。
这时,周棠合上电脑,倚着靠背,想了想补充道:“我有提前看过你的资料。”
“纪江言,北城艺术学院的,你今年展出的那幅毕业作品《小孩》,立意不错,我个人很喜欢。”
“谢……谢谢周组长。”
纪江言开始语无伦次,话说出口,他还是不怎么敢相信周棠当面夸赞他。
在学校读书时,他曾大量翻阅国内外知名设计奖的获奖者作品、杂志收录以及各种访谈。
周棠的名字不仅赫然在列,同时作品也是设计圈里脍炙人口的存在。
尤其擅长将传统东方文化底蕴融入其中。
印象深刻的是采访视频里的那句——我要独属于中国的风格站在世界面前。
每当播放这句话,看到她在一众外籍青年设计师中风骨卓然,从容地阐述。
他的灵魂都为之颤动。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得知LINONE中国区即将迎来的新组长是她时,他立刻报名参加,经过几轮严苛的面试筛选,极力挤进了助理岗。
周棠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搜索滑动。
等待页面跳转的间隙,她看向前座,男生的头发微分稍短,皮肤偏白,看到耳朵根透着红晕。
很青涩的少年人。
她唇角有了微扬的弧度,眸光落在屏幕中央的九宫格营业照片上,手在右上角的位置添加关注。
“纪助理,其实选择你还有另一个原因。”再开口,停顿几秒,周棠刻意拉长语调。
“你和我朋友是同一个姓,我觉得比较亲切。”
纪江言情商在线,对答如流。
“那我运气真的挺好的。”
工作几年,周棠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团队有新成员加入,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合适的时机破冰。
这样的玩笑话往往能快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从而增强整个团队的凝聚力。
果不其然,刚聊完,纪江言敞开心扉。
说起自己回南港工作的原因,还热情地介绍了南港本地的美食。
周棠是一位安静的聆听者。
霓虹灯闪着光影,在他说完后,她才开始讲工作,“明天商务晚宴的名单,你那边有吗?”
“我这里暂时没有收到,下午我问付总监,她说会晚一点。”纪江言切换回工作状态,丝毫不含糊。
“行,具体的我们保持联系,这次是个很关键的合作,有关于接下来要展开的限定配饰系列。”
周棠笑着,“当然,这也是我回国任职要交差的第一项任务,可不能搞砸哦。”
“明白的,周组长。”
车子停在酒店门前,圆形喷泉不知疲倦地洒出些沁凉的水雾。
哗啦啦地响。
纪江言帮忙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周棠看着他,然后说:“今天谢谢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不客气,明天见。”
办理好入住,周棠拿上房卡,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设计行业本来就忙,自打升职之后,更是日复一日地忙,在酒店的时间比她待在公寓还要久了。
滴——
刷卡推门,周棠轻车熟路地拐入浴室,拧开热水。
从现在开始算起,她还有不到半天的休息时间,并且需要时不时处理工作且顺便倒好时差。
洗完澡出来,周棠用毛巾包住湿发,拿起手机。
电话被接通的时候,她坐到床边,软声说着:“之绮姐,我刚到酒店。”
“我妈妈她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医生说目前一切都好,只有饮食方面需要注意以清淡为主,护工那边我都有提前交代清楚。”
周棠抿了下唇,“之绮姐,我近期可能不太好回去,总部告知的意思是让我固定在南港,本来我是要回绝的,但他们说没办法。”
林之绮听出她话里的后顾之忧,“没关系的棠棠,妈妈这边有我,而且你那位朋友也经常过来,你不要太担心。”
“……之绮姐。”
“你在南港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周棠点了一下头。
林之绮笑,“那,祝你工作顺利。”
电话到这里结束。
周棠拆开裹着头发的毛巾,这会儿已经半干了,她用吹风机囫囵吹了几下。
临睡前,她爬起来又打了一个电话。
她没有先说话,在等对面的声音。
良久,周棠以为他不会再主动开口。
下一秒,他的嗓音徐徐传来。
“输给你了。”段明淞叹了口气,话语间是几分掩盖不住的无奈与纵容。
窗帘没拉严实,周棠盯着透在天花板上面的光。
她张张嘴:“我……”
段明淞猜到她要说什么,立马阻止道:“世界上大约找不出有谁是爱听对不起的。”
周棠急中生智,“那谢谢你?”
段明淞不跟她一起瞎侃了,转入正题,“放心吧,司阿姨这里至少有我在呢,周棠。”
“是可以安心睡觉的意思嘛,我明天还有工作。”
“是。”
“你真的没有怪我一个人回国?”
“不会。”
“段明淞……”
“睡吧,晚安。”
第二天。
周棠错过了早餐,洗漱好勉强能赶得上午餐。
吃完饭是下午三点,纪江言的消息发送过来,周棠看了一眼时间,约定好半小时后过来接她。
晚宴的地址是在南港郊区的独栋庄园,从酒店开过去还需要一些时间,再摒除掉过程中可能会发生的堵车情况,三点半出发是一个刚刚好的节点。
主办方是深耕制造业的新越集团。
据说这次商务宴会的规模不大,邀请的基本上都是项目主要负责人,还有一些资方和私人客户。
到的时间不早不晚。
纪江言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把车开进停车坪。
邀请函是一人一份制,只有登记表里的人员可以进入内场。
一楼专门辟出来块随行人员的休息区,停好车,纪江言就坐在那儿等候。
乘坐客梯抵达顶层,还没进去,餐厅内流淌出婉转悠扬的古典乐。
迈步走入,整个会场的布置格外雅致,桌面摆设好鲜切竹与松木,衬得餐布如同水墨画一般。
意趣丰富。
里面有好些着正装礼服的宾客,他们或交谈或推杯换盏,侍者穿梭在其中,端着托盘经过周棠身边,轻轻递过去一杯鸡尾酒。
她接过,淡紫色指甲扣在玻璃杯壁下方。
酒液呈现出粉红色,周棠鼻尖轻嗅,闻到了龙舌兰和玫瑰花露的清甜香气。
她放到嘴边尝了一小口,还含有少量的伏特加。
这口酒刚咽完,旁边有人热络地上前,开门见山地介绍起自己。
周棠随意听着那人说话,中途偶尔回他一点微笑。
关键的地方她都能记下,大约是一位二代公子哥,参加宴会的目的也很直白明确。
来一场美丽邂逅。
男人举杯与她相碰,这个场合不好拒绝,周棠只得做做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眉,似乎是厌烦了她的不解风情,无关痛痒地说了几句,最后一拍而散。
他背过身,重新走回他的圈子。
朋友边给他倒酒,边问:“怎么样,美女有没有为你倾倒?”
另一人瞧见他神色不复刚才那阵,心下了然,“不应该啊,这你没拿下。”
他发脾气搁了酒杯,嗤一句:“倔骨头,白瞎长那么漂亮了。”
朋友闻言转头望着周棠的方向。
感觉她身段介于少女与熟女之间,腰细得盈盈一握,是有点暧昧勾缠的意味。
周棠不知道这些,她要等的人还没出场,得了空闲,漫无目的地逛着。
那位朋友正巧看到她侧过脸,颈子被灯光照得白皙,几近脆弱,明明表现出来的是温润小绵羊的模样,怎地与她搭讪还碰壁了。
他视线下移,看着露在空气里的脚踝。
嘶了口气,压下心底燃起的火,劝着身边人,“易少您可千万别动气,是她不知好歹。”
“以后时间那么长,她总有求到您这里的时候。”
两人对上眼神,被称作易少的人笑得开怀,“你的意思是……”
“嗯,我这就帮易少去查查。”
周棠一路走,一路避开不怀好意的男人。
她对这些早已经习惯了,但没必要妥协,她不想浪费工作时间处理这些没完没了的事。
玻璃连廊外是私家花园。
她俯身,观察郁郁葱葱的绿植,夜色初降,矮丛里的灯悄然亮起,枝桠在鹅卵石小径上影影绰绰。
又喝下一口酒,辛辣的气息萦绕在味蕾间,舌尖微微发涩。
冰块融化带来几重凉意,周棠终于平静下来,气恼所剩无几。
她回到宴会厅内。
扫视一圈,刚才惹她的那个男人不见了身影。
周棠走到楼梯上,想着换个角度好看清在场的人,也方便寻找赵亭越的身影。
过程中就听到。
“赵总来了,听说还来了一位好友。”
“没得到消息啊。”
“事先肯定不讲的,我也是在他入场的时候刚看到。”
“不是说他从不出席只走个过场的晚宴吗?”
“也许赵总后续和他有合作。”
赵亭越到了。
周棠上台阶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刚踩稳。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休息区,真如她们所说,多出了与众不同的一群人。
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赵亭越,他正转头与身边人低语。
周棠下意识地去看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是个背影,赵亭越说着什么,他轻点着头。
不一会儿,出现了一位女生,她拎着波点裙的裙摆走过去。
耳廓上方别着一枚精美的珍珠发夹,连同瘦长脖颈里的项链,都与这身甜美气质相得益彰。
她似乎说了一句往里让让的话。
男人这才抬起眸子,开口道:“你又在闹什么?”
声音听着冷淡。
说出的话意却带着点儿旁人佐证的宠溺,因为赵亭越主动挪出了一块位置给她。
女生娇俏地坐下,场面变得寂然无声,过了几秒钟,男人忽然站起身,准备离场。
他肩宽腿长,白衬衫的袖口卷起到手腕上方的位置,拿外套时手臂和手背鼓起几根淡青色的筋络。
浑然天成的矜贵慵懒。
有几根发丝垂落,周棠低眸挽起,再抬眼,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周遭的说话声渐渐褪去。
男人脚下的皮鞋踏上了楼梯的第一层,他微仰着头,脸型流畅且凌厉,前额发梢遮不住他的眉眼。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
台阶上,周棠同样垂着眼睛看向他,视线冰冰凉凉的,一如那年圣诞落下的初雪。
暌违已久。
是多久呢?周棠想不清了。
怪不得刚才他在楼底说话,她会觉得那声音比她听惯的英文还要耳熟。
以及,举止之间,他的禁欲气更浓厚了。
周棠的呼吸快要窒住。
那个女孩。
原来他喜欢的类型依然没变。
她和他。
只不过是年少一场错误的过去。
周棠握着指尖,掌心一片疼,才堪堪止住眼眶酸胀到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无声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面前,她看清了他淡漠的眉眼,听见他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