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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同你天上人间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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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甸甸地覆盖着别墅。
白日里喧嚣的太阳陷入沉睡,只有走廊壁灯散发着昏黄幽微的光,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幽长的、又扭曲的影子。
三楼一片寂静,书房的门缝下却透出冷白的光线,如同黑暗中一只天眼,昭示着主人的未眠。
林京墨站在自己房门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白色的瓷杯壁光滑细腻,升腾起带着甜腻奶香的白雾。
他的指尖却冰凉,微微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这牛奶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兴奋在骨子里漫延。
晚餐时,江云砚依旧对他视若无睹。
那份彻底的冷漠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敏感的神经末梢,反复刺激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
恨意在灼烧,爱欲在啃噬,而更深的,是一种名为“失去”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短暂打破那冰冷壁垒,靠近他,触碰他,证明他依旧存在于江云砚眼里的出口。
迷药,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碾碎的药片早已在牛奶中化开,无色无味。计划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送牛奶,看着他喝下,等他昏迷,然后…靠近他,哪怕只是片刻。
“关心”?
呵,多么拙劣的借口。
不过是自己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
林京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冷的疯狂。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属于他自己的夹竹桃信息素似乎更浓烈了些,带着一丝甜腻的、令人不安的芳香。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端着牛奶,一步步走向那扇透出光线的书房门。
笃、笃、笃。
指节敲在厚重的橡木门上,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内,江云砚的目光从面前复杂的城西地块3D模型图上抬起,落在紧闭的门扉上。指尖在监控平板冰冷的边缘轻轻划过,屏幕早已暗下,但画室里那幅被银链缠绕的画像,以及林京墨癫狂作画的姿态,却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
敲门声响起,
意料之中。
江云砚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小的弧度。他操控轮椅,无声地滑到门边,按下开门键。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林京墨站在门外,昏黄的廊灯勾勒着他略显单薄的轮廓。
他微微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紧抿的而泛着薄红的唇。
浅灰色的家居服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加脆弱无害。他手里稳稳地端着那杯牛奶,热气氤氲。
“江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温顺,如同怕惊扰了什么,“我看书房灯还亮着…这么晚了,喝杯热牛奶吧,助眠。”
如同以前一样。
他微微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阴影里显得水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局促,将眼底深处的阴鸷和疯狂完美地隐藏起来。
江云砚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又缓缓移向他手中的牛奶杯。
那杯温热的、散发着无辜甜香的纯白液体,在他眼中,却如同潘多拉魔盒。
监控画面里,林京墨背对着镜头,小心翼翼将白色粉末倒入牛奶并搅拌的动作,清晰地回放。
他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股冰冷的、带着玩味和掌控欲的兴味悄然升起。
他想看看,这个小疯子下一步要做什么。想看看他自以为得逞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更重要的是…那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他想起了从前。
在他和林京墨的小屋里,熬夜处理工作或构思方案时,18岁的林京墨也总是这样,端着一杯热牛奶,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一样蹭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砚哥,喝点热牛奶再忙嘛。”
那时的牛奶是纯粹的关心,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没有这甜腻到发苦的夹竹桃信息素,更没有这杯底隐藏的、令人心寒的算计。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江云砚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在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嗯。”江云砚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低沉而平稳。
他没有看林京墨,而是操控轮椅让开了一点空间,示意他进来。
林京墨的心脏兴奋的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强压着狂喜和紧张,端着牛奶,脚步轻缓地走进书房。
浓重的雪茄余韵和属于江云砚的、冷冽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一窒。他将牛奶轻轻放在书桌一角,距离江云砚的右手不远不近。
“江哥…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了。”他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家居服的衣角,目光看似关切地落在江云砚身上,实则仔细地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江云砚的目光终于从那杯牛奶移开,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他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遒劲有力的名字,动作不疾不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对林京墨来说都如同煎熬。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林京墨的神经绷紧到极致,几乎要怀疑江云砚是不是已经识破时——
江云砚放下了钢笔。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那杯温热的牛奶。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拿起一杯寻常的水。
林京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江云砚的手,盯着那缓缓靠近薄唇的杯沿。
江云砚的眼睫低垂着,遮住了所有情绪。他微微仰头,喉结匀速滚动。
咕嘟…咕嘟…
牛奶被一口一口,从容不迫地咽了下去。杯中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直到最后一滴牛奶消失在江云砚的唇边,他随手将空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声。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真的只是喝了一杯助眠的热饮。
“谢谢。”江云砚的声音依旧低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疏离,“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林京墨的心沉了下去,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瞬间攫住了。
没有昏迷?没有反应?难道…药失效了?还是他根本就没喝?不,他明明看着他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那杯被寄予厚望的牛奶,此刻就像一个冰冷的嘲讽,嘲笑着他的愚蠢和徒劳!
“好…好的,江哥。”林京墨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江云砚,生怕眼底翻涌的失望会泄露出来。
他僵硬地转身,脚步虚浮地朝着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身体失去支撑、软倒在轮椅靠背上的闷响。
林京墨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
只见宽大的真皮轮椅里,江云砚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英挺的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惯常的冷峻轮廓,但紧抿的唇线却松弛了下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胸膛规律地起伏着。
那杯加了料的牛奶,终究还是发挥了它的作用。他睡着了或者说,陷入了药物导致的昏睡。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瞬间窜遍林京墨的四肢,他成功了!
他几乎是扑回到书桌前,贪婪地、放肆地凝视着江云砚沉睡的容颜。
没有了清醒时那拒人千里的冰冷面具,此刻的江云砚,眉宇间甚至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感,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那紧抿的、曾吐出无数冰冷话语的薄唇,此刻也微微放松,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柔软的弧度。
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渴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住林京墨的心脏。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和亵渎般的贪婪,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抚上江云砚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真实得让他心尖都在发颤。不是冷冰冰的画布,是真实的、温热的带有纹理的肌肤。
他屏住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
空气中弥漫的夹竹桃信息素,因为他的激动和靠近,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甜腻,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在两人之间。
终于,林京墨的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无法言说的爱恨,轻轻地、颤抖地印上了江云砚微凉的薄唇。
触感柔软而微凉,带着一丝残留的、若有似无的奶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却包含了林京墨这几年间积攒的所有思念、绝望、痛苦和扭曲的占有欲。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像濒死的信徒终于触碰到了他唯一的神祇。
然而,就在双唇相触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夹竹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林京墨身上爆发开来。
如同被点燃的毒焰,瞬间将江云砚笼罩。
沉睡中的江云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迷药拉扯着江云砚的意识下坠。
然而,就在这混沌的边缘,一股极其甜腻、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芬芳,如同最锋利的钩子,猛地刺穿了药力的屏障。
是夹竹桃的信息素。
浓郁到令人窒息,甜腻到令人心头发慌。
这股气息,像打开尘封记忆的钥匙。
江云砚昏沉沉的意识,被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猛地拽进了一个色彩斑斓、带着阳光温度的漩涡——
不再是冰冷压抑的书房,而是明亮温暖的画室。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少年林京墨身上的、干净微甜的夹竹桃气息。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砚哥!你看这里!”少年清亮带着雀跃的声音响起。
江云砚循声望去。
年轻的林京墨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旧T恤,鼻尖上还蹭了一点蓝色颜料,正兴奋地指着画布上刚刚涂抹的一片云层。
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阴霾,只有纯粹的、对绘画的热爱和对眼前人的信赖与依恋。
“这里的光影过渡是不是有点生硬?我觉得应该再加点群青…”少年转过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带着探讨的意味。
江云砚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温热的胸膛几乎贴着少年单薄的脊背。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上少年握着画笔的、有些冰凉的手背。
“你这个学画画的还问我?”江云砚反问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握着少年的手在画布上轻轻扫过,留下流畅而富有生气的笔触。
少年偏过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扫过画布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温暖而默契的气息。
“砚哥,你现在很厉害嘛!”少年在完成那一片光影后,兴奋地回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比起我都不差了!”
因为距离太近,他的鼻尖几乎蹭到江云砚的下颌。那点蹭上的蓝色颜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江云砚低头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中一片柔软。
他抬起手,指腹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轻轻刮了一下少年鼻尖上的那点蓝色。
“还得感谢小林老师教得好。”他的语气带着笑意。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像偷吃了糖果的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愉悦的夹竹桃香,那是少年林京墨最纯粹的气息,干净,温暖,毫无侵略性。
阳光,画布,夹竹桃的气味,少年清澈依赖的眼神,鼻尖上那点调皮的蓝色,还有指尖下温热的触感…一切都美好得如同虚幻的泡沫。
然而,这温暖的画面如同脆弱的琉璃,骤然出现裂痕。
大量的夹竹桃信息素突然报裹着江云砚,如同剧毒的藤蔓,猛地从梦境边缘汹涌灌入,瞬间冲散了过往时间的味道。
画室明亮的色彩迅速褪去、扭曲、变形。
温暖的光线被沉郁的黑暗吞噬。
少年林京墨清澈的笑容在他眼前碎裂、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那双充满恨意、疯狂和绝望的桃花眼,他手中握着的画笔,变成了冰冷的调色刀。
画布上那片温暖的云彩,扭曲成了沉郁的黑暗深渊,而深渊中央…
是坐在轮椅上的、被锁链缠绕住的自己。
锁链冰冷坚硬,深深勒进皮肉。
而锁链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妖异的夹竹桃花,正无声地、热烈地盛放着。
浓重的、甜腻到令人窒息的花香,如同实质的毒雾,将他层层包裹。
“锁住你…”林京墨扭曲的声音如同鬼魅,在黑暗中响起,“让你再也逃不掉…”
“看着我…只看着我…”
“你是我的。”
“唔…!”
现实中,昏睡在轮椅里的江云砚,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痛苦的闷哼。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紧蹙着眉头,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般地收拢,指关节用力到泛。
偷得一吻的林京墨将江云砚抱回房间放在床上,并替他盖好被子。
林京墨垂眸为江云砚擦掉冷汗,随后起身“啪塔”一声关掉了灯。
对着陷入黑暗的房间轻声道:“晚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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