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南青月

7、养成的第一天 我哥有钱

　　当他再睁眼，消毒水的气味抢先一步钻进鼻腔，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正在滴滴答答的输液瓶。

　　他这是在医院？

　　李岱抬手，想撑床坐起，却蓦地瞥见受伤的手被包成了粽子。

　　“.....”

　　倏地，门外传来了一道交谈声，声音太小，听不太清具体对话。

　　李岱正想仔细听，下一秒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是他...

　　来人似是怕吵醒他，低着头，脚步轻柔，整个人看起来小心翼翼。

　　他显然回家换过衣服，柔软的灰色高领开衫，黑色直筒长裤，衬得他更加亲和温暖。

　　恍惚间，脑海里闪回自己晕倒那瞬，男人俯身接住他；隐约的木质香混着体温包裹上来，像极了那晚带着余温的红色围巾。

　　李岱眨了眨眼，一时忘了开口提醒。正巧此时男人抬起头看向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先是一愣，后又笑了笑，“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李岱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你烧到四十度，休克了快七分钟。”
　　杨驰拖过椅子坐下，语气满是后怕，“幸好医院离我家近，一路抱进去，医生才抢得回来。”

　　李岱张口又闭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算了，其他的事等会再说。”杨驰给他塞了塞被子，目光不自觉滑到他因缺水而干裂的唇，拿过棉签蘸水细细湿润他嘴唇。

　　“医生也没说你现在能不能吃东西喝水，保险起见还是等我去问清楚。”

　　李岱有些迟钝地眨了下眼。

　　杨驰又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情况。”

　　李岱再次点头。

　　门一阖，病房再次安静下来。李岱缓缓回过头，盯着天花板发愣。

　　休克？
　　原来那阵心跳擂鼓、胸口被石头压住似的窒息，不是怯场，也不是矫情...是身体承受不住发出的警报。

　　......

　　没多久，门再次被打开。

　　“我问过医生了，可以吃东西。”杨驰把饭盒放在一边，“刚好我煮了点青菜肉粥，你起来吃点？”

　　李岱下意识点头，才撑肘欲起，身下的病床却“嗡”地一声自动抬起，还没回神，杯沿已轻轻抵到唇边。

　　杨驰一只手稳稳托着杯底，声音低得近乎哄：“先润口，别咽太快。”

　　李岱呆滞了两秒，又想到他的一只手打着石膏，一只手打着吊针，确实拿不了杯子。
　　他也没矫情，微微起身小口小口喝水。

　　温水滑过喉咙，干涩与灼痛瞬间被抚平，他抬眼，嗓子仍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谢谢。”

　　“不用客气，”杨驰把空杯子重新接满水，方便他渴了能立马喝到水。又想到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他顿了顿又把饭盒打开。

　　李岱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里有些不解。

　　这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加上这一次，他一共见了男人三次，短短三次面就帮了他两次。

　　第一次见面他把围巾、手套送给他御寒，第二次见面救了他，第三次见面...又这么细心照顾他。

　　亲生父母都不会对他这么好，一个陌生人却做到了。

　　李岱又想：如果这次晕倒没人把他送去医院，他是不是就真的没命了。

　　...死吗？

　　他垂眸，攥紧被角：“你...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嗯？”杨驰喝水地动作一停，“我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吗？”

　　“我叫杨驰，杨树的杨，驰骋的驰。”

　　话毕，他想到什么，从口袋掏出身份证说：“办理住院要用，我就擅自拿走了。”

　　“没事，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李岱接过，又补充道，“等我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就把医药费还给你。”

　　病成这样了还记得医药费。

　　杨驰对他的好感度又升了一节，“我缴费的时候看了一眼你的身份证——你叫李岱？”

　　叫李岱。
　　和杨想差不多大。
　　还认识杨想。
　　这已经不是一个巧字能形容了。

　　李岱目光狐疑，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额…”杨驰欲言又止。

　　虽然他看过身份证后有了很多猜想和怀疑，甚至有想过对方会不会和杨想要找的人是同名同姓。

　　毕竟杨想昨天还想让他去石城找人，第二天人就在海城被他遇到了。

　　还遇到不止一次！

　　现在真的找到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驰向来不内耗，目的达到就行。

　　如今人已经找到，他总算能给杨想一个交代了。

　　毕竟这人是她的朋友，她来解决很合理吧。

　　谁料电话一接通，杨想的嘴就像开了闸，叭叭个没完，听得杨驰一阵头疼。

　　“哥？你怎么打电话给我了？你原谅我啦？东西吃完了吗？那是不是可以帮我去石城找人了？我们现在出发，到石城刚好…”

　　一旁的李岱听到这声音，条件反射地弹直了背，眼睛倏地瞪圆。

　　那副期待又带着震惊的表情，不知怎么戳中了杨驰的笑点，他忍着笑意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微微扬眉说：“你看看这人是不是你想找的人？”

　　没等李岱消化这句话，屏幕一闪，一张化着淡妆、扎高马尾的女生直愣愣撞进他瞳孔，跟他大眼瞪小眼。

　　“……”

　　空气像是静默了几秒。

　　“啊！”杨想率先反应过来，整张脸猛地凑近屏幕，“呆呆！是李呆呆吗？！你去哪了？我叫我哥去芙城找你都找不到，你是不是被你父母抓回家了？”

　　“我哥怎么找到你的？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在打针？脸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怎么几个月都不给我打电话啊，担心死我了呜呜呜……”

　　“我没事…”李岱被她一大串问题砸得语无伦次，几次想回答都插不上话，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别哭了，我没受伤。”

　　杨想根本不信，他这人向来报喜不报忧，当年给她当助理，被品牌方故意欺压，也只笑着回一句“一切顺利”，生怕麻烦她。

　　“你没事怎么会打针？你有事不能瞒着我，不要担心麻烦我，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一定要和我说，听到没！”

　　李岱浅笑：“听到了，都告诉你。”

　　“我不会嫌你麻烦，你什么都可以找我，所以一定一定要找我。”杨想知道他的性子，反反复复强调，“还有你别回家了，和我哥在海城生活，我哥有钱，我让我哥养你。”

　　杨想认识李岱两年，知道他最怕欠人情，什么事都自己死扛。

　　如今这副狼狈样突然出现在海城，若非真的走到绝路，他绝不会开口求她。

　　在芙城那会儿，他嫌她开的工资太高，自觉占了便宜，便把大小琐事全揽上身。

　　甚至有时候还倒贴工资买礼物送给她，生怕欠她分毫。

　　后来两人越走越近，她的粉丝比以往还多，骂声也随之翻倍。他也不提，经常开小号跟粉丝对骂。

　　有时还会因为一些过于恶毒的评论，气得眼眶发红，笨拙地安慰她不要放在心里。

　　到底是谁放在心里啊，这个呆子。

　　这下李岱不敢点头了，他偷瞄了杨驰一眼，只见对方嘴角微微抽搐，脸上也没有瞧出嫌弃。

　　他收回视线，转移话题：“我去了玫瑰湾找你，但是没有找到，你不在海城吗？”

　　“我在宁城读书，感冒几天直接给我干成肺炎进医院了，现在还在打针呢。”说着，杨想把镜头对着正在打点滴的手，“我都好了，我爸不放心非要我再打一天，本来我还说，要是我哥不去找你，我就自己去石城找你。”

　　“可别。”李岱立刻紧张起来，甚至有些后悔告诉杨想他家在石城了，“你别去石城找我，特别是一个人。”

　　石城偏远落后，当地村民彪悍，杨想要是真的一个人找到他家去，那后果完全不敢想。

　　见她毫不在意，李岱收起笑意，认真道：“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去石城找我，我们那很多男人讨不到老婆，你一个女孩子去了就回不来了。”

　　“好好好，我不去。”杨想当然不会傻到一个人去，要去也会带好保镖，“你现在是在海城吗？等我放假就去找你，你这段时间就跟着我哥哦。”

　　杨想语调上扬，整个人看着明媚亮眼，“哥！你听到了吗？帮我好好照顾一下呆呆，等我回去。”

　　杨驰正在喝粥，听到这话头都没抬，“杨想，你好大一张脸。”

　　杨想见来硬的不行，张口就来软的，撒娇装可怜的模样好不熟练。

　　“哎呀，哥～好哥哥～求求你啦，帮帮我们可怜的呆呆吧，他可乖了。而且你不是一直都想，拥有一个乖巧漂亮又粘人的小可爱弟弟吗？”

　　“你看看我们呆呆，完美符合好吗！你要是带着呆呆去你朋友那，绝对会被所有的朋友羡慕的。”

　　李岱眼皮跳了跳。

　　漂亮乖巧粘人可爱？他吗？
　　这几个词怎么看都和他搭不上边啊。

　　杨驰乐了，“这么好你还舍得让我养？不怕我给你养坏了？”

　　“哥，我相信你。”杨想说，“论养成你有二十多年的经验，我相信你一定会对呆呆好的对吧。”

　　“你说了不算。”杨驰擦嘴，拿过手机，抬了抬下巴说，“趁热喝，吃完再说。”

　　李岱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他确实是想投奔杨想的，可如今她人不在，他就一直没说，可没想到杨想看出来了，还让他去杨驰那儿。

　　杨想是他朋友，麻烦她，李岱顶多不好意思；可换成杨驰，除了不好意思还有些难堪。

　　“杨想。”杨驰把手机横搁在桌中央，刚好框住三张脸，“既然现在人在我这，留不留，要不要留是我和他的事情，你先好好打针吃药，别瞎操心。”

　　杨想知道她哥认真了，也没打诨，“那哥你们好好聊，说话别太凶，聊完记得联系我哦。”

　　杨驰：“嗯。”

　　杨想张了张口还想嘱咐什么，想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哥这个人看似很好说话，实际上自己很有主意，很多事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说什么他都不好使。

　　刚刚别看杨驰没怎么说话，但是杨想能感受到她哥是喜欢李岱的，不然也不会给她打电话，更不会说那些模棱两可的玩笑话。

　　她哥要是不喜欢李岱，就算找到了李岱，也会独自处理好一切，是绝对不会让她知道的。

　　就算她知道了，求他哥帮忙，她哥也会毫不犹豫拒绝，并且教育她一顿，就像她让她哥去石城找人一样。

　　可一旦杨驰开始认真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成功了一半。

　　杨想咬了咬嘴唇，决定还是相信她哥，于是她挥挥手，念念不舍道：“呆呆，我先去拔针了，你和我哥聊完记得打电话联系我哦。”

　　李岱笑了笑：“好，你快去吧。”

　　“嗯嗯！拜拜！”

　　电话挂断，李岱下意识看向杨驰，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开口：“我、你...”

　　“别这么紧张。”杨驰轻笑，指尖捻起一张纸巾递给他，“刚好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岱心不在焉，擦嘴的动作也很敷衍，“我确实是来海城找想想的。”

　　“嗯。”杨驰鼓励他继续，“方便说说找她什么事吗？”

　　想到自己的处境，李岱脸有些红，但他现在确实有求于人，实话实说是最好的。

　　“我父母想送我去亲戚家上班，我不想去就跑了出来，来的路上手机丢了，也...没有钱。后来我在火车站遇到邻居姐姐，她给我买票到了海城，接下来就遇到了你......”

　　杨驰点点头，也解释道：“杨想以前交友不慎，受到不少伤害，我家里人都比较在意这一方面，不是说非要探究你的隐私。”

　　“我明白。”李岱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不会伤害想想的，我只是...我的钱都被父母拿走了，现在身无分文，也是第一次来海城，有些...害怕，就想着找熟悉的人.....”收留他。

　　杨驰见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虽然李岱没说，他也明白，一个少年穿着不合适的破棉袄独自来到大城市，手脚耳朵都是冻疮，浑身都是鞭伤，大半夜蹲在火车站，发高烧还强忍着找人。

　　杨驰不是傻子，想一想就知道李岱在家的待遇。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去我家待一段时间。杨想要读书，可能没时间待在海城，我孤家寡人一个，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做个伴。”

　　李岱心里一喜，也没意识到他这话有什么不对劲，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终于有地方去了。

　　他抬眸，抿唇一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