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77、第四章 夜色如墨的

　　一行四人沉默地到达了宜姜说的接应地，余格无声地下车，梅询正要开门出去，宜姜却突然拉住了他。

　　看着梅询藏在斗篷里的脸，宜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保全自己最重要，实在不行，人不要了。”

　　梅询宽慰地拍了拍宜姜的手，轻声说道：“好，我知道的，我先出发了。”

　　夜色如墨的山林里，那两个穿着一身黑的人很快就融入环境再也看不到了。

　　宜姜趴在窗子上久久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不动，杭石则是在驾驶位安慰了宜姜一句：“别担心，姜小姐，事情会一切顺利的。”

　　宜姜这才关上窗户，她看了杭石一会儿，说道：“你先睡会吧，这事没那么容易办成，等差不多了我会叫你的。”

　　这一路上杭石都没闭眼，听着宜姜这话，他赶紧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宜姜却没睡，而是看着时间在心里想着梅询这次行动的路线。

　　被惦记的梅询正领着余格绕路往老宅后门赶，这条路应该很久没人走了，杂草丛生，两个人都不是喜欢说话的性格，在一路的沉默中，两个人来到了老宅的后门。

　　下半夜的宜家老宅除了守卫也没多少人醒着，整个宅子像只沉睡的猛兽，黑暗又压抑。

　　梅询冲余格摆了摆手，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后门旁边的一堵墙，这地方是监控死角。

　　虽然之前说了不用太避开监控，但有一些明显的地方还是能避就避。

　　进入老宅之后，一路上，两个人像幽灵一样在各个阴影处闪过，躲开了一队又一队守卫。

　　终于，到了两个人要分开的地方，余格动作很大地冲梅询点点头，手指了指自己要去的地方，确认梅询看到之后就跑了过去。

　　梅询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把几个可能关押宜阳秋的地方从纸张上放在这个现实的老宅里，等确定完具体位置，他也一路往目的地闪过去。

　　宜家老宅很大，但同样除了守卫也很空旷，梅询按照宜姜嘱咐的尽量贴着那些没人住的地方走。

　　到达前几个房间都很顺利，但里面都没有宜阳秋，这么一通找下来，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地方。

　　梅询在阴影处停了下来，把自己的呼吸调整成正常的频率，脑子里想起宜姜和他说最后这个地方的话。

　　“这个地方离我大哥最近，几乎算是一墙之隔，如果宜阳秋被关押在这里就说明他在宜家目前比我想象当中还要重要。”说到这，宜姜顿了顿，“如果真的在这里，你就掉头走，我大哥那人挺凶的。你比抓到宜阳秋更重要，大不了我后面找事情把我大哥弄出宜家再继续。”

　　梅询闭上眼睛把进去的路线重新想了一遍，再睁开眼他利落地沿着墙一路潜到那个房间，路过宜嘉言房间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他静静地贴在那听了半天，确定没被发现之后，又轻巧地抓着围墙的一角翻了过去，轻轻落地，没有引起一丝注意。

　　这间关押宜阳秋的房间居然没人守着，只是门外面被挂上了一把锁，除此之外就和其他房间没什么区别了。

　　梅询把沾了药的方巾掏出来在手上抓好，另一只手熟练地把开着一条缝的窗户打开，无声地翻了进去。

　　有人正躺在床上，梅询为了确认这人是宜阳秋，点开手机借着微弱的屏幕光看了看那张脸，手机是备用的，上面只有余格一个联系人，余格那也一样，这样做是害怕他们俩被抓了还会扯出其他人。

　　确认人没错之后，没等宜阳秋醒过来，梅询就一把捂了上去。

　　梅询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害怕药量不够，他捂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宜阳秋还是一副睡着的样子。

　　保险起见，梅询推了推宜阳秋，确认这人是真的晕过去之后，梅询把人从床上扶起来，架住了宜阳秋的腰，拖着他往外走。

　　因为多带了一个人，翻墙是不可能的了，梅询在手机上发了个OK的表情出去。没一会儿，宜家老宅离这老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阵巨响，整个老宅一瞬间就醒了过来。

　　梅询没动，拖着宜阳秋贴在门旁边的墙附近站着，隔壁房间的灯一下子亮了，几个人带着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口走过，等没声音了，梅询还是没动。

　　那位宜姜的大哥似乎还没出来，梅询紧张得连呼吸声都重了不少，等等，这么大的动静，宜阳秋也应该会醒，需要开灯伪造一下吗？

　　梅询看了那个房间半天还是觉得不开了，毕竟按照宜姜说的，现在的宜阳秋对什么都无所谓，外面再怎么吵应该也不会让他有什么反应的。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门外面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很稳重，只有几个人。

　　梅询在门里面等了足足十几分钟，确认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之后，他才从里面破坏掉锁把宜阳秋架了出来。

　　余格弄出的动静很大，这里的人手全往那集中，梅询趁着这个好机会，拖着宜阳秋迅速往外赶，这一次，他完全没去躲那些监控。

　　不知道是宜家没外人进来太过松懈了，还是他实在过于幸运，他很顺利地就把人从宜家带了出来，中间都没碰到什么阻拦。

　　刚一出来，梅询就给余格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电话铃后他就挂了，这是他们俩约定好的，梅询这里得手，余格就可以撤出来了。

　　梅询给余格发完撤退的消息就立刻继续拖着宜阳秋爬山，宜姜给余格安排的撤退路线不是他这一条，免得把人又吸引过来。

　　******

　　距离那两个人出发已经有两个小时了，但是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宜姜焦虑地从车里下来，站在车边等着。

　　外面风很大，吹在她脸上和刀片刮过似的，宜姜把围巾默默地往上提了提，盖住了自己那张脸。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宜姜插着口袋靠在车身上，抬头看了看天，天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云。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宜姜一下子警惕起来，她敲了敲驾驶位的窗户，把杭石叫醒，低声说：“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但不确定是敌是友。

　　杭石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从座位下面拿出一把斧头，从车上下来，好说歹说想把宜姜叫回车里，毕竟梅询嘱咐过他，姜小姐的脚有伤。

　　宜姜没听他的，只是面色凝重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梅询架着宜阳秋一路上都不敢停，好不容易带着人回到了车子停的地方，远远地就看到杭石手上拿了把斧子。

　　看到是自己人，杭石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跑了几步接过梅询手里的人，动作麻利地打开后备箱，拿出绳子把人绑了一圈又塞了进去。

　　宜姜也慢吞吞地往前走，还没走几步，梅询就已经到她面前了，他弯了弯眼角，语气急促地说道：“人在最后一个地方，但我把人带出来了，这边一切都很顺利。”

　　宜姜失笑了一下，握住了梅询的手腕，他刚刚剧烈运动过，整个人都热得冒汗，宜姜手却依旧冷冰冰的，冷热交织，让梅询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

　　“你受伤没？”宜姜把人从头到看了一遍，但因为是晚上，他又穿一身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没受伤。手怎么那么冷？快回车上。”

　　宜姜冲着梅询露出一个笑，她说道：“我们走吧，该去接余格了。”

　　余格出来的路线在另一个地方，几个人迅速上车，杭石按照宜姜说的踩住油门，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几个人等了几分钟，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杭石一把打开副驾的门，把车子转了个方向，方便余格从那侧上车。

　　余格一路狂奔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人，他看到车就加快速度，一边喊着“快走”，一边跳进副驾把门顺带关好。

　　杭石猛地转方向盘，踩下油门，整辆车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宜姜从宜家的人一出来就迅速把脸藏在车后面，梅询则再度把斗篷帽子戴上。

　　在驾驶位免不了要暴露的杭石带了个口罩和帽子，是那种可爱挂的联名帽子和口罩，宜姜去便利店附近买的，加上他自己的墨镜，保准连费子平看了也认不出来。

　　“抓紧了！”杭石看了一眼后视镜，吼了一句，接着他疯狂转方向盘。

　　剩下的三个人紧紧抓住了上方的把手，但还是被晃得想吐，不过这样之后车子的确甩开了后面紧跟不舍的宜家人。

　　夜晚寂静的马路上突然从旁边的山林里冲出一辆车，杭石死死扭着方向盘，把车子转到了正确的方向上，直直往外面开过去。

　　杭石喘着粗气，终于是逃出来了，他把帽子口罩摘下来，整张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他转过头问道：“没人跟着了，咱们去换车先？”

　　梅询捂住嘴，他有点想吐，听到这话他完全没力气回复，宜姜没什么大反应，在旁边担忧地看了梅询一眼，对着杭石说道：“换车吧。”

　　副驾的余格在这一路上只是一个脱手没抓稳把手，剩下就只能跟着车子的动作撞来撞去，他呲着牙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这一趟，在宜家老宅受的伤都没在车上被撞得严重。

　　他咳咳了几声，把自己之前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刀没拿出来，人太多了。最后为了逃出来我把刀扔一边了，其他倒是没什么。”

　　短短几句话把那种惊险的场景略过了，余格又说道：“到时候换车，我就不跟着你们了，我们刚好可以各自分开。对了，钱什么时候付给我？”

　　宜姜拿出手机，对着余格说道：“明天白天我让人去银行给你转过去，你把账号给我一下。”

　　解决完余格的事情，宜姜看向了梅询，他把斗篷已经脱下来了，整张脸惨白惨白的。

　　梅询开口说他那的情况：“我那也挺顺利的，没被人发现，撤离的时候监控也没刻意避开，东西都没落下。”

　　这一次劫人，很是顺利，接下来重要的就是怎么样把四个人的痕迹彻底抹去。

　　之前确认要准备换车的地方也找得十分偏僻，杭石动作麻利地把车子停在要换的那辆车旁边，几个人迅速下车。

　　余格一下车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自己准备了自己的车，三无产品，车牌都没有，他开车走之前和宜姜三个人喊了一句：“今天晚上我可什么都没做过，走了。”

　　看着余格那辆车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剩下的三个人各司其职把车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转移到另一辆车上。

　　杭石还很有经验地把车子里的头发都弄了出来，确认没什么东西落下之后，他打开驾驶门，发动了车子，人却没上去，用方向盘转好了方向，任由车子自己往前开，而前面，就是荒废了很久的破烂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