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决裂 却又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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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依兰之前从没有来过陆氏集团，既是因为要同陆瑾礼这名“继子”避嫌；也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对这些庞大的商业巨物没有丝毫兴趣。
但他今天还是选择了独自过来。
这个决定，是在他今天早上睁开眼，看见身旁空空荡荡的位置时做下的。
焦虑和失眠沉重地折磨着青年的神经，让他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那人死前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触感，也一次次在噩梦中反复出现。
即使尹依兰早已洗脱了嫌疑，外界也不再对他进行揣测和指摘，但一颗足够敏感的心，却会在自我审视中，剥离出血淋淋的真相。
陆氏集团的总裁突然死了，而他的联姻妻子成为唯一的嫌疑人，吸引警方、媒体，甚至广大群众的目光——谁会是最大的受益人？
换言之，谁最有动机做出这件事？
只要这样想一想，真相其实近在咫尺。
尽管心底有微弱的声音，诉说着逃避和拒绝，宁愿一辈蜷缩在美好的幻梦中，但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是直面真相的决意。
站在繁华的市中心，周围满是行色匆匆的人，尹依兰仰起头，看见面前这座屹立在拥挤的高楼之中，依然极为突兀的写字楼。
它沉默地反射着冰冷的太阳光线，直直指向初冬惨白的天空。
吹面而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尹依兰取下帽子和防风口罩，露出一双线条柔和、却紧绷出冷厉神色的眼睛。
走进玻璃大门，前台的工作人员很快注意到这位容貌出众的omega青年，也几乎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毕竟这张脸，前不久还被无良媒体扒出高清证件照，放在“震惊！陆氏总裁深夜于家中身亡……”的标题下面，在互联网上传播。
“你好，我来找陆瑾礼。”
那竟然是一道清冽的、干净的、带着微微柔意的声音。
怎么也不像谣言里传说的那样，是尹家蛰伏多年送到陆氏身边的隐藏杀手；又或者是哄骗丈夫撕毁婚前协议，随即对枕边人痛下杀手的omega魔头……
前台小姐陷在各路阴谋论的猜测里，一时无法自拔。
尹依兰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却看见对面的工作人员一脸神游天外，仿佛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不得不重复了一遍：“你好，我找陆氏集团……现任总裁。”
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调隐隐有些不自然。
前台终于回过神，不敢再有所怠慢：“好的，请您直接搭乘那部直达的电梯，我这就联系总秘书……”
“不用通知，”尹依兰淡淡拒绝道，“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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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乘电梯的时间很短暂，却又好像被无限地拉长。
随着高速上升带来的轻微失重感，尹依兰同时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也在失控地跳动着，鼓噪的杂音令人头晕目眩。
“叮咚”一声，仿佛没有尽头的电梯终于停下。
尹依兰站在电梯里，望向前方长长的走廊。
像是游戏里的像素小人来到幽深的魔王城，即将面对最终的魔王，武器却只有一面二十五个像素组成的盾牌。
毫无反击之力，甚至连自保的能力也非常有限。
纵使如此，尹依兰还是迈开步伐，身形利落地走了出去。
他很顺利地找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然而预料之中的“战斗”没有发生，在尹依兰伸手按响门铃之前，一道愤怒的男音从门内响起。
即使是隔音效果优秀的原木门，也没能削弱那声音一丝一毫的气势，足可见声音主人的情绪之激动。
“到现在，你心软了？好啊陆瑾礼，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种大善人！”
另一人的声音沉稳自持，语调较低，尹依兰需要认真分辨。
“我说过了，云飞，这并不影响最终结果。”
“如果你把证据提交上去，把尹依兰送进去，我们本可以借势打压吞并尹家！”
“我们现在也可以做到。”
“是啊，但要付出成千上百倍的力气！”那人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咚”的一声。
“……”
“陆瑾礼，你是真喜欢上你那小妈了？原来你还有乱.伦的爱好，呵。”
莫云飞充满讽刺意味地嗤笑一声，而陆瑾礼没有再回复。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死寂。
与此同时，房门外孤身站立的那道身影，同样变得很安静。
落地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束缚着最后一步。
不过，即使现在想要逃离这一切，也已经不可能了。
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面前的实木大门被用力拉开。
好在莫云飞反应足够灵敏，及时后退几步，没有撞到门口看起来身形格外单薄的omega。
他的神色变得复杂，看了一眼尹依兰，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内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尹依兰一步一步地走进去，脚步不快，但很坚定，像是亲手一点点撕开脓疮表面的黑痂。
他直直看向办公桌后，此时同样站起身朝他走来的，他年轻的爱人。
“……瑾礼。”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竟觉得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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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听我解释……”
到了这个时刻，陆瑾礼仍然试图进行一场理性的谈话。
他面上是隐隐的局促，走到青年面前，想要带两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对面坐下。
而尹依兰听见这句熟悉的开场白，忽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成了狗血剧的戏码，剧目在男主人公坦白真心时迎来高.潮。
可他并不想参演这场秀，也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变得如此戏剧化。
尹依兰有点想笑，也确实笑出声了。
“听你说什么，继续编谎话骗我吗？”青年咯咯笑着，放轻了声音问道。
陆瑾礼摇了摇头：“我不会再说谎了，妈妈。”
这个承诺可不多见。
尹依兰收敛了神色，浅色眼瞳在此时凝成寒冷的坚冰，仿佛永远不会化开。
他的声音同样像是落雪：“好，那么，我问你答。”
尹依兰没有坐下，因此陆瑾礼也没有。他们中间只隔着一张茶几，但一切都已经完全不同了。
“陆岸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种针对alpha腺体的特效药，可以造成腺体失能，产生猝死的结果。它还很新，几乎没有仪器的检测范围能够涵盖它。”
“那么，毒药就在我那天的汤里？”
“……嗯。”
“为什么选我？我一无所知，也许会破坏你们的计划。”
陆瑾礼凝视着尹依兰的双眸，沉沉道：“陆岸很警惕，只有一种情景，他会不自觉地放松。”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尹依兰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回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陆岸发妻残留的照片：“是因为我和江芷有点像啊……”
也许是痛到了极致，便不会再痛；失望到了极致，也不会再抱有期望。尹依兰没有纠结太久，很快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准备怎么诬陷我，好把我送进监狱？”
陆瑾礼神色微动，好像想来握住青年的手：“妈妈，在见到你之后，我再也没有这么计划过，我不会把你……”
“别废话，回答问题。”尹依兰有些不耐烦。
“……本来有一个信封，里面有伪造的尹家书信，指使你动手，还有一点特效药的样品粉末。”陆瑾礼低声道，“我已经把它销毁了。”
尹依兰重重冷笑一声：“陆瑾礼，难道你指望我因为没有被你诬陷，而感激你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陆瑾礼连忙道。
看着男人依旧俊美无铸的脸庞，明明是熟悉的眉和眼，却陌生得让尹依兰不敢相认。
他真的和这个人相恋过吗？
还是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想而已。
他像是被蛛网捆缚的蝴蝶，将垂死前的挣扎错当成生命的热烈；将精心编制的利用，错当作情深意切的爱意。
尹依兰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胸口处撑着自己的那口气，突然散了。
就好像瘪了的气球、蔫儿死的花枝，失去了支撑，只能零落在地。
尹依兰的眼神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最后一个问题……陆瑾礼，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一把杀人的刀，还是生身母亲的幻影。”
“我……”陆瑾礼神色黯淡。
尹依兰忽然摇了摇头，“算了，说这个没有意义。”
陆瑾礼这时候反应忽然灵敏起来，立刻意识到尹依兰想做什么。
“等等！”
男人慌乱道。
几乎就在尹依兰转身的那一瞬间，陆瑾礼猛然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双臂像铁环一样死死禁锢着青年的腰肢。
他意识到，尹依兰是要抛下他，要离开这里。
尹依兰对他失望了，也不会再爱他。
“放开我，陆瑾礼……你这个混蛋！”
怀中人仍然在不断挣扎，甚至想要用牙齿咬，躲避他犹如洪水猛兽。
陆瑾礼的眼神逐渐暗下来，一丝光线也照不进，死气沉沉，像是极夜。
“对不起……妈妈。”
极力反抗的尹依兰忽然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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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久到尹依兰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最终选择了和陆瑾礼在一起。
他们共同养育一个孩子，组成了一个在外界看来美满幸福的三口之家。
只是记忆里的爱恨纠葛并不会彻底逝去，事实上，它总在某些时刻，像是无意中扎进肉里的小刺一般，突兀地显现出来。
多年后的尹依兰，看着正蹲在身前，用娴熟的手法为自己放松小腿肌肉、按摩足底穴位的男人，忽然提出了这个萦绕心间的问题。
“当年，你明明可以阻止我知道真相，但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小礼？”
眉眼全然褪去青涩，呈现出成熟姿态的陆瑾礼，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几乎立刻明白了尹依兰口中的“真相”是指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关系着他今晚是否还能抱着妻子入睡。
男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一旁取来干净的白布巾，握住青年的白皙小腿，将沾染的水珠慢慢擦干净。
尹依兰径直伸出手，捏了捏男人的脸颊肉：“快说快说，我要听真话。”
已然在商场纵横多年的精英陆总，难得露出这样谨慎的神情。在比自己弱小柔软的妻子面前，一字一句地斟酌回答起来。
“我确实想过这么做。但是兰兰，你很聪明，也很敏锐。”
他在床边蹲下，像是驯服的家犬一般，为坦诚曾经的错误而心虚。
“其实你已经看出了真相，只是那时候你对我的爱，让你没有戳破它。”
尹依兰垂下眼帘，思考了一会，托腮道：“说得好像我现在不爱你了似的。”
陆瑾礼将人抱进怀里，一同往床上倒去，像是得了许可一般，立刻得寸进尺地亲昵起来：“真的吗？宝宝现在也爱我吗？”
完全就是一副大型犬撒娇的模样。
“一点点吧，或许。”
尹依兰不为所动地回答道，推开男人不停往自己脸上蹭的双唇，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再亲就不爱了。”
陆瑾礼立刻老实下来。
男人本本分分地去收拾了房间，随后关掉床头最后的小夜灯，安静地在妻子身边躺下。
最近，花店的工作有些繁忙，青年辛劳了一天，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然熟睡。
“……一点点也很好。我很高兴。”
喃喃的声音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