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山路相逢 早知道今天 ...
-
伙计再次探头张望了一下，确定年轻书生一行人已走远了，方才掀开帘子，准备去收拾桌子。
忽而又似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旁边忙着拿戥子称银的老板：“哎，二伯，你说……咱方平镇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啊？这平日里三年五载也不见一位带刀的客人，可近日竟来了这许多位。”
掌柜的这头刚把铰碎的银子一块块称好，捡出一块约莫十钱重的小碎银，剩下的小心归拢进荷包里，笑眯眯地往怀里一揣。
“哪里有那么多大事小情的，巧合罢了，咱们镇子又不像隔壁云青县，有个鼎鼎大名的云青武馆，依我看呐，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借道去邻县云青武馆求学的武生罢。”
掌柜的说着撇了眼正在挠头苦想的伙计，将小碎银往伙计怀里一按，
“呐，收好了！咱平头老百姓只需顾好自己就得了，管那许多呢，甭管发生啥事，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头顶着，怎么也砸不到你我的头上。”
伙计一听确是这么个道理，笑嘻嘻地揣紧碎银跟自家二伯道了声谢，不再自找烦恼，麻利地收起碗碟送入后堂去了。
但洗碗碟的时候伙计还是不禁浮起一丝疑惑，可是现下才是三月，从前并未曾听闻云青武馆三月份还开馆招生的啊，每年不都是武生秋闱考试结束后开馆，难道是今年武馆出了新规？
游山虽大，但其实青山镇和游山村之间所隔的只不过是游山一角，且这一带山势较缓，若是弃行官道改走山路，可以将路程缩短约莫四里路，即山行十三里路即可到家了。
只要一路心无旁骛约莫酉时二刻就能到家，赶上吃晚饭那还不是妥妥的。孟明秋开心地想着。
孟明秋现下走的这条山路来历已久，说起来年纪比她还要大上几岁，最初是孟父为了便于给王屠户供货开辟出来的。
他是猎户，靠山吃山，自然不惧山路崎岖暗藏危险，虽然官道比山路宽阔平坦，但可惜是沿着游山山脚绕行而建，走上一趟耗时过久，天冷时还好，一热起来就须得争分夺秒，尽早送去王屠户家的后院井内窖藏。
于是孟父在和王屠户家建立起稳定的供需关系后即着手开辟了这条山行小路，方便给王屠户家送货。
后来孟王两家结了二姓之好，为了方便媳妇回娘家探亲，孟父闲暇时把精力多数投注在修路上，耗去整整几年的光阴把这条山路给拓宽修平了不少，还下大力气把沿途的怪石异枝逐一清理剔除，并在山路必经之处几个野兽常出没的地方设了捕兽的陷阱以防万一。
路刚修好的前几年，捕兽陷阱还偶有所获，后来渐渐地山中野兽们也慢慢回过味来：这条路对它们来说是个危险所在，于是野兽们趋利避害，都默契地选择远离于此隐入深林。
这条路经过孟父修葺一番，又经最初几年和野兽们相互博弈划清了各方界限，其安全性大大提高了。
可山路毕竟比不得官道平坦易行，之前幼弟明礼年纪尚小，夫妻俩怜惜幼子体弱，走山路较为吃力，故王翠娘探亲若是带着孟明礼基本都是选走官道，只有带孟明秋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时不时走这条近道。
兽类嗅觉敏锐，难保有些野兽不会循着味道找来，虽然孟父在山路旁边设有陷阱，但却是每隔一里地才设一个，万一真的不巧引来野兽觊觎，又恰好未来得及赶到陷阱边上，到时自己这点子三脚猫功夫可不够看的。
说来，孟明秋也是直到两年前才开始随爹爹和娘亲走这条捷径，而且之前都有爹爹或者娘亲带着自己。
她自个儿一个人还从来没有独自走过这条山路，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孟明秋紧了紧竹篮，一边赶路，一边仔细数着爹爹沿途留下的陷阱记号。
独自在山林间行走还是很有安全隐患的，竹篮里肥腻的猪肉对野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拎着一篮猪肉在山林行走，无异于捧着几贯铜钱在大街上乱撒。
好在目下日头尚好，太阳落山前自己差不多正好能行至山脚。孟明秋定了定心，抬起手擦了擦汗，顺手把篮子换到右肘，脚步不停默默赶路。
不知不觉已经数到第十一个标记，日头也渐渐西行，斜斜挂在远处的山尖尖。“只剩二里路了。”孟明秋一路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些许，再行上约莫一里路就能到岔路口了，到了那离家就不远啦，看样子酉时初便能到家，比之预计的时间还能早上一点。
不知怎么地，孟明秋离岔路口越近，心里头越是有点惴惴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待再次翻过一个小坡，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蒲扇型的岔路口，而是一位坐在岔路口石墩上休息的青衣书生，书生正弯腰揉着脚踝处，抿紧着薄唇，轻蹙起眉头，一看就是受伤了十分疼痛难忍的模样，孟明秋暗叹，好一幅美人蹙眉图。
听到孟明秋这头的动静，书生抬眼望来，眼中浮现一抹光亮，看向姗姗来迟的救星。
可惜好看的玫瑰往往都带着刺，荒郊野外遇见个帅哥不见得是个好事情。孟明秋飞快撤回打量的目光，默默垂眼望着眼下的黄泥山路，眼观鼻鼻观心，脚步不停，目不斜视，不想惹事上身，一心只想赶紧转步下山的那条岔路，尽早返家。
这个书生一定有问题，无人的僻静山路，受伤的俊朗书生，恰好路过准备返家的自己，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就像专门等着自己似的。
直觉告诉她，对方恐怕不是骗子就是老拐，总之十有八九是没安好心的那种，这人是纯好人的概率微乎其微。
书生见来人对自己这个伤者视而不见，愣住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见伤不救，山里人不都是应该本性淳朴的吗？！更想不到既然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小姑娘，为何看到他这般的俊朗人物竟真的能坐视不理。
眼看小姑娘一个左转就要走上下山的路了，书生眼中眸色暗了一瞬，抬手叫住了愈行愈远的清瘦背影：“前方那位姑娘，请留步！”
孟明秋很想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声叫喊，但是她突然想起上午临行前和娘亲的对话，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不会吧，可万一真有这么巧呢，那自己就不能再一走了之了，得给对方留个好点的印象分。
她停在原地，转过身去，问那书生：“敢问阁下，尊姓是否为司？”
书生见把人叫住了，露出喜色，微微躬身作揖，回答道：“回姑娘，某不姓司，而是姓林，名裕之，是方平镇人士。”
不是司先生啊，可既已停住脚步，此时再作无视状，有点过于刻意了，且先听听这人怎么编吧。
书生见女子目露憾色，怕她转身又走，忙朗声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这位姑娘，在下今日原是前往邻镇青山镇卢员外家访友的，听家里亲戚说游山上有条近路可直通青山镇，”
孟明秋并不接话，只作倾听状。
“哪知初次走这山路，行至半路不慎把脚给扭伤了，无奈之下只好在此处暂歇。我原想着待脚伤稍缓再继续上路，怎知脚踝处越肿越高，这一耽搁就拖到了现在。”
书生顿了顿，抚着伤处苦笑一声，“眼下日薄西山，万一天色完全黑透，这山路就更难走了，在下进退失据，幸得偶遇姑娘路过，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否行个方便？”
“你说。”
“在下，”书生面露羞赧，“在下想请姑娘相助，好随姑娘下山寻个住处借宿两晚，待脚伤好些再上路。”
“你只是想来我们村借宿么？”
“是，只是借宿，绝无其他。”书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示意，“某这里还有一些碎银，愿都交与姑娘，权作报酬。”
孟明秋听了书生的话，暂信了几分。
目下已近黄昏，这人开口竟不是要诓我助他冒夜沿山路返回方平镇或前去青山镇，难不成这人真是个正人君子不成。
既然不是想拐骗自己，就更不可能是对山脚下的游山村有所图了。按照娘亲的说法，游山村是个山旮旯里的旮旯地，有什么好让人惦记的。
况此人脚踝高肿不似作假，长得也是文质彬彬的样子确实像个书生，又主动提出希望随自己去到村里借宿，一旦踏上这下山路，一路上都有人家错落，等回到村里，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这个人就算有歪点子也没处施展。
而且自己也不是全无自保之力，老太教的几招防身术自己一天也不敢落下练习，就算真动起手来，这书生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自己呢。
孟明秋想，敢情这人真的是个倒霉的傻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