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白描的落新妇 谁荡漾了！ ...
-
闻禹行的一片真心被毫不犹豫地挂断，宣朔冬把光脑连带着通讯器一起屏幕朝下，倒扣在桌上。
他喝完最后一口营养液，将空袋子丢进垃圾桶，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冷藏柜翻了翻，找出半截用保鲜膜裹着的黄瓜。
军部配发的标准补给包里永远有黄瓜，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后勤部觉得哨兵需要补充维生素。
宣朔冬撕掉保鲜膜，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靠在料理台边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响。
五分钟后，通讯器再次响起。
这次来电有了备注——闻禹行。
宣朔冬接起通讯：“会正常说话了吗？”
“会了，”闻禹行老实了，“别挂我电话。”
宣朔冬离开厨房：“你到底要说什么？如果你给我打电话只是想劝我接受那项福利计划的话，那就算了，我相信有比我更需要帮助的人。”
他绝口不提还清债务的事情，争取能拖多久是多久。而在通讯另一头，闻禹行陷入短暂沉默，似乎在思索究竟能跟宣朔冬谈到什么地步。
趁着这一块的空档，宣朔冬又咬了口黄瓜，咯吱咯吱地嚼起来。
哨兵的听觉非同寻常，尤其是闻禹行这种已经将控制力操练到极致的类型，因此他自然而然就听清了宣朔冬发出的一系列动静。
“……你在干什么？”他问。
“很重要吗？”宣朔冬又咬了一口黄瓜，“我在吃东西。”
“听起来像黄瓜。”
“你想要得到掌声吗？”宣朔冬问，“不然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说这么一句。”
对此，闻禹行谦逊接受：“你如果想给的话，我也会很高兴。”
太遗憾了，宣朔冬根本不想给。他嚼完最后一口，把黄瓜蒂丢进垃圾桶，抽了张纸擦手。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有事，当然有事。我是为着安慰奖来的。”
“什么安慰奖？”宣朔冬没听明白。
“你是大奖，那什么是安慰奖？”闻禹行反问。
宣朔冬：“……”
见他不说话，闻禹行丝毫不觉得尴尬，随意道：“袭击事件的主谋没有抓到，但是有几个漏网之鱼被一窝端了，现在全都羁押在中央监狱里。过几天会有统一审讯，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宣朔冬道，“陈朗才是第一受害人，你应该跟他聊。”
这本该是随意敷衍的无心之言，但是真正说出口，宣朔冬却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陈朗是袭击事件的直接目标，军衔够高，受害者的身份也够分量，闻禹行如果要找人参与审讯，陈朗是合理合法的人选。
而且——
“你应该跟陈朗聊，”他违心劝说，“你现在对他有很多偏见，多多交流后，你说不定会喜欢上他。”
回应他的是短时间的无言，通讯器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极细微的电流底噪。
闻禹行大概是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压制某种不太体面的情绪。宣朔冬对这个反应并不陌生。
果不其然，片刻后，闻禹行嗤笑一声：“你也太狠心了。”
宣朔冬挑眉：“我哪里狠心了？”
“你哪里都狠心。你明知道我想让你来第九军团，还撺掇我跟你上司亲热友爱。哪天他牺牲了，我是不是还得上台哭一场？”
“哈。”
宣朔冬面无表情：“首先，陈朗不会死。其次，也没关系好到要你去哭。”
“你说的对，”闻禹行立即道，“千万别有意外了，你现在脑袋已经很不好用了，不能再受刺激。”
他始终认为宣朔冬选择追随陈朗是因为脑袋有问题。恰好，宣朔冬也认为他有类似的问题。双方打成平手，所以点到为止。
“但审讯的事我是认真的，”闻禹行正色道，“我不准备跟陈朗合作，如果你对此好奇，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有什么必要吗？”宣朔冬问。
“有点奇怪，”闻禹行如实道，“你见了他们就知道了。”
宣朔冬：“你让我想想。”
“可以，今晚结束之前给我答复。”
时间还是有点赶，不过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闻禹行的行程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第九军团副团长不是闲职，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宣朔冬当专车司机，是很不容易的。
宣朔冬挂断通讯，躺在沙发上思索。
2111叽叽喳喳地问他要不要去，宣朔冬不理它，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拿抱枕挡住额头，过了几分钟竟然自顾自地睡着了。
等到时间拨向深夜，一切愈发寂静。
宣朔冬悠悠转醒，坐起身来，脸上没有过分思量留下来的忧虑沉重，拿起通讯器回拨过去。
闻禹行一秒接通。
宣朔冬的声音里有刻意伪装的凝重：“明天什么时间？”
这是答应的意思。
闻禹行：“明天上午九点怎么样？我派车去接你。”
“可以。”
宣朔冬顿了顿，又嘱咐道：“不要派第九军团的车，不要让陈朗知道。”
“你谨慎得有点烦人了，你知道吗？”闻禹行说。
宣朔冬才不理他的抱怨：“不许将我们的交集透露给陈朗。”
一些有关未来的小计划被拦腰阻断，闻禹行心情不好，挂断电话。
……
……
第二天天刚亮，宣朔冬趴在床上，被2111敲锣打鼓地叫醒。
还有三天军部才会下达正式文件，理论上宣朔冬现在仍然在休假。所以他都不需要打请假条，想不去上班就能不去上班。
洗漱之后换了身常服，出门时间刚好八点五十。
宣朔冬离开宿舍区，往南边走了几步不到，一辆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就悄悄追上了他。
车门弹开，宣朔冬看见里面有人在等。坐进车里的刹那，他先嗅到了接近冷铁的金属气息。
这股味道几乎在一瞬间，就将宣朔冬带回了那颗昼夜难辨、黄沙漫天的星球。他抬眼往旁边看去，只见闻禹行同样身着常服，正笑眯眯地看向他。
宣朔冬：“怎么了？”
闻禹行：“感觉非常奇妙。”
宣朔冬其实知道他在讲什么，但装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闻禹行见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一直见不到你，还以为之前那些都是梦呢。”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臭毛病，明明可以正常说话，非得讲着讲着就缠绵悱恻、故弄玄虚。
很难说靠这招骗了多少人。
宣朔冬皱皱眉毛，不理会他。
见他突然冷淡，闻禹行也不奇怪，从身侧拿起一个东西，朝他丢过来。
宣朔冬条件反射抬手接住，掌心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
打开一看，是一个金属制成的小摆件，巴掌大小的展翅雄鹰，爪子里抓着一枚十字星。
“这是什么？”他问。
“这是奖励。”
闻禹行回答，随后又补充道：“我从团长桌子上偷的。”
他很坦荡，没有半点偷了东西该有的心虚，反而眼神明亮，期待得到夸奖，足以说明其人多么厚脸皮。
宣朔冬打量着摆件的细节，闻禹行继续解说：“本来应该有个奖章之类的，但因为我是擅自离开首都星，功罚相抵，骂了我一顿就让我走了。我觉得起码得拿点什么吧，就偷了这个。”
他没有讲起那颗星球，也没有讲自己跨越数十光年却只是在荒星上帮宣朔冬干活、接近空手而归的局面。
不到72小时的相处，似乎真在约定中逐渐消弭，永远不会被提起。
宣朔冬沉默片刻，给予夸奖：“挺好的。”
闻禹行接受夸奖：“好你就收下。这个不贵，很便宜。”
“我的个人债务对你来说是不是也很便宜？”宣朔冬反问。
摆件被他两指夹住，在指间翻了三圈，金属的光泽不断跳跃，速度快到要看不清楚花纹。
闻禹行脸上的笑意凝住，随即若无其事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勤劳的好心人，”宣朔冬轻声道，又将摆件翻了一圈，“跟你没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了。好心人做事既然选择匿名，那你就不要去拆穿，不然多浪费人家的苦心。”
闻禹行义正辞严地教育着，脸上又恢复了理所当然的坦然。
宣朔冬翻了个白眼，倒回椅子上，不再和他纠缠。
车里一时间陷入安静。悬浮车无声地行驶在首都星的轨道层上，窗外的城市景观在高速移动中被拉成模糊的光带。
远处军港的轮廓时隐时现，近处的民用建筑和商业区交替闪过，每隔几秒钟就有一列城际悬浮列车从旁边呼啸而过。
在很安静的氛围里，闻禹行朝着宣朔冬看过去。宣朔冬正侧着头看窗外，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鹰的翅膀边缘。
他在发呆，也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在黄沙漫天的昏暗中都足够白净的皮肤，进入首都星后竟然奇异地多出了几分莹润的血色。荒星上那种近乎病态的苍白褪去了，不再如冰山般冷清，反而像……
闻禹行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想出一个将将能衬上的比喻。
……反而像一株白描的落新妇。
细细的茎，蓬松的花穗，白得不太真实，偏偏花尖上染着一点点极淡的粉，仿佛新娘扑了细腻而羞涩的胭脂。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白描的落新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