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104、第七章 阴媒的死，

　　宜姜离开器物室回去的时候，梅询已经等了她很久了。

　　“姜姜！”他喊了宜姜一声，迎了上来。

　　宜姜笑眯眯地点点头，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让梅询一起进去，她说：“等会下午两点半要各家连线，我们一起过去听。”

　　梅询点点头：“兰成弘也和我说了。对了，我昨天还有一些事情没完全告诉你。”

　　“你说。”

　　梅询犹豫了一会，组织好语言说道：“捉妖师妖梅一脉得名于我们身体里藏着一只妖，就和狐仙家他们差不多，但是那只妖只是暂存在我们的身体里，并不能控制我。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个，因为我师傅没讲完整，所以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掉了试图从我师傅身上过渡到我身上的那只妖。”

　　他顿了顿，简单地把目前的状况讲了讲：“在知道妖梅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后，我之前一直害怕会被他们发现，但是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次我回去，知道了山君骸骨的那只眼睛被藏在那妖的眼睛里，所以我现在不确定是因为我没有完全把妖杀掉，还是因为山君骸骨的关系，才保持着那只妖的身体不消散。”

　　宜姜认真听着，听完之后她总结了一下：“所以你担心如果真的把山君骸骨拿出来的话，你杀妖的事情会被暴露出来？”

　　“不是，不全是。”梅询摇了摇头，“我只是提前告诉你，如果之后真的是这样发展的话，你可以把我先推出去，不用死扛着。”

　　宜姜皱起眉头看向他：“你干嘛？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把你推出去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

　　梅询这才发觉自己这样说不太对，他赶紧补充：“我是害怕到时候这件事突然发生我们来不及做准备，而且，我占了妖梅的位置却把捉妖师赖以生存的妖给杀了，的确是我自己先做错了事情。”

　　其实之前他就想和兰成弘说了，但阴差阳错之下迟迟没讲，一直拖到了现在。

　　宜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你当时又不知道那个是妖，要怪也应该怪你师傅没讲清楚，我不会把你推出去的，这种话也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只是难免觉得会给你带来麻烦。”

　　宜姜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些，梅询听话地靠了过来，一脸疑惑的表情，宜姜却直接对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没想到梅询一下子跳远了，捂住脸远远地看着宜姜：“你……你，我……”

　　宜姜表情不变，好像刚刚亲人的那个不是她，她挑了挑眉装傻：“怎么了？”

　　“你刚刚，亲我了？”梅询放下了捂住脸的手，纠结地看向了她。

　　“怎么，你不让亲啊？”

　　梅询舔了舔唇，紧张地眼神乱瞟：“那，那当然没有，只是……”

　　宜姜接下了他的话：“只是过程太快了？或者，只是一点点喜欢就不能亲你？梅询，你好像不明白我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宜姜从小到大一直都藏着自己不是宜家人和姜家人的沉重秘密在生活，她不太敢和两边的人有过于深的交情，很多关系都只是浮于表面，所以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淡淡的。

　　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喜欢的地方，都是均衡的，没有特别突出的某一样，最特别的也只是宜建国和于以菱而已。

　　“有一点点喜欢的意思是，你已经比其他东西在我心里都要靠前很多了，所以，麻烦不麻烦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梅询听明白了，他直直看向宜姜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漂亮弧度：“姜姜，你怎么这么好。”

　　“我本来就是个好人啊。”

　　宜姜带着梅询到大哥那的时候，人还没到全，但在场的几个都好奇地看向落后了宜姜几步的梅询。

　　梅询察觉到了视线，默默把自己的衣服理了理，跟着宜姜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了。

　　“看什么？”宜姜顺着宜明喆看向梅询的视线瞪了回去。

　　宜明喆识趣地摊了摊手，把目光移开了。

　　宜姜把地方环顾了一遍，这个位置方便到时候掀桌子走人，她微微点头，然后叫了一声梅询，把他介绍给在座的宜家人。

　　“这是，妖梅，梅询，你们之前应该也见过。”

　　宜明喆第一个站起来，朝梅询伸出手：“你好，宜明喆，按年龄算，我应该算是宜姜的弟弟，不过也就差个几天，所以就不用特意在意这个，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梅询握上了宜明喆的手，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就这样，宜姜把梅询陆陆续续给在场的宜姜人都介绍了一遍，至少人是都认得差不多了。

　　两个人结束完这件事就坐下，宜姜看了看在场的人，其实也和之前在祠堂堵她的人员配置差不多，就是多了负责器物室的那一支代表。

　　很快，人员就齐了，宜明喆把大屏打开，这块显示器一看就是现搬来的，和整个屋子格格不入，甚至连插座都是随意摆在地上，梅询刚进来的时候被绊倒差点摔了一跤。

　　宜明喆很熟练地登录了会议软件，输入会议密码登了进去，整个大屏出现了好几块不同地方的视频界面。

　　声音很嘈杂，各家说各话，场面非常乱。

　　梅询在那些方块里找了找，正好和右下角的兰成弘对上眼，兰成弘指了指梅询，示意他看手机。

　　宜姜在一边也看到了，她轻声说：“看手机。”

　　梅询悄悄把手机拿了出来，刚打开就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兰成弘发过来的：“在别人家别乱说话，仔细听就行，剩下的我来解决。”

　　梅询知道这次他在宜家会给兰成弘他们造成很多麻烦，于是他很认真地回复：“谢谢你。”

　　“都是捉妖师，我师傅很早就说了，你们妖梅一脉很不容易，所以，不用那么客气。”

　　这时候，大屏里的声音一下安静了下来，宜明喆尴尬地回过头：“太吵了，又有点卡，我暂时静音一下，重新连一下网。”

　　宜明喆捣鼓了好一会儿，又把声音打开了，宜姜数了数方块数，去掉了红差和阴媒，28家都到齐了，而且还多了一个方块。

　　她仔细看了看多出来的那个视频界面，是个很陌生的男人，而且，年纪看起来已经很大了，旁边还站了个比较年轻一点的女生。

　　那个女生很大声地说了一句：“安静，太吵了，不是各家会议吗？”

　　大屏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宜姜皱了皱眉头，能和道上的一起参加会议还能让其他家安静下来的，来头一定很大，她转头看了看梅询，梅询一脸茫然，他也不知道这多出来的是谁。

　　倒是宜嘉言轻声开口解释：“是道上现在辈分最高的郭烨先生，我们派人去请他出山了。”

　　听到这个名字，宜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梅询还是一脸懵，他回来得晚，很多东西都不可能完全知道。

　　宜姜凑到他耳朵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算是上上代赶尸人，是道上目前为止还活着的最高辈分了。”

　　其实，宜姜能马上认出这名字也是因为之前在龙山，她抓住了试图控制她的赶尸人，而且因为那个赶尸人郭涌猜出来她是姜家人的身份，于是她带人去了趟赶尸人那，正好听到他们说起过这个名字。

　　郭烨喘着气轻声说道：“郭欢，别那么无礼。各位，欢欢跟我跟久了，不懂人情世故，你们见谅。”

　　才说了两句话，他就停下来喘几口气缓缓。

　　郭欢赶紧给他递了一杯水过去，她对着屏幕说道：“开始吧，我爷爷身体不好，很多事我来替他说。”

　　“行，麻烦郭前辈了。”

　　“那就按照之前说的章程，一样一样来解决，我记得，第一个应该是宜家。”

　　被提到的宜家众人几乎都一下子直起身子，宜姜不自主地看向了宜嘉言，对外这种严肃场合一般都是大哥在说话，而且因为快到开窑年了，也算是名正言顺。

　　宜元正坐在宜嘉言旁边，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站起来讲。

　　宜嘉言利落地站起来，对着屏幕里的那么多人说道：“第一件事，是我们和姜家一起要和各位解释的，关于我们骨瓷和他们桃花为什么是同一个人。”

　　姜阁杨在另一边也出声：“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他们上代骨瓷和我们上代桃花在一起了，生下了一个孩子，刚好继承了两边的能力。”

　　听着姜阁杨三言两语把事情避重就轻地解释清楚，宜嘉言补充道：“只是一个特例，下一代的骨瓷和桃花并不会一直在一个人身上。”

　　其他几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怪不得这几年两家都没有那种打得死去活来了。”

　　“对啊，我还以为是新时代大伙都变文明了呢。”

　　“不过，这个秘密被瞒了那么久，当时事情爆出来两家人肯定都呕得要死，这叫什么，宿敌终成亲家嘿嘿嘿。”

　　“当初我知道这代骨瓷叫什么的时候，的确稍微怀疑过一点，没想到啊没想到。”

　　“而且啊，这几年骨瓷和桃花根本就没人联系到一起，说明他们都不想暴露出来……”

　　“但是，他们两家究竟是因为什么结仇的？”

　　“不知道，从有记忆开始，他们两家人好像就一直是看不惯对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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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烨轻轻咳嗽了一下，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就消失了，郭欢继续走流程：“现在第二件，阴媒。”

　　兰成弘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我们来说吧，从山上离开之后，我特意找人去查阴媒出事前后发生的事情。阴媒一脉，死得很巧合。”

　　想到刚听见那些消息资料时自己那副震惊的样子，兰成弘不禁皱了皱眉。

　　阴媒的死，比起红差，更像是一个因果报应的故事。

　　新时代基本已经不宣扬封建迷信了，阴媒的职业又正好是封建迷信里比较常见的一种，谁不想能和死去的亲人对话呢？

　　这是前提。

　　阴媒一脉其实和红差面临的困境差不多，在现在这个飞速发展的世界里找不到生存之道，但也不仅仅只是他们两家，在场的这几家大部分都面临着这个问题。

　　曾经引以为傲的能力无从施展，甚至连家族的荣耀都已经变成过去式，阴媒没办法，被迫往那些深山老村里扎根。

　　封建、落后的土壤，总会滋养出丑恶、痛苦的人性。

　　阴媒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可以继续生存下去的办法，那就是给村子里的人配阴婚。

　　阴婚，不是正好就能找到死去年岁相配的另一半。

　　在这些深山的村落里，女子身不由己，她们是资源、是劳动力、是没有任何权利的受气包，也是随时可以杀掉的备用财富。

　　很快，阴媒凭借此就生产出了一条产业链，他们能靠自己的能力为客户算好那些配阴婚的人需要什么死亡时辰的女人，于是，他们会手动创造出这些完美满足时间的阴女。

　　讲到这，几家人年轻的一代不约而同都流露出一副恶心坏了的神情，尤其是那些以女子掌权的几家人。

　　接下来，就算兰成弘没细说，他们也几乎都能想象出来阴媒是个什么状况了。

　　梅询也皱起眉头，他看过阴媒的资料，只知道他们一脉从建国开始本来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但突然从某一段时间开始就突然变好了，和很多大人物都扯上了关系。

　　兰成弘继续往下说：“前段时间他们接了个单子，但是被选中的那个女人比较聪明，她假意要见见自己未来的丈夫，说是培养感情，客户答应了，于是阴媒就带着活着的她从山里出来……”

　　许是这么多年事情都没有失手过，阴媒对那个女人完全不是很在意，甚至因为想着还是第二天和客户见面比较正式一点，不会那么仓促，于是他们先把她带回了阴媒的地盘待一个晚上。

　　那女人是个聪明人，她在原来的那个家里偷偷藏起来了很多老鼠药，出门前取了一些下在了自己家的水缸里，剩下的也被她带了出来。

　　趁着阴媒对她看管没那么严，她把剩下的老鼠药下在了阴媒吃的东西上，不管是厨房的米还是做饭的水，都被她下了一个遍。

　　然后，整个地方的阴媒几乎全死于老鼠药，没留下一个活口。

　　为什么要说几乎呢？还有几个中毒没那么深只是失去了行动力，最后是被那个女人拿菜刀砍死的。

　　讲完这个故事，视频会议里鸦雀无声，宜姜低下头无声说了一句“真是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