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融化》衡讨厌之

8、第8章 爱

　　二十五岁，林炽顺利地从米理毕业。

　　八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一个极度想要回国的人却是漫长且折磨。

　　意大利的风景很好看，环境也好。

　　她喜欢那不勒城的地下古城隧道，喜欢在埃特纳火山中徒步，喜欢阿马尔菲海岸的探蓝洞和波西塔诺彩色悬崖小镇、撒丁岛的翡翠海岸。有时候假期真的无聊没事做的时候甚至会去看上一场她本就不感兴趣的歌剧来消磨时间。

　　林炽喜欢吃厚底披萨，但对于薄脆的反而不太感冒。她不喜欢喝酒，却唯独喜欢阿佩罗橙光，她喜欢它的味道，清新中带了一点点苦味。

　　林炽自诩是一个不挑食的人，但是对于米兰烩饭和炸洋蓟却是避之不及。

　　前者米粒夹生，当初第一次吃的时候她就吃了几口便自觉放弃，而后者则是单纯看到就令她失去了想吃的决心。

　　八年，林炽把整个意大利零零散散都玩了个遍，她喜欢拍照记录，相机里的照片被一张张洗出来整理好，就等着再一次打开时，能够和某一人分享。

　　意大利的自然风光让人感到美到窒息。它热烈、充满活力，并且足以让人深深着迷，一去再去。

　　但这远远比不过S市。

　　或者说，意大利没有她想要见的人，所以就算再好看，再繁华，只要没有宋清远在身边，那么她只会觉得任何事物似乎都显得平平淡淡。

　　“确定要回去了？”

　　“嗯。妈妈，你答应过我的。”林炽不自然的将视线往一旁瞥去，过了会儿又像做贼心虚般偷偷看几眼母亲，然后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有点苦……

　　林母无奈地摇摇头，没法儿了。

　　八年里只在真正意义上见过一次，而且还不是面对面光明正大的那种。她想不到这种感情可以这么持久，这么强大，这么的……难以切断。

　　其实一开始她对林炽和宋清远这段感情是持以不看好的态度来的。她不是歧视，也不是一定的不支持，而是在害怕。

　　她害怕少年人青春期的懵懂、无知，害怕她们的感情到来的轰轰烈烈，最后以玩笑话结束，害怕她们对这种感情持以一种新鲜感来体验。

　　说来说去，她只不过是在怕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她可以支持，只不过当初发现的过于急促，她需要时间接受这段不在她认知范围内的性向恋爱。

　　来到意大利的第一个月，他们跟林炽没有在线下见过面，顶多打打视频和电话，期间出场最多的就是她的丈夫——林业局。

　　“……爸爸，妈妈呢？”

　　“在睡觉呢。你妈妈最近工作忙，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

　　“……哦。”

　　骗人……

　　十二月初，林业局把母女俩约出来一起吃了顿饭，分别前林母的视线在林炽身上犹豫了好久才叫住了她。

　　“……妈妈要去了解了解这个群体，才能有一定的衡量。”

　　林炽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会让人一时接受不了，而她的母亲没有和她争吵、冷战已经是很好的了，所以她不会硬要求妈妈快速接受，毕竟这对她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会是不利的。

　　“没关系的妈妈。”林炽上前几步抱住了她，“相比于我在网上了解到的部分家长知道自己孩子的取向后的歇斯底里，妈妈你的做法已经是很好的了。我知道，你只是需要长一点的接受时间。”

　　这天之后两人又恢复了联系，聊聊日常，吐吐槽，仿佛前一个月的互不干扰的日子只是一场梦。

　　八年里，林母也想通了很多，资料也看的差不多。她不懂这个群体，但她知道林炽如果真心喜欢上一个人的话，就算她一个当妈的再怎么想要阻拦这一段感情那也没有用。伤害了她，也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这段亲情。

　　林炽是她何青陵的女儿。但林炽也是她自己，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而不是一直被父母哺育的幼雏。

　　“当然。妈妈不会反悔的。回去的时间你定，我们不干涉。但……”何青陵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开口，“远远那边……”

　　“她爱我。”林炽很笃定，“就像我爱她的程度一样。”

　　这是那几条短信带给林炽的底气。她笃定，宋清远也一定很想她，一定想她回去，和她见面。

　　“唉……女大不中留喽！”

　　“妈~”

　　林炽当晚就给时尘通了电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才跟她说明天回去。

　　“……那我现在给她发消息？”

　　“嗯……不急。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估计要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才到呢。”

　　“你啊……”时尘有些无奈，怎么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两人也有个八年没见了，有点迫不及待……也是应该的。

　　“好了，你家宋清远现在好好的，我跟岁聿这些年可尽职尽责了！”

　　“邀功啊你？那我带点东西给你？”林炽有些失笑。

　　“带什么？我要吃巧克力的。”

　　“行。”林炽一口应下，“那给你带点Venchi的巧克力？它家的巧克力我觉得挺不错的。”

　　“行~”

　　林炽跟时尘又聊了会儿才结束通话。卧室变得安静起来，她呆呆地看了会儿天花板，又拿来手机解锁瞧一眼时间。

　　20:37。

　　林炽粗略算了算，国内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宋清远估计睡熟了，还是……不打扰了吧。

　　林炽一晚上几乎都没怎么睡觉，等到第二天洗漱时，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发现成功获得了一对浅浅的黑眼圈。

　　洗漱完，林炽下楼将就着煮了一点意面和拿一瓶牛奶来充当早餐。她发现自从出国后她对早餐什么的真的是一点都不挑了，几乎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主打一个便捷。

　　但如果是林业局他们突然来的话……那就再议吧。

　　林炽定的是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在此之前，她还要去买昨晚答应好时尘的巧克力。

　　林炽对逛商场没有太大的欲望，她将这个原因归结到了这些年来父母拉她出去逛后被当工具人的痛。在国内当就算了，为什么到了国外也要当啊？！所以她只去了半个小时就回了公寓收拾行李。

　　林炽的要收拾的东西不多，要带走的也就那么几样，收拾到最后行李箱也还有一大半空余的位置。

　　十二点，他们到达了机场，还有四十五分钟登机，林炽先跟时尘汇报了一下行程，然后才和父母一起聊天。

　　十二点四十五，林炽一行人上了飞机。

　　“很紧张？”何青陵观察了林炽近半个小时才问。

　　“哪有？”

　　“那你老是搓手干什么？”

　　“……手痒。”

　　？

　　“只只。”

　　“嗯？怎么了妈妈？”林炽现在的心情可谓是异常的好，何青陵看着她有些愣神，记忆中需要父母庇护少女早已长大成人，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

　　“没事。”何青陵笑了笑，“我和你爸爸回国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忙完这段时间才可以陪陪你。”

　　“没关系。我已经不再是十七岁了。”

　　我不用每时每刻都依赖着你们了，可以自立自强，独当一面了。

　　何青陵哪儿听不懂林炽的意思？她无奈叹气，像小时候一样宠溺地摸了摸林炽的脸，随后语气有了几分严肃，“放心，我跟你爸爸不会阻拦你们。但我希望你和远远不要以抱着十七岁那会儿没有实现的青春情愫来开启这段恋爱，虽然你们两个都长大了，已经二十多了，但我也希望你们要理智地思考这种感情，这段路要辛苦的多。”

　　“妈妈，我知道的。这些，我都懂。”

　　同性恋这条路很长，会走的很艰难、辛苦。但幸好，她遇见的那个人，是十七岁的宋清远，是时隔八年已经二十五岁的宋清远，是，一直一直都在喜欢，在爱她的宋清远。

　　哪怕她们已经错过了对方八年之久，但她们对对方的爱起码是不会改变的，而是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增长，最终将她们包围，让她们享受这些年来被压抑在深处的爱意。

　　“爸爸，妈妈。”林炽各看了他们一眼，“我们不会松开对方的手的，就像你们不会松开对方的手一样。”

　　“……”

　　“贫嘴。”何青陵轻笑。

　　“松开了还有我们呢。”林业局依旧发表了这么多年以来坚守的“后盾语论”。

　　“知道啦~”

　　这一飞就飞了整整十六个小时，等下了飞机时已经是到了第二天的十一点。

　　七月份回国的人很多，机场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耳边是嘈杂的抱怨声和行李箱的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林炽第一次觉得原来人多的地方这么吵。

　　一行人到达出关口，等检查完放行后林炽才终于从口袋里拨了时尘的电话过去。

　　“你们到了吗？”林炽边走边问，还要确保有没有跟林业局他们走丢。

　　“到了。”

　　抬头，接机的人群乌泱泱地，恐怖。林炽不禁打了个冷颤。

　　又往接机口的方向走了会儿，林炽突然听见一声及其具有分辨力的声音。

　　“林！只！只！！”

　　……？好丢人。

　　林炽大着胆子往声音源处望去，果真看到了不远处向她猛招手的时尘和身旁的钟岁聿。

　　再仔细一看，林炽看见了和钟岁聿隔了点距离的宋清远。

　　她的头发，好像长长了。

　　手中的行李箱被夺走，林业局揉揉她的头，轻声道：“去吧。”

　　林炽好像对宋清远装了追踪锁定，不然为什么可以穿过众多人群准确无误地抱住了宋清远呢？

　　“……宋清远。”林炽觉得自己似乎在一点点收紧着力度，想要把自己一点点贴近宋清远，从而获得一种名为“安全”的东西。

　　“好久不见。”她低声喃喃，全然忘了身旁还有两个来接她的朋友。

　　钟＆时：？好吧。

　　两人没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前去帮拿行李到车上，走前还顺带提醒一句：“腻歪完就让她送你回去啊，我们先送叔叔阿姨回去。”

　　宋清远是在他们走后才慢慢回抱住林炽的，她抚上后背的动作太轻，轻到让人察觉不到。林炽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她堪堪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宋清远……”

　　“嗯，我在。”宋清远注意到了林炽右手手腕上的那一条熟悉的手链，随即握住她的手腕向上抬，认真盯了几秒才轻声叹气，“怎么还戴着？”

　　“因为，这是你送的。当初我能带走有关你的东西……只有这个了。”

　　……唉。

　　“嗯。”宋清远应下。“好久不见，林炽。”

　　宋清远松开她的手腕，“走吗？”

　　“啊？哦……走。”

　　宋清远放慢了步调才让两人保持并肩而行，两人之间的氛围稍显沉默，好像刚才在人群中相拥的不是她们。

　　“林炽。”宋清远向她摊开自己的左手，把酝酿了好几个小时的话说了出来，“……要牵手么？”

　　“啊，啊？！”

　　“要！”

　　好奇怪。林炽上了车后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这还是宋清远吗？怎么……怎么会主动问自己要不要牵手啊？！

　　呜呜……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你……怎么了？”宋清远见她一直在发呆，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清远。”林炽一脸痴迷样看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值得让她觉得很不一样的事情似的。“你好可爱哦。”

　　？呃……好吧。

　　“……嗯。”

　　“怎么八年不见变得这么直白了？”

　　前面变了红灯，宋清远停了车，没有立刻回答林炽的问题，而是解开安全带转身从后座拿了早就买好的艾莎玫瑰塞到林炽怀里，重新系好安全带后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缓缓点动，左手堪堪撑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转过头和林炽对视。

　　“爱……不就是需要直白地表露出来吗？如果是扭扭捏捏，那么我做不到。”

　　“为什么？”林炽问。

　　“因为我爱你。我想让你清晰地感受到我对你的爱，而不是需要你去费尽心思地想那些弯弯绕绕。不止浅薄言语，不止单纯无意义的行动，我会用我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有限生命里来对你说，‘我爱你’”

　　“林炽，你不会再离开我了的。对吧？”

　　“不会。”

　　我怎么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