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NPC续命法则》临野不眠

24、现实 “你他妈的

　　浅度的睡眠会让人感觉精神被身体所压制，每一次用力的呼吸都会有更强大的力量把自己压制在原地。
　　慕寻感觉自己好像在对抗着什么，但是身上的被子好像是一团厚重的水泥，压得他无法呼吸。

　　玻璃窗外的雨下得淋漓不尽，梅雨天就是这样，衣服、房子、床单都会有一种湿哒哒的感觉，那种蔓延在空气中的水汽会顺着人的皮肤爬进血液。
　　下一秒，慕寻睁开了眼睛，他看向窗外。

　　好几天没出太阳了，还以为是半夜。
　　但出租屋外面的街道又传来小混混的吹哨声，混着几个老太婆探出头来的叫骂，慕寻意识到，现在好像不是半夜。

　　他一觉睡到了下午。

　　那十二天是梦吗？是吧，挺真实，挺好玩。
　　慕寻刚想抬手掀开被子，就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他原本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游戏是真实的。

　　慕寻用力呼吸了几口，然后下床走向了卫生间，镜子中的自己虽然看上去比较苍白，但好像又有了那么一点活人的气色。
　　他又用尽力气朝自己的肺部灌气。

　　身体真的变好了。
　　这个游戏真的可以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慕寻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手机里出现了一个《神降：三界轶闻》的APP，他想要点进去，但是失败了。
　　游戏不能够随时随地进入。
　　并且，自己的手机好像成了一个开了飞行模式的板砖，他点不开任何的网页，无法使用联网功能。

　　手机坏了吗？

　　下一个副本会随机到来吗？

　　慕寻拿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跑。

　　他住的位置是在锡山市的一个城中村，周围几乎都是繁华的大厦。然而有一群彪悍的老太婆仍然坚守着阵地，不让任何人动她们的房子。
　　但是这些房子年久失修，看起来就快塌了，政府觉得拿出一大笔钱给她们修并不能获得很大的利益，于是干脆不管，只是阶段性拍一些小文员来劝说。
　　最终都会以这群彪悍老太的唇枪舌剑取胜。

　　而她们的子女大多都出去务工了，没有年轻人愿意住在这样的城中村，所以最后一些破旧空房就用来出租。
　　便宜，四周交通发达，生活气息浓厚，就是破了点。

　　“臭小子，跑那么快要出去吗？别一口气喘不上来死在我的房子里。”
　　一个矮小的老婆婆佝偻着身子，她也不开灯，就看着窗外下着雨，然后坐在楼梯口骂道。

　　慕寻点了点头，“不会死在你家的。”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苹果，要酥的。”

　　“知道了。”

　　慕寻撑着把伞往外走，但他总有一种从游戏里出来的恍惚感，仿佛天上的雨还是细长的线虫，密密麻麻叠在伞上往下滑到脚边。
　　他努力不去想。

　　路过人比较多的巷子，两边挤满了卖菜和卖水果的老头老太，慕寻停下脚步。
　　估计再过不到半小时就会有城管过来，然后一群小摊贩就会一窝蜂四散开来，一边开着震天动地的喇叭一边跑，然后对着停在原地的客人大吼：“东西明天再给你！”

　　于是，慕寻快速地挑了几个苹果才离开。
　　生怕回来得晚，苍蝇似的小贩都被赶跑了。

　　很快，慕寻就跑到了目的地。拐上两条街后就是生活区，虽然门店都不是很新，但很繁华，什么理发店、杂货店......
　　这条街的尽头就是一个网吧。

　　老板是他发小，慕寻偶尔来上网。
　　周凡正叼着根烟，百无聊赖地打着游戏，看到慕寻进来，瞬间把烟掐了，生怕熏着他，“哟，今天看着气色不错。”
　　慕寻点点头，“暂时还没死。”
　　然后，他径直朝着他经常用的那台电脑走去。

　　他先是搜了《神降：三界轶闻》这个游戏。网页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介绍，剩下的全是一些广告游戏，一点进去就是炫酷的大翅膀和金剑，充值就送66666。

　　慕寻：......

　　看了半天也没找都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他又输入关键词“卡尔莫庄园”。
　　网页上突然弹出了伦敦三天两夜大邮轮豪华旅游计划，只要2888！

　　这年头广告和骗子真多......

　　慕寻又搜了姝子语的几本小说，跳出来的网页也和刚才的一样离谱，什么4399迷宫小游戏，1699咖啡豆只要0.01带回家，帮我砍一刀吧！

　　慕寻：......拼xx和1699好像不是一个公司吧！

　　看来，游戏和现实好像也没什么关联，里面的人物和故事都是虚拟的，顶多借用了一些现实某地的元素在里面。
　　慕寻心里顿时松了一下，看纪实纪录片与一本纯虚构的小说是不一样的，这也是他一直在恍惚的原因。纪录片会把一个人在世间的真实拍得一览无余，但虚构的小说可以尽情地想象，无论这个虚拟的人如何度过他的余生，你都会夸一句：很丰富的人生和想象。

　　因为试错的成本是寥寥数语的文字。

　　他不太愿意看到难产、产后抑郁、血腥且黑暗的词汇降临到一个女性身上，也不愿意看到一个恪守本分的人拿起屠刀，只是因为冲动。

　　慕寻没打算继续往下搜，既然得不到什么线索，那就先不管，回家睡觉去。

　　他和周凡打了声招呼，借了个备用机，然后拎着那袋苹果就悠悠赶回家了。
　　路过刚才的街道，此刻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甚至有个角落的地方，一个他没见过的老太婆在烧纸。
　　哦对，这几天是清明。

　　城里禁燃，但这种地方老人多，也基本上不太有人管。
　　城中村也是犯罪滋生的温床，它就在那里静静地呆着，注视周围的繁华，最后无奈地承认自己的落魄和死亡。
　　和一群叽叽喳喳却怎么也不愿意走的老人，一起死亡。

　　烧了三叠，老太婆把那堆火踩了几脚，然后就偷偷走了。

　　慕寻慢慢地走了回去。
　　“宋婆婆？”慕寻喊了一声。

　　半吊在空中的声控灯被风吹得晃了好几下，慕寻的影子也随着光源拉得忽明忽暗。
　　可能是游戏的后遗症，他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衰弱，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自己警惕起来。

　　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
　　慕寻总觉得这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今天很不对劲。

　　但是自己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一切都还像原来的一样，破破烂烂的很安心。

　　这个时候她可能睡了。
　　这群老头老太的生物钟就是那种非常标准的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宋婆子的房子这里，正好有一个空地。他们白天会围在这个小广场打牌吹风，这段时间下雨，所以宋婆子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板凳收起来了。

　　慕寻没继续喊，他把苹果放在楼道旁的一个小桌子，宋婆婆腿脚不便，一般住在底楼，第二天醒来估计就能看到。

　　他自己上了楼，并且预约了第二天的检查。
　　慕寻想看看自己身体的恢复情况，是物理意义上的康复，还是说得无限地依赖这个续命系统，自己是薛定谔地活着。

　　就在他躺在床上继续想着这莫名其妙的游戏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72：00：00”

　　“71：59：59”

　　......

　　倒计时好像长在他的眼球上，慕寻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能看到自己眼前这个玻璃形状的东西。
　　看向窗外的时候，远处高耸的霓虹灯竖立在夜空之中，高楼上还有零星的几点亮光，仿佛他眼中的整个世界，都打上了一层厚厚的水印。

　　那种在游戏中的危机感又来了，一切在现实中不寻常的地方，应该都是这个奇怪的游戏。

　　他烦躁地在床上翻着身，直到天亮也没怎么睡着。

　　这种难受的感觉让慕寻忍不住看手机。

　　周立值了一个晚上的班，临近清晨，网吧终于可以迎来暂时的休憩。
　　他看着慕寻没有关掉的界面，然后有些奇怪，又有些担心。
　　最终，周立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你没事吧？”
　　“是要去看医生吗？”

　　慕寻没多想，直接回了一个“嗯”。
　　然后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默林，心理医生？

　　周立点进去看，发现那是一个国外的医院网页。慕寻特意过来看这个干什么？他只会偶然过来陪自己打几把游戏，所以上网会带有特定的目的。
　　他身体不好，但是看心理医生干什么？

　　难不成慕寻心理出问题了？
　　他从小就孤僻沉默，没有任何的朋友。自己是个虎头虎脑的混世魔王，虽然从小到大都在打趣他是个闷葫芦，小心心理出毛病。
　　但是，熟悉慕寻的人才知道，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

　　因为一开口，有时就能把自己毒死，并且还会给自己暗暗抬咖，夸两句。
　　总结，自恋又毒舌，不要被他温顺的外表骗了。

　　“需要我陪你去吗？”

　　对面没回复。
　　周立有点担心，不，非常担心。
　　于是，他拨通了慕寻的电话。

　　“叮——叮——”
　　慕寻醒了，他透过眼前那个无法忽视的倒计时，看着手机上那个4：55的时钟，顿时一股火冒起，“你他妈的知不知道现在是凌晨四点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