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NPC续命法则》临野不眠

19、卡尔莫庄园（十八） 如果死亡真

　　慕寻将被打落在旁的伞捡起，口袋中还剩最后两张符。
　　头顶还在不断地落着虫，只不过现在的虫巢已经成为了大火的燃料。

　　趁着瓷兔子围向自己主人的瞬间，两张符飞了出去，贴到了它们的脑袋上。

　　卡尔莫顾不得自己的兔子仆人们，非常着急地拍打姝子语身上的着火点。
　　但没用。
　　最后，姝子语的头发、头纱、脸颊、睫毛全部都烧了起来。

　　卡尔莫用双手捧着姝子语的脸，火在瞬间就窜上了他的手。
　　然后卡尔莫与姝子语一起烧了起来。

　　像一对密不可分的，爱人。

　　“不要！！”
　　“不要......”

　　她原本是一个非常重要的NPC，整个人精致且完整。所以，当她的身上着起火时，并不会像在底下的NPC一样，露出里面空心的身体，只剩一具具足以支撑起一个站立的人的骨骼框架。
　　姝子语整个人被烧起来时，先是被烧到了最外面的皮肉层、真皮层、肌肉层，然后是骨骼里面包裹着的内脏。她成为了一袋充足的燃料，能够让火像一头嚣张的巨兽撕咬四方。

　　她的身体伸出仍然重复着自己在失去意识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慕寻看着觉得于心不忍，于是捡起了脚边的瓷片，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彩窗扔去。
　　他踩着钢琴往上走，很快就爬上了窗边可以落脚的地方。

　　慕寻原本打算直接跳窗走，他不想再看到卡尔莫虚伪的脸，和姝子语惨死的模样。
　　然而，窗外的土地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室外变成了一大片荒芜的烂泥地。
　　不对，慕寻在看清的瞬间差点没站稳。

　　烂泥地中爬满了密密麻麻细长的线虫，它们交织在一起等待着误入的食物。
　　空中飞着几只不明所以的小飞虫，在它们想要落脚休息的瞬间。

　　刷——
　　线虫的身躯上面涌出了大量的粘液，把它们吞噬殆尽。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慕寻闭上眼睛，平复一下自己被恶心到的心情。
　　看着室内的大火，与一具具一边说话一边随处乱撞的骷髅骨架，还是和他们在一起比较好。

　　现在应该怎么办？
　　没有下一个任务去赶进度了，主线的推进还剩15%。

　　为什么还剩15%啊？

　　卡尔莫杀死的不是姝子语，因为姝子语并没有在现实中的婚礼死去。
　　她其实是死于一年后。

　　并且，卡尔莫与姝子语还留下了一个孩子。
　　卡尔莫很宠自己的孩子，张默拿到的那个保命道具就是最好的证明。

　　卡尔莫是牧师。

　　等一下！
　　如果说，姝子语现实中的先生，丈夫，如果不是卡尔莫的话......

　　“我和我的先生相识于三年前的一场宴会......就连他们卡尔莫这个大家族，也才有两张入场券。”

　　两张入场券。
　　卡尔莫和姝子语的先生，如果是两个人的话......
　　卡尔莫家族......格纳·卡尔莫。

　　慕寻突然朝着底下被烧得快看不出来的卡尔莫喊道：“格纳·卡尔莫，姝子语的先生是你的谁？你的哥哥吗？”

　　原本还在嘶吼的卡尔莫突然噤声。
　　他全身都被烧得黑漆漆的，但还是能看清他正在转动的眼球，因为眼球上会有火光的反射。
　　此刻卡尔莫如同一条潜伏在伸出的毒蛇，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卡尔莫是个疯子，那就继续激怒他。
　　“姝子语，和他的先生在一场展览咖啡豆的宴会里相识。你也去了那里对不对，他们两个相爱，关你什么事啊？”
　　“你很破防、很伤心对不对？”
　　“于是你要毁掉姝子语的婚礼，你成了她婚礼上的牧师。然而一个赋予新人祝福的牧师却拿起了屠刀，毁掉了婚礼，杀死了新郎。”
　　“这个新郎是你的哥哥。”

　　卡尔莫眯了眯眼睛，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小警探，你要再次把我抓走，把我送上绞刑架上是吗？”

　　他猜对了。
　　慕寻稍稍松了口气。

　　非常俗套且狗血的爱情故事和悲剧故事。
　　爱情和悲剧有时候就是一对密不可分的双胞胎。
　　他泄了力，后背抵在被打碎的玻璃上，又不能靠得太紧。他顿时有些失望，原来就是这么俗套，一点新意都没有。

　　系统不过是一直在做一个谜语人，甚至在适当的时候玩玩文字游戏。
　　就把一个故事渲染得如此神秘。

　　“格纳·卡尔莫，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曾与前妻生育一女。享年25岁，死因未知。”

　　他记起档案上的描述。

　　“小卡尔莫是你的孩子，还是你哥哥的孩子。”
　　慕寻继续问，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卡尔莫的问题。

　　也许是系统在中英文翻译的时候把主语搞错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格纳·卡尔莫与姝子语有一个孩子。
　　但也有可能是，孩子是姝子语和她真正心爱的人所诞下的。

　　慕寻想知道，现在他眼前站着的格纳·卡尔莫到底是个坏透了的人渣，还是个残存一丝感情的人。

　　然而，卡尔莫不再嘶吼，它好像也快要成为没有思考能力的东西了。
　　对着面前的大火似乎有种心理创伤，他没有感受到身体被火灼烧的剧痛，反而开始向逼仄阴湿的角落爬，他背后的衣服开始崩坏，然后从脊背上长出了一些东西。
　　慕寻刻意地把头转向了别的地方。

　　有点恶心。

　　“咖啡豆谋杀案。”
　　“我读过她所有的小说。”

　　卡尔莫继续爬着，他已经不去管姝子语了。

　　“我是那么地爱她，和她笔下的世界。”

　　屋顶处的钟声再次响起，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这好像是第五次了。

　　眼前熊熊的烈火似乎和多年前上绞刑台的那天一样。
　　卡尔莫抬头望去，教堂顶部的彩色玻璃窗、穹顶，此刻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在宣告着多年前未曾降临的审判。
　　他想发出一些嘶吼，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可是没有人会听自己的。
　　他的喉咙变得又细又窄，就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但最后的最后，卡尔莫还是闭上了眼睛。
　　如果死亡真的降临，他在最后，似乎只是想知道——
　　咖啡豆谋杀案中，到底是谁杀了庄园的女主人。

　　突然，圣卢卡教堂开始坍塌，墙壁和火焰都成了虚虚晃晃的颗粒。
　　慕寻随着脚下消失的实体逐渐坠落。

　　完了，要摔到虫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