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60、第十一章 这里已经不

　　梅询在房间里等了很久，宜姜才过来，她却没进门，只是说了一句：“把你的东西拿上，今天去我那睡。”

　　不管怎么样，宜姜算是和姜桃他们有了隔阂，把宜家知道自己身世的三个人都聚在一起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梅询没问为什么，直接把东西带上就出来了，在这个地方，他只相信宜姜一个人。

　　宜姜住的地方也有空房间，但是这里偶尔会有宜家人过来，比起宜骨旭那个院子，这里被打扰的几率更大一些。

　　“你住我旁边这个房间，先把东西放这，我叫人来打扫一下。”宜姜很快就带着梅询到了地方。

　　梅询听话地把东西放下，跟着宜姜先去她的房间坐坐。

　　宜姜的房间很是干净，布置上感觉特别像酒店，基本没有什么看起来用得长久一些的东西，就像是一个暂住的地方，完全没有人气。

　　“你的伤怎么样了？”

　　梅询捂住自己的肩膀：“已经开始愈合了，应该很快就能好了。这次没说假话。”

　　最后几个字让宜姜笑了出来，她也很郑重地回答：“知道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关于造神计划和所谓的山君宴。”宜姜又问道。

　　梅询不假思索地说：“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这些事情对我而言，其实都不是特别重要。”

　　“107号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吗？”

　　“你在我这里，更加重要一些。”梅询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宜姜比他自己都要重要。

　　宜姜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话：“你毕业之后来湖南工作是因为我在湖南？”

　　梅询点点头，又补充道：“我没想做什么，没有想跟踪你，也没有想缠着你。我只是，希望我运气真的够好的话，可以再见你一面。”

　　把自己过去的想法一点点地剖析出来，再一点点地解释，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宜姜察觉到梅询说这些话里藏着的小心翼翼：“我又不会因为这些去恶意揣测你，你不用解释那么多的。”

　　“可是我之前瞒了你很多事情，现在我想想，是我做错了很多。”

　　宜姜不理解：“我也瞒了你很多事情，为什么你不觉得我做错了，而觉得是你做错了呢？”

　　“因为……”梅询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半天之后，他开始自暴自弃地说，“我觉得我一边说我喜欢你，一边又做出一些自认为对你好的事情，这样完全不对。”

　　喜欢，这是宜姜第二次听到梅询说喜欢她，第一次是震惊，这一次是茫然。

　　宜姜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把我当成你生命里的一个精神支柱了？”

　　这种情况，宜姜曾经也有过。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你应该把你自己看得更加重要才可以。”

　　梅询低着头，开始转移话题：“之前在红差家里，那个偷偷溜进实验室的人是不是你？”

　　宜姜眨了眨眼承认了：“是我，那另一个就是你了？”

　　梅询点点头。

　　宜姜却突然反应过来：“所以当时，你的伤迟迟不好，是因为我跟你打架的时候打到你肩膀的原因？”

　　“那没有，是我自己不太上心，所以伤口也好得慢。”

　　宜姜歪头看着他，这一刻，她好像明白梅询为什么会是这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了，他有一种流离在世界上的感觉。

　　“梅询，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吗？”

　　“我吗？其实都还可以。”

　　“你已经从实验室里出来了。”宜姜把这句话说了好几遍，最后郑重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现在是梅询！有名字，有朋友，有族人，有未来。”

　　梅询愣愣地看着她，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梅和初说过的一段话，“从今天起，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有着什么秘密，今天之后你就只是梅询”。

　　两个人在不同时间点都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他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宜姜，你这样，我是会觉得你越来越好的。”

　　宜姜不自在地瞥开眼：“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是是是，不是好人那我也觉得你最好。”

　　宜姜扯开话题。

　　“我打算等会联系兰成弘，明天他会联系宜家主事的把你接出去。”宜姜想了又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你待在宜家难免不太自在，这次，把伤养好了再出门吧。”

　　梅询点点头，接着继续笑了起来：“我肯定等伤好了再出去。”

　　等梅询去了隔壁，宜姜把房间里的抽屉拉开，拿出了之前的密码本，她试了很多次，密码全部都是错误的。

　　幸好这个本子没有因为密码错误就锁住，所以宜姜还可以一个一个输过去。

　　能把密码本藏在那个地方，目前看来只有宜念真一个人能做到，但是和宜念真有关系的密码宜姜都试了一遍，全是错误的。

　　宜姜还另辟蹊径，把和自己有关系的数字都试了一遍，依旧都是错误的。

　　难不成，这个密码本和奶奶没什么关系？

　　看样式，这个密码本应该是在零零年左右比较流行，那个时候宜姜还没来宜家，宜家有谁呢？

　　有那个已经死去的宜文林。

　　想到这，宜姜把密码本放在床上，她记得之前在宜文林房间里不仅有很多书，好像也有一些本子，宜文林写了这本密码本也能说得过去。

　　宜姜打开宜家内网，登录了自己的账号之后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宜文林”三个字，但完全搜索不到，这个词被屏蔽了。

　　这条路行不通，宜姜又在手机相册里翻了翻，之前她拍了宜文林的资料，记得里面有日期来着，应该是1989年4月26日。

　　0426，宜姜把密码转到这几个数字，还是打不开。

　　没招了，宜姜把密码本上下看了一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插进封面和内页的缝隙里，刀锋朝上用力一划，封面被完整地割了下来。

　　宜姜把刀放回去，扯了几下密码锁，她只是看了几眼就把那块锁丢到了一边。

　　内页已经有些泛黄了，略略一瞥，是日记本，但也只记了几页，连三分之一都没写完。

　　宜姜沉下心看下去。

　　「2008年6月30日 今天跟着奶奶去到了地下实验室，这将是我接下来几年工作生活的地方。我问了奶奶，什么时候能够回家见爸爸，实验室的人员说，半年放三天假，那个时候可以回家。半年，也太长了吧。」

　　「2008年7月26日 来这里快一个月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些人都在防着我，实验室究竟是在研究什么东西呢？目前为止我还只能管理一些实验器具，SL开头的编号又代表着什么？」

　　「2008年8月15日 这个实验室研究的是人！他们都是一群疯子！奶奶知道这件事吗？我觉得我就像个刽子手，那些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2008年9月23日 他们把这个实验当作是良种选育计划，选择一些身体情况能够容纳种子的人。好可笑，人居然变成了一个容器，那些种子真的能种出神明吗？」

　　「2008年9月24日 太恶心了，今天又死了好几个实验体，他们让我拉到回收厂里烧掉。这真的是21世纪吗？」

　　「2008年11月10日 我要逃跑，我不能再生活在这里了。」

　　「2008年12月26日 奶奶来接我回家，我试图向她说明这里的一切，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捂住了我的嘴，她说，“文林，那里的事情你谁都不能讲，不然会死的。”死亡，是会和那些实验体一样烧成灰烬吗？那也不错。」

　　「2009年2月16日 实验室里有些人试图打算自己成神，他们在拿自己做实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必须得逃跑。」

　　「2009年2月25日 最近我总能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我得计划周全才能成功逃跑，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2009年3月1日 逃吧，只有逃跑才有活路。」

　　「2009年5月14日 原来那些实验体做的是这些实验，这个实验室应该被毁掉，毁掉！太恶心了！」

　　「2009年6月26日 奶奶，人，能吃人吗？」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宜姜看着看着只觉得不寒而栗，在这些文字里，宜文林被慢慢驯化，甚至最后有很大的可能也成为了实验体之一。

　　宜姜做实验体的时候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常常睡睡醒醒，也不知道所谓的实验是在实验什么，宜文林说这个实验很恶心。宜姜皱起眉头很不解。

　　还有最后那篇日记里她提到的“人，能吃人吗？”很像是疯言疯语，但是这个日期应该是宜文林再次放假被接回来的日子，看样子那个时候这本日记就到了奶奶手上。

　　然后呢？然后过不久，宜文林就死了，那个实验室也爆炸了。

　　究竟是宜文林先死还是那个实验室先爆炸？或者，宜文林就是死在那场爆炸里的？

　　但按照宜家人的说法，宜文林的尸体是被运回宜家的，被谁运回来的？

　　宜姜把日记本塞了回去，站了起来，外面漆黑一片，她敲了敲隔壁的门：“你和我出去一下，我们上山去挖个坟。”

　　“宜文林的？”

　　宜姜点点头。

　　梅询把门关上，二话不说跟着宜姜走。

　　月黑风高夜，最宜做亏心事。

　　宜姜带着梅询偷偷上了山，按照安姨之前说过的位置在山上找坟，夜晚的风寒冷刺骨，两个人只能哆哆嗦嗦地找坟。

　　介于梅询伤还没好，宜姜拿着个铲子在山上定位置，一般来说，宜家人下葬的位置都是有固定坐标的。

　　不过，依照宜文林下葬那匆忙的样子，也许根本就没按照位置来。

　　梅询跟在后面努力找着，毕竟宜姜不让他拿铲子，就只让他跟着。

　　“宜姜。”梅询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左边树后面的地方，“那里是不是有个坟？”

　　两个人小心翼翼朝那个地方走过去，宜姜用铲子把挡住坟的杂草铲了，露出了整块石墓碑，上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看不清有什么字了。

　　梅询把墓碑擦了擦，露出了上面刻的一行字——宜家长女文林之墓，父宜阳秋刻。

　　宜文林的坟这些年似乎都没人来祭拜过，宜姜蹲下去摸了摸那块墓碑，没有什么温度。

　　“你在旁边看着点，我挖个坟，要是有人来了你千万记得提醒我。”宜姜嘱咐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拿起铲子去铲土了。

　　梅询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冬日的山林总是寂静一些，整个山里只剩下了宜姜一铲一铲挖土的声音。

　　突然，咚的一声，宜姜铲到棺材了。

　　宜姜直起身子，伸了伸腰，继续挖，终于，她把棺材旁边的土都挖得差不多了。

　　梅询听着声音凑过来：“要掀棺材板了？我一起吧。”

　　说着，梅询从上面跳了下来，宜姜这次没拒绝，两个人合力把棺材一下子掀开了。

　　棺材里只有一套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

　　宜姜用铲子扒拉了一下衣服，都已经烂得不行了，她下了个结论：“这里是个幌子，根本就没有尸体。”

　　梅询仔细闻了闻，除了泥土和木材的味道之外也没其他腐肉的味道了，他猜测：“是不是因为那具尸体身上有不能见人的东西？”

　　宜姜低头盯着那堆烂衣服，接着转头看向他：“你说，如果，宜文林根本就没死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