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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回……回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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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咎没想到陛下对他反感至此,仅待在一起就反应这么大,低声问:“好些了么?”
赵鹤没说话。
凉风从窗口吹来,油腻感淡了些。
他脸色更白,总是上扬的眼尾泛了湿红,有点儿蔫。
傅长咎用巾帕沾了冷水,给陛下擦嘴。
赵鹤还在状况外,任由摆布。许是太难受了,眸里寒意褪去,看着有些不设防。
直到酸甜清凉的气息萦绕鼻间,才醒来一般。
面前是只小青橘。
傅长咎正拿手递着,让他缓解难受。
他意识到刚才的失态,神色恢复如常,没说什么,绕过这人回房。
花漾刚好端着八宝饭回来,喜笑颜开的:“陛下。”
赵鹤看着这满桌的菜,又开始想念刚才的青橘气味。他兴致缺缺,每份吃食都没胃口,直到夹着作为装饰的黎檬片,放在嘴边咬了口,愣了愣。
酸味袭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又夹了片黎檬,舌尖抵出汁水,近日烦闷一扫而光。
花漾见状,也尝了口,结果被酸得眼睛都眯没了,脸皱着,快速往嘴里灌水。
三小份红烧牛腩献上。赵鹤尝了口,又腻又甜,正欲推开,面前的东西被拿走,换成了一小碟剥好的虾。
虾的味道清淡,能接受。没一会儿,他又不满足这种清淡,注意到酸萝卜。萝卜片切得白净透明,尝了片,又脆又酸,带着一点点甜。
他明显被讨好,被折腾了有些日子,还是头一回这么舒心。
花大人在一旁埋头吃饭,只觉得排骨炖得真香。
赵鹤则坐得端雅,不时尝口菜肴,慢条斯理,任谁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没人知道,他若是吃到不好吃的,就熟练地推到傅长咎面前,还瞪眼警告傅长咎。
傅长咎面前不时就堆了一堆,好笑。
这人胃口是怎么了。
不好好吃饭,倒是对小菜情有独钟。
他拿公筷夹了几片凉拌牛肉给陛下。
赵鹤尝了口,酸辣的,可以吃。
接下来都是傅长咎布菜投喂,直到饭局结束。赵鹤正欲坐轿离开,大老远看到有人走过来。
轿旁侍卫拔剑,数道身影层叠挡在身前。
赵鹤抬手。
身前的人听令退下。
傅长咎笑:“陛下龙体还好?”
赵鹤警惕:“甚好,怎么了?”
他今日可不像好的样子。傅长咎看着那尖瘦的下巴,总是冷冷扬着,跟主人一样不服软:“陛下龙体为重,天下苍生都仰仗着陛下。”
赵鹤:“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说什么。”
傅长咎笑了,递过个漆盒,摆摆手,“走了。”
轿中,赵鹤看着赤枣色的四方盒子,打开,里头被隔成两半,放着梅干和金桔。
傅长咎送这做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在轿中揣摩这人心思,随口捻了颗梅干放在嘴里,眸里动了下,酸的,好吃。
临睡前掌心无意间贴到肚子,愣了愣。
他腹肌呢?
之前腹部劲瘦有肌肉,如今变软了,他不敢相信地摸了摸,不知是不是错觉,肚子胖了点。
这些天胃口奇差,肚子都能胖?
明日得传太医看看。
张杞自从研制出情蛊的解药,整个人春风得意。这种解药都能研制出,还有什么他做不到的?
如今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会让他失态。
因此陛下召见他时,他非常自信地过去了。
他不像之前那样一惊一乍,从容了很多,不慌不忙地把脉。半晌,不知摸到什么,表情一变。
他不敢想象地重新探了一遍,慢慢的,额角出了汗。
跟上次惊得直接跪地不同,他这次陷入惊恐,像是怀疑自我,反复探脉,确认数次,脸终于彻底垮掉,扑通一声跪下。
那份见惯大世面的自信还是被摧毁了。
甚至摧毁得更彻底。
他半天不说话,只一味淌汗。
赵鹤:“如何?”
张杞不敢开口。
赵鹤:“但说无妨。”
张杞伏地的身体轻微颤抖:“回……回陛下,是喜脉!”
空气安静了瞬,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座上之人笑了:“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赵鹤只觉好笑,骂都不知从何骂起,这么离谱的话也能说出来。
他道:“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臣、臣自然知道,臣不敢乱说。”
张杞反复确认了数次,也知道说出来意味着什么,“陛下脉象是典型的滑脉,圆润通畅,只有一种情况会这样。”
若是平常人,他可以直接断定怀胎二月。就是因为这人是圣上,才久久不敢相信。
他声音都在发抖:“陛下孕相明显,摸着已有两个月。”
赵鹤顿了顿。
张杞继续道:“陛下最近身体可有不适?有没有乏力,无故泛呕。”
赵鹤表情变了,声线带冷:“太医可有看出,朕是男子?”
张杞不敢说话,想起赋闲在家的老师:“陛下可传顾老。”
顾老年近古稀,这几年编书治学,不曾出山。上次出现在百姓口中还是江州大疫那年带学生过去治疫,一个月后情况稳定,被陛下封赏。
顾老连夜被摇过来,瞪了张杞一眼。
蠢徒,什么事需要把他叫过来,大惊小怪。
房间内,陛下面如寒霜。
一旁的张杞安静无话。
顾老自信上手,摸到脉象,直接扑通一声跪地。他问:“陛下两个月前,可曾宠幸过谁?”
那几次荒唐的解蛊在脑里浮现。
赵鹤面上没什么变化,放在龙袍里的手攥着,指尖泛白。
傅长咎。
他真想把傅长咎阉了。
赵鹤缓声道:“顾老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何朕会以男子之身怀孕?”
顾老道:“自古就有圣人有感而孕,陛下贵为圣人,自然不同凡响。”
张杞:“……”
我怎么就学不会这套。
“都出去吧。”
赵鹤声音无什么波动。
张杞扶着老师退下。
夜里安静,御书房传来清脆亮响。
赵鹤看着地上陶瓷碎片,冷静下来,指节敲着扶手,一下下,听着像是催命符。
好。
很好。
他闭眼,将傅长咎在脑里阉了无数遍,彻底冷静下来后,反而笑了声。
且说是不是乌龙,若是真的,那又如何?
他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解决过无数狡猾的东西,与那些事相比,此事牵扯面甚窄,甚至称不上烦心事。
无论是以天子之躯孕育皇嗣,还是除掉这个孩子,选择权都在他手里。
这事不值得他这么大的反应。
他做事狠绝,没什么骨肉亲情的概念。当年在皇位之争中看遍虚伪和假意,所谓血缘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
登基以来忙于政务,从未想过子嗣之事,如今像是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肚子里有了皇子。
赵鹤闭眼,这段时间的种种变化在脑里闪回,提醒着这件荒唐的事。
他手指颤了颤,想触碰什么,没敢放在腹部,强撑着的强硬还是溃败下来。
普通男子怀孕尚且离奇,他是帝王,是天下之主,九五至尊,怎么能——
更何况皇子的另一个血亲是傅长咎。
这些年跟傅长咎各种周旋,互相看不顺眼,如今怀了他的孩子……
他指节泛白。
这些年他一直以礼制中君王典范要求自己,克己复礼,苛刻得几乎没有私欲,私德方面挑不出任何毛病。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被供奉在高高在上的圣坛上。
可腹部这东西彻底撕破了他的虚伪面具,也推倒了那群人供奉的圣坛。
若是他没私欲,肚子里的皇子怎么来的?
若是他足够克制自己,那三次解蛊,怎么会次次那么荒唐?
他看不清自己了,一直挺直的腰背卸了力,肩颈垂落。他总是无懈可击,如今孤零零地坐在这寂静御书房,心烦意乱,只觉疲惫。
安神香燃了一夜,他在御书房待了一夜。
次日周太傅精神抖擞地过来,又是为了后宫之事,还是那老一套的说辞,后宫无人,陛下无子嗣……
赵鹤突然笑了。
周太傅吓得闭嘴。
他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仗着陛下尊师重道,仗着自己年纪大,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再沉稳的人也是会疯的。
太傅改口:“其实也不急——”
赵鹤打断他的话:“皇家子嗣是么?明年。”
十月怀胎的常识他也知道,算了下时间,缓声说,“明年给太傅一个惊喜。”
……周太傅稀里糊涂地告退,决计接下来几个月绝口不提后宫和子嗣的事。
催得太紧,陛下好像被他逼疯了。
顾老和张杞都愁云惨淡,摸不清陛下想法,对此事也没头绪。
下午陛下又召见了他们。
他俩绝口不提此事。
赵鹤经过昨天一夜,倒显得无所谓:“两位太医为何支支吾吾,朕得龙种不是好事?”
朕自己生的,谁敢质疑小皇子的皇家血脉。
顾老行礼:“不知是哪家贵人得了圣宠?陛下可将其迎进宫。”
不提还好,一提赵鹤脸色有些微妙,淡淡道:“既是龙种,与旁人何干?”
“也好。”
顾老斟酌着开口,“只是男子怀孕可能尚有不同,胎儿会依赖另一位血亲的气息。”
赵鹤:“这太医就不必费心了。”
朕的小皇子自然不会依赖傅长咎气息。
顾老给陛下把脉,小皇子非常健康,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准备安胎药方。
张杞则全程在一旁瑟瑟发抖。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皇子的另一位爹是谁吗?
刚好陛下看了他一眼。
他挤出一个笑,满头大汗。
退下时,陛下叫住了他。
张杞硬着头皮:“陛下。”
完了,他知道的太多了。
赵鹤:“爱卿这是什么表情?”
张杞嘴角扯了扯。
小皇子的另一个爹可是傅长咎,狼子野心兵权赫赫指不定哪天就反了的傅长咎。
陛下跟他向来不对付,水火不容。
任谁知道这一真相都淡定不下来吧。
赵鹤开口了:“朕知道你与傅长咎关系不错。”
张杞快速撇清关系:“没有不错!”
只是之前傅长咎来他这边找过药。
赵鹤重点不是这个。
他知道傅长咎跟很多人关系都不错,这人很会收买人心,连边境异族都跟他交情匪浅,有时敌国未降,边境那些农户先归顺拥护他。
赵鹤提醒:“朕管不着你俩是什么交情,但有件事你得清楚。”
张杞快速点头。
此事不能让镇远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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