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南青月

1、逃走的第一天 带我离开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由石城开往海城的K520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有乘坐K520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整理好自己携带的行李物品到5A检票口检票...”

　　......

　　火车站内人满为患，各式各样的人拖着行李等待着自己的列车。其他听到广播声的乘客纷纷起身往检票口走去，没一会就排成了长队。

　　听着推推嚷嚷的嘈杂声，李岱猛地惊醒，他左顾右盼警惕地看着周围，没有瞧见可疑人物紧绷的心才敢缓缓放松。

　　火车站的暖气开的很足，让几天没睡的李岱频繁生出困意，明知道不能放松警惕，可疲惫的身体总是忍不住打盹。

　　还好很快就醒过来了，还好没被发现。

　　李岱一阵后怕，不敢继续坐着，生怕自己没忍住又睡过去。

　　他拉了拉脸上的口罩低着头绕过人群往厕所走去，还没走近就闻到厕所里飘来的臭味。

　　李岱皱着眉停下步伐，捂着鼻子一阵反胃，这股味道太冲，他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含着泪往后退了两步，打消进去的念头。

　　得，想用水清醒清醒的念头彻底打消，这味道还没有进去可能就被臭晕了。

　　李岱叹了口气，准备重新找个地方打探打探消息。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在偷听到父母要去亲戚家帮忙，他就做好了计划，拿着藏了许久的铁丝撬开阁楼的窗户，带着身份证和手机跑了。

　　怕被发现，他还特意绕了远路坐了黑车来到市里，谁知刚下车就撞上了在市里开出租车的亲戚。

　　李岱知道亲戚肯定会和父母打电话，来不及害怕就跑去火车站，正准备买票离开，他的手机却被人偷了。

　　他一直都知道石城很乱，小摸小偷的人特别多，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栽了跟头。

　　都说人倒霉时，喝水都塞牙。

　　走之前李岱不是没想过拿点现金，可他翻遍了整个家都没找到一分钱，可以说，他能找到手机和身份证都算是意外之喜了。

　　现在手机丢了，身上只剩下身份证，无论李岱内心怎么崩溃，他也不得不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时机再离开。

　　今天是李岱跑出家的第三天，这三天他想尽各种办法去找人借手机打电话，希望可以联系表姐离开石城。

　　按理来说去找工作人员是最快的方式，可偏偏他一身的伤痕，衣服上还有血迹，要是被问起，李岱根本没办法解释，就怕到最后他直接被工作人员送回家。

　　那一切都白搭了。

　　除去工作人员，李岱只能去找乘客借手机，可石城本来就乱，在这里被偷被抢是常事，去借手机打电话，脾气好的会一脸防备摆摆手让你走开。

　　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轻则把你当成骗子/拐子一顿怒骂，重则动手打人都大有可能。

　　借不到手机，还没东西吃，外面都是寻找他的亲戚，李岱不敢乱跑，只能在火车站躲躲藏藏。

　　期间他不是没被发现过，有几次都差点被找来的同村人发现，好在他惯会伪装，使了点小手段才逃过一劫。

　　但今天是他最后的期限。

　　要是还找不到机会离开，照他对父母的了解，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他可以瞒过亲戚，却瞒不过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父母，要是这次被抓回去，后面就很难有机会再跑出来了。

　　看着人满为患的大厅，李岱再次叹了口气。

　　还没等他一口气吸上来，余光瞟见扶梯上熟悉的面孔，李岱瞳孔猛地一缩，条件反射蹲下身子。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居然这么快就找到这了！

　　玻璃栏杆根本藏不住人，李岱想都没想拉上口罩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人多的地方能混淆视听，逃跑躲藏的几率都大很多。

　　李岱小心避开人群，脚步也从快走变成了跑，慌乱、急切，他每呼吸一口，喉咙深处的铁锈味就越来越浓，耳边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被胸膛异常的心跳声占据。

　　快点。
　　再快点。
　　一定不能被抓住！要离开这！

　　李岱紧紧咬住下唇，正想回头看那道熟悉的面孔走到哪时，脚被一个软绵的东西绊了一下，事情太突然，他来不及反应就不受控制往前倒去。

　　手掌触底的那一刻，他清楚听到手腕处骨头咔了一声，右膝“咚”的一声撞上了水泥地，火辣辣的疼袭满全身，李岱嘶的一声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掐住骨头错位的手腕。

　　“妞妞！”

　　包裹落地声和一道急切的叫喊声在耳边响起。

　　李岱偏头看去，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上躺着一个矮小瘦弱的女孩，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撞到人了。

　　“没事吧——”
　　恐慌和无措涌上心头，李岱顾不上自己的手腕，伸手想扶起女孩，猛地对上了女孩的眼睛，他的瞳孔骤然扩大，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动。

　　女孩全身瘦的只有骨头，皮肤蜡黄，脸颊凹陷，一只眼睛还蒙着纱布。

　　是她......

　　李岱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肩膀被猛地一推，直接跌倒在地。

　　李岱本就很瘦，加上几天没吃饭，身上的伤口也还没好，连续两次跌坐在地，手脚控制不止发软，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很快，这一场面也吸引了其他乘客，但大多数人都只敢偷偷看一眼，满足了好奇心就会收回。

　　在石城可没人敢光明正大看热闹，被讹上是分分钟的事。

　　推李岱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把女孩抱进怀里，语气急切还带着哭腔问：“妞妞，摔到哪了吗？疼了话要告诉妈妈。对不起，妈妈应该牵着你...”

　　话毕，女人想起什么。
　　她安抚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握着她的小手看向李岱。

　　此时李岱也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弯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太着急没看到她...”

　　女孩的身高都没到他腰间，刚刚他一心想要躲起来，是真的没看见。

　　不知道是不是李岱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的原因，女人虽然生气，却也没为难他，只是让李岱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跑这么快。

　　李岱不自在地拉了拉口罩，愧疚地朝女人不停道歉。

　　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女人着急检票，也懒得搭理李岱，正想摆摆手让人离开，手掌骤地一空，就见一声不吭的女儿挣脱开她的手，大步走向男孩身旁。

　　女人不可置信瞪大双眸，下意识喊道：“妞——”刚说出一个字，她就被女儿的举动震在原地，不说话了。

　　李岱本就低着头，感受到衣角被扯了扯，他下意识蹲下，对上女孩的视线。

　　她的眼神怯懦无神，看向他眼里却冒着星光，见他没说话，女孩小声地喊了声：“哥哥...”

　　李岱知道她是认出自己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开口，父母还在找他，他不敢保证女人会不会因此认出他也把他送回家。

　　李岱抬眸瞥了女人一眼，发现她站在原地出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女孩的话。

　　室内的广播声还在提示旅客抓紧时间检票，行李箱轮子划过水泥地，刺耳吵闹，路人来来往往都在抓紧时间排队检票，没人注意这一场闹剧。

　　半响。
　　女人缓过神来，看向女孩的眼里含着泪，仔细看还能发现她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因为激动在颤抖。

　　她见到女儿这一个月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开口说话，说话对象还是一个陌生人。

　　对方皮肤白净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留着及腰的长发，带着黑色口罩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少年很瘦，均码的口罩带在脸上松松垮垮，他的上身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黑色棉服，手袖处更为明显，有几处已经露出里面填充的棉花，因不太合身的缘故，他的手腕还露在外面一截。

　　一条夏季牛仔裤已经被洗的发白，膝盖处都是泥巴，透过已经破洞的布料，里面的皮肤已经冻的青紫。

　　顺着那露出一截的手腕看去，少年的手指异常肿大，已经不是正常血色，而是紫黑色。

　　手背上布满了冻疮和伤疤，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打量，少年身体一抖，双手不自觉往后藏了藏。

　　外面还下着大雪，来来往往的人谁不是一身羽绒服，女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审视”完的李岱内心忐忑不已，根本不敢抬起头，他盯着女孩黑色头顶，心里盼望女人赶快让他离开。

　　这个女孩他认识，是他家隔壁邻居的小孩。
　　小孩经常被她爸打骂，常常饿着肚子捡垃圾吃。村里的大人都不想多管闲事，小孩妈也受不了离婚跑了。

　　他看着可怜偷偷帮过几次，可他自己也总是挨打挨饿，帮不了女孩太多。

　　后来他被他妈送到亲戚家打工，和女孩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看目前的情况，她应该被妈妈接走了。

　　见女人迟迟不说话，李岱悄悄往周围望了望，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他暗自舒了口气。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还是要想个办法脱身。
　　他是偷跑出来的，父母还在不远处找他，可不能因为女孩而暴露身份！

　　“算了算了，你走吧。”
　　女人虽然不认识少年，但看着少年的模样就想到她女儿，大冬天衣裳单薄睡在狗窝里。
　　李建立就是个畜生！
　　她借着捡行李的动作，低着头掩饰微红的眼眶。

　　李岱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解决了，他急忙弯下腰道谢，刚转身衣角被人猛地拽住，女孩抬着头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示意女孩松开，谁知女孩抓的更紧了。

　　李岱有些错愕，“你......”

　　“哥哥，别走。”女孩声音怯弱。

　　“......”

　　女人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轻笑了一声，走上前弓着腰看着女儿，语气温和哄道：“妞妞，我们的车已经开始检票了，再不上车就要来不及了，下次我们再找哥哥玩，好嘛？”

　　女孩沉默不语，扭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眼见讲道理没用，女人抬头朝李岱解释：“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她...她第一次出远门不太习惯。”

　　说完，女人松开手中的行李，双手轻轻搭在女儿的肩上，轻声商量：“妞妞，哥哥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们留个哥哥的联系方式，等哥哥忙完，我们再打电话联系哥哥好不好？”

　　“火车也马上要开了，妈妈包里有你最爱吃的水果和零食，上车后我们一起尝尝好不好？或者等到了海城，妈妈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怎么样？”

　　尽管女孩一直不理会，女人还是耐着性子商量，站在一旁的李岱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像是喝了果汁般，酸酸涩涩。

　　可女孩并不买帐，不知道女人那句话哪里戳中了她，她的眼神瞬间布满了恐惧，开始大声尖叫，动作也从抓着衣角变成抱着李岱的双腿。

　　隔着裤子李岱都感受到女孩的手死死地掐着他的大腿。

　　女孩恐惧的尖叫声太大，再一次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离得近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往这边聚拢，路人频频看向女孩，好奇这边发生了什么。

　　而这动静也吸引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李岱心中一惊，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他下意识抬腿想跑，这一动女孩抱着双腿的双手越发用力，尖叫也变得更大声了。

　　他心急如绞，搭在女孩肩膀上的双手有些无措。

　　如果要强制离开，那必定会伤害到女孩。
　　可如果不快点离开，父母迟早会因为动静走过来。

　　怎么办？
　　怎么办......

　　女人似乎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闪过一丝无措之后熟练的安慰女孩。

　　女孩丝毫不理会，只是闭着眼大声尖叫，好似在发泄什么。

　　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李岱脸色苍白，他双手紧紧抓着女人的手臂，浑身发颤，语气哀求道：“美雅姐，求求你。”

　　“求求你带我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