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捡到小血族》十拟雾曦

12、清光泛涟漪 所念

　　等戚酆眼睛都不眨的喝完了一大碗药汤，二人回到了离尘的房间，离尘正在盘坐着闭目养神，他也一夜未休息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莱尔打了个哈欠，他也不挑，一屁股在离尘旁边坐下，往后一倒就要睡觉，还招呼戚酆道：“你也休息会儿吧，大夫说这药有安眠的功效。”

　　说完半天没听到动静，莱尔挣扎了片刻眯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戚酆微张着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离尘也睁开了眼睛，正垂眸注视着他。

　　莱尔左看右看，奇怪道：“……怎么了？”

　　戚酆眨了下眼睛：“呃……那个还有其他房间吗？”

　　离尘道：“有几间空房。”

　　戚酆向莱尔挥挥手：“莱尔哥，我们去找别的房间休息吧，让大师也好好歇息下。”

　　莱尔奇怪的反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一起睡吗？”

　　戚酆的眼角又抽了抽，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怪，不过想到莱尔可能不懂人类规矩，他解释道：“咱们现在也有别的房间可以休息，暂时也没什么危险，不用睡在一起。而且……”而且一般只有夫妻才同床共枕。

　　莱尔将身子歪了歪又倒了下去，淡金色的头发散落在离尘身侧，他微微抬眸，冰一样透亮的眼睛看向离尘：“但是我想和你一起睡，你闻起来特别香甜，和你睡一起我能睡得特别好，可以吗?”

　　被莱尔带着期待的清透蓝眼眸看着，离尘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张了几次口最终暗暗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也不躺下，只是打坐，就点了头：“你歇息吧，我打坐。”

　　离尘看了眼莱尔胸前因为他仰躺鼓起来的位置，心下也十分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颗珠子的缘故，拒绝的话他总也说不出口。

　　莱尔躺在床上对他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嗯！你也早点休息。”

　　最后戚酆懵懵的离开了房间，在隔壁找了间小屋子进去，他认真的做了个揖，顺着药物的作用，缓缓睡着了。

　　莱尔的睡相倒是十分不错，直挺挺的躺在离尘后面，床靠里的位置，而且他不用呼吸，也没有体温，按道理来说是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的。

　　离尘最开始也是静静的打坐恢复精神，直到莱尔突然把手伸到了他的腰上。

　　“……”离尘睁开眼睛看过去，只见莱尔还是紧闭着眼睛，面色放松，似乎是睡得很好，他将腰上冰凉的手拿开，重新闭上眼睛，可是没过多久，莱尔又将手伸了过来，还上下滑动了两下。

　　离尘皱着眉看过去，莱尔的脸落在阴影里，面上没有半分血色，他应该是很不喜光，把脸藏在他的影子里。

　　……

　　左右休息不好，离尘将莱尔的手拿开准备自己换一间房，他起身刚要离开就听到莱尔不舒服的哼哼两声，原来是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莱尔抬手赶蚊子似的挥了挥，然后翻了个身将脸朝向了墙壁。

　　离尘走出两步，只听“啪”的一声，原来是莱尔的手打在了床沿上，似乎……是不太想让他走，虽然听声音应该挺疼的，但莱尔还是没有醒，因为他伸了胳膊，所以上半身侧过来了些，阳光下他的眼睫抖动了两下，不舒服的又转了回去。

　　见他这样，离尘心里叹了口气，就这么喜欢他血液的味道吗？

　　离尘找来一块深色的布，用绳子系在了床的两侧，遮住了正午的阳光，听见里面传来的翻身的声音，离尘从自己的包袱里取了一本书，坐在床边借着光读了起来。

　　临近酉时，莱尔醒了，他一睁眼就看见离尘正坐在他边上，手里似乎拿了一封书信。

　　此时天光渐沉，有一道夕阳的余晖侧落在离尘的肩膀和他举着书信的右手上，那只手白皙修整，骨节分明，纸页泛黄脆弱，纸上寥寥数字，柔和而安静。

　　莱尔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嘿，你在看什么？”

　　离尘闻声侧过眼，平静的目光落在莱尔脸上，“醒了?”

　　莱尔看了一会儿离尘，道：“嗯，你的眼睛真的好平静，好安宁，天生就这样吗？”

　　离尘目光一顿，答道：“从我记事起，便是这样了。师傅自幼便说，我与梵门有缘，出生就脱离了七情六欲，看清了人世悲欢……你这是?”

　　莱尔苍白细瘦的手指悬在半空，他高兴的笑了笑：“嘿嘿，我在画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真好看，就像桃花的花瓣一样漂亮，我不相信这么好看的眼睛里什么感情都没有。你们不是说什么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吗？”

　　“……”

　　离尘垂下目光，他将书信收好，起身道：“起来吃饭罢。”

　　莱尔扒拉两下自己的金发，看着离尘远去的背影，心想：

　　分明是生了一对多情桃花目，怎么在他身上却看不出半分情欲呢，他的眼睛或许更像是寒冬里干净清疏的枝头雪，沾不上半分杂尘。

　　好罢好罢，法师合该是远离七情六欲的，他这个血族合该也是不懂人类的。

　　不过离尘现在不算法师，他也是个半血。莱尔好奇人间，好奇人类身上的各种他不能理解的行为，

　　比如牛郎和织女为什么一年非得要见一次?雀儿为什么要为他们搭桥?

　　比如为什么有人要天天尝苦胆来督促自己报仇?恨意值得他这样做吗?

　　为什么所爱之人死了，爱他的人也要和他同赴生死?

　　人类的生命本就短暂，薄如尘烟，为什么要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如此重的代价，只为解他们的爱恨?

　　莱尔困惑的晃着脑袋，淡金色的发丝被他蹭的打了卷，他轻巧的翻身跃起，不懂，真是不懂。

　　莱尔顺着食物的味道找到了吃饭的房间，桌子上摆了三碟素菜，三碗素汤，闻着还挺香的。

　　“好香啊！戚酆你做的吗？”

　　戚酆挠了挠下巴，不好意思道：“不是，我刚睡醒，是大师做的，下次我来做饭吧。”

　　“一起做便是，你多吃些。”

　　戚酆有些受宠若惊的抬起脸：“多谢大师关心。”

　　莱尔夹了一筷子清炒空心菜，“唔……果然很清淡。”

　　离尘平静道：“觉得淡的话再加些盐便是。”

　　“其实挺好吃的，我进来前就猜你做的食物味道肯定也是淡淡的，嘿嘿，我猜对了。”

　　戚酆也尝了尝，道：“我也觉得挺好吃的。”

　　离尘看了莱尔一眼，道：“幼稚。”

　　“按照血族的年龄来说，我和你们的婴儿差不多大，幼稚点怎么了？倒是你，才多大年纪，就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话没说完，莱尔忽然想到了刚才醒来时，离尘手拿书信的样子，他那时微垂着目光，双手小心的拿着那泛黄脆弱的纸，嘴角微微抿着，好像很珍惜的样子。

　　莱尔吐了吐舌头，改了话：“就一副什么都看清了的样子。”

　　离尘没听漏他那个奇怪的“不”字，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筷子，道：“吃饭罢。”

　　戚酆也拿起筷子，问道：“吃完饭我们要检查一下谢家吗？我现在休息好了，也能帮忙。”

　　莱尔举起手十分积极：“我也是。”

　　离尘颔首：“那吃完饭，我们便开始。”

　　莱尔自己不靠食物饱腹，饭桌上他一个劲儿的给戚酆夹菜，“来来来多吃点。”

　　戚酆一边刨饭一边胡乱的嗯着，吃得狼吞虎咽的，一看就知道睡饿了好久了。

　　相反，离尘吃饭时十分安静，不吃完碗里的，他绝不多夹一点儿。

　　等吃完饭收拾好灶房，三个人聚在厅堂里，莱尔戳了戳离尘：“你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啊，我们能看看吗？”

　　“一封家书，多年前我娘的生辰快到了，又临近中秋，他们希望我能回家一趟。”

　　“就……没了？”

　　离尘将信纸铺平在桌上：“嗯，没了，不过寥寥数句。”

　　戚酆提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有什么隐藏的信息？比如在纸上留下了什么，又或者有什么藏头之类的求救信息？”

　　莱尔微俯下身，仔细的看着桌上薄薄的信纸，字句间除了一对夫妇对儿子小心翼翼的思念，好像再无其他。

　　莱尔眨了下眼睛，他突然问道：“那你原来是打算回家的吗？”

　　离尘静了一会儿，道：“我已是梵门弟子，本不该和俗世再有任何牵绊。”

　　“已经这么多年了，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