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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惶灵惧鬼睁眼 估计下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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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荻睁开眼。
阳光依旧眩目,从茂密树叶间一道道径直刺下。
肚子也还是饿得发痛,她分不清自己昏迷了多久。
奚荻吃力坐起,忿忿扔掉手里的半个蘑菇,正要骂骂咧咧几句,嘴一张就卡住了,短促的模糊音节随风飘向两三米远外的一群饥瘦野狼。
没被毒蘑菇毒死,但更惨,要被狼吃了,看来她注定无法逃离深林,还会死无全尸。
奚荻心跳反常地平稳,恐惧还不如饥饿感强烈。
她已经游荡两天了,虚弱乏力,中毒刚醒,武器只有一根粗枝拐杖,要怎么对付一群狼?
她又不会飞。
奚荻破罐破摔,决定从容赴死,恶狠狠瞪向一双双鬼火般的兽目,心里破口大骂该死的系统。
莫名其妙出现,不由分说把她扔到荒山野岭,然后装死不出现,也不给点新手大礼包,让荒野求生零经验的她在这鬼地方绕来绕去找路找吃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算了,死就死了吧,她死之后系统的任务也就失败了,说不定能回家。
奚荻与狼群对视,做好被扑杀的心理准备,又忍不住盘算有没有可能弄死一只烤了吃,当作庆祝。
今天可是自己生日,生日变忌日也太凄惨了,如果死在这里甚至没人祭奠她。
在她思绪飘来飘去几秒后,其中一匹狼终于动了,无声无息迈步靠近。
另一匹更壮的狼突然低吼一声,把它赶了回去。
其余狼跟着慢慢后退,几十只兽目幽幽锁定她,却又都警惕远离,很快隐入树林阴影中消失了。
奚荻茫然皱眉,没明白怎么回事,边思索着边爬起来,拄着拐杖继续走,赶紧离开这片区域,拉满戒备观察四周幢幢树影。
她饿得脚步虚浮,但还是咬牙坚持加快速度,毕竟说不准下次还会不会这么幸运。
偶尔有悉窣脚步声跟在身后,她立刻回头搜寻却无异样,好像都是幻觉。
摸索许久,溪流声隐约穿过密林飘来,如同天籁。奚荻心中一喜,连忙循声拐弯赶去。
谢天谢地,不是幻觉,她蹲在河边狂饮一顿,终于舒坦了点,恢复些许力气。
耳边清溪潺潺声忽然混入杂响,像是短促鸟叫,奚荻警惕起身,目睹一只纯白乌鸦在高空盘旋两圈,俯冲落在树枝上。
被它那猩红的眼直直盯紧,奚荻不禁一阵发毛,握紧木棍毫不示弱对视,边稳步后退,不忘听周围的动静。
红眼白鸦目光牢牢追随着她,清风穿林,几撮白羽微微晃动。
见这怪鸟似乎无意攻击,奚荻才擦擦下巴的水珠,转身一步三回头沿着河流往下游赶路。
直到日暮时分,夕晖遍林,她拨开草丛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城镇建筑在视线里辽阔铺陈开来,绵延至遥远的地平线。
奚荻俯瞰着人类的痕迹,扶着树干重重舒气,心安定了些,走到山崖边小心翼翼往下张望。
已经接近山脚了,山脚下就有城镇,她看到了很多面朝自己这儿的大大小小建筑,细小如尘土的人穿梭进出。
房子,应该也会有饭店,她可以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慢慢摸索环境想办法活下去,只要回到人类地界,就有无数办法生存。
奚荻心情小小地雀跃,记住大概大路路线后赶紧下山,顺着河流方向继续摸索,拐了几个弯,目之所及变成一片开阔地带。
一座巨大雕像伫立城外,人影密密麻麻聚集在空地,似乎在祭拜。
离得更近看得更清楚,奚荻蹲在丛林后眯起眼偷偷观察下方。
所有人穿着披风,兜上帽子,双手交握胸前,从露出来的衣袖、裤子和鞋子来看,和她临时换上的猎人装是类似的风格。
挺好的,至少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是同种生物。
奚荻乐观几秒又皱紧眉头。
但语言和认知呢?差别大不大?
被扔来别的时代,一不小心就容易暴露异常,如果这里是中世纪,她大概要被绑起来烧死。
“系统?有人吗?我看到城镇了,能吱一声了吗?把我弄过来至少告诉我具体任务吧?好歹介绍一下这个世界吧?你让我来干活的还是让我来送死的?”
无人应答。
奚荻再试着意念交流,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去死吧你神经病系统。”奚荻气得更饿了,头晕眼花,不耽搁了,决定在天黑前先下山再说。
天际晚霞不再流光溢彩,沉成略灰的红橙色,人们的影子变得模糊黯淡,奚荻喘着气躲在树后,穿上披风兜上帽子,耐心等待时机。
男女老少都有,一大群人正对着高大雕像进行某种仪式。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一些人的侧身,看到他们宽大帽子下露出的大半张脸。
两道眉毛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谢天谢地。
不过他们瞳色和发色不尽相同,绿眼睛蓝眼睛红眼睛,红发金发黑发棕发银发,五彩缤纷,所幸也有黑眼睛,她的模样不算明显异类。
神秘仪式大概结束了,大家放下手站直,轻快说笑奔流过空地飘到她耳边,模模糊糊,她听不清,还无法确定是距离远还是语言不同。
更远处传来沉重低鸣,城门开了,人们纷纷往前走。
也不知道晚上城门会不会关,奚荻顾不上太多,把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眉眼,小跑过去混入其中。
越来越近了,短靴踩在地上发出计时的闷响,几秒后她与第一个人擦肩而过。
周围的说笑声没有任何迟疑和中断。
奚荻心跳得飞快,尽量让姿态自然,努力缩小存在感。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听得懂旁人的话,没有语言差异。
是本身语言相同,还是系统操作了什么?
奚荻蹙眉思索,边努力收集四面八方声音里的信息,希望得到一些有用的。
“蒙松神主一定会保佑今年丰收的。”
“阿克西,回来!要去找谁?跟我回家,说好了你写完课业才能去玩。”
……
大部分都是寻常闲聊。奚荻在人群里拐来拐去收集线索,正听着几个人讨论什么矿源,一阵欢快尖利的笑闹盖过了其它声音。
四个小孩拉着手蹦蹦跳跳,你一句我一句大声唱歌。
“天雨绝,地泉竭——”
“妖惶灵惧鬼睁眼!”
“枯林连,狂火煎——”
“日月倒悬异鬼现!”
“万兽齐啸世覆颠!”
奚荻无意识半眯起眼,脚步放慢,默默注视小孩们。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歌,她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怪怪的,又想不明白。
旁边的大人拍其中一个小孩的帽子,一本正经嘘了声:“安静点,别乱跑,等会儿被杂技死神抓走了!”
小孩们立刻老实了,抓住大人的手不放,但小脑袋还凑在一起小声嘻嘻哈哈。
这里也有类似张辽止小儿夜啼的故事吗?奚荻好奇片刻,回神继续琢磨那让她莫名不安的歌词。
走着走着,雕像也越来越近了。奚荻仰头端详。
一人身披破烂重甲,头发凌乱,右手高举长剑,另一手垂着攥紧断裂旗杆,旗帜飘扬,随狂风飞舞。
他神色坚毅狰狞,栩栩如生,她仿佛能听到嘶吼从那大张的嘴里滚滚而出。
奚荻有了大概猜测,低头看向刻着大字的底座:
蒙松神主安息于和平天地间,后世子民永远铭记他的英勇,传承他的信仰,延续他的智慧。愿神主明光启迪万众生灵。
奚荻若有所思再仰头,离得更近些。
这个名叫蒙松的人的雕像和普遍的不太一样,没有眼睛。
他的眼眶到后脑是中空的,人们能透过雕像的眼望见远天如火燃烧的云霞。
奚荻专注端详这高举长剑的豪迈英姿,忽然一阵风凭空从高空呼啸而下,仿佛剑光斩落,她的兜帽霍然被吹开落下,露出藏在其中的头发。
奚荻吓了一跳,保险起见慌忙抬手想把帽子重新戴好,但为时已晚。
她鲜亮明显的亮橙色头发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他们漫不经心瞥了眼,紧接着瞪大眼惊呼,欣喜若狂。
“天神在上!是神使!神使大人!”
一语惊起万层浪,更多人嚷嚷着跑过来,神色从震惊不确定转为激动。
“真的是神使大人!太好了!”
“终于有新的神使大人就任了!”
“萨柯里大人终于能好好休养了。”
“我去喊两位大人来!”
“快快快,记下时间,婆婆!”
无数双眼睛、越来越多不同颜色的眼睛都看过来,一道道充满期待的目光烙在身上,奚荻冷汗直冒,浑身僵硬,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思绪疯狂转着。
什么情况?什么神使?难道系统给她的剧本是替身?无间道?
她应该认识这些人吗?这到底什么地方?该死的系统怎么还不出来干点正事?!
为什么一看她就喊神使?不都是人的长相吗?她都谨慎排除过了怎么还会有问题?
难道是发色?神使都是橙色头发?可她这是染的啊!
奚荻扯起嘴角冲他们笑了笑,没时间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染这么招摇的亮色了,余光紧急飘来飘去寻找逃跑的路。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年轻费劲挤出人群,风风火火跑到她面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手忙脚乱扯下帽子行礼:“神使大人!欢迎您到来!我们一直祈祷您的出现!”
目睹他一系列动作,奚荻暗暗倒吸一口冷气,眼皮抽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逮着她了。
男生行了礼,后方一众人也纷纷掀开帽子弯腰恭敬虔诚行礼再起身,露出额头上的一对小小的角和又尖又长的耳朵。
大意了,没想到帽子下还有非人类的特征,她还是成了人群中的异类。
“……”奚荻无声咬牙,不敢乱说话,于是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点了点头。
眼前热情的小年轻迫不及待叽叽喳喳起来:“神使大人,我叫阿克西,对族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很了解,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我一直盼着这一天呢!为神使大人解答是我的荣幸!”
奚荻眨了眨眼,斟酌几秒继续装高深,缓慢说道:“那你先说说基本的吧,我听着。”
“好嘞!”阿克西更精神了,挺直腰杆背书似的开始介绍,“我们是伏天族,聚居这座城中,孩子们在十八岁接受神的注视和考验,优秀拔尖的人可以被选入宫廷卫队和近卫兵,打战的时候……”
“去去去!阿克西,哪来的战争,不许对神使大人扯你那套,傻小子天天盼着在战场大展身手,别在蒙松神主的雕像下说屁话!神使大人,我们这儿有最优质的牛羊,贵族大人们都从我们这儿买……”
“哎你又说了什么有用的话?神使大人,咱们伏天族这几年……”
越来越多声音沸腾,奚荻保持微笑,大脑飞速运转,如饥似渴接收所有信息,试图赶紧构建起大概框架。
听他们的意思,神使这个身份并不知晓他们的事,是外来者,双方互不认识,所以她没有冒名顶替某人而穿帮的风险。
而且神使的长相和她一样?没有角没有精灵耳?不是巧合吧?
一群人争抢着叽里咕噜,小孩子们似乎不感兴趣,凑热闹过瘾之后就结伴继续嬉闹,唱起那首歌。
奚荻又一阵毛毛的,趁着阿克西说完一段喘口气,她慢悠悠把手背到身后,笑了笑主动试探:“很好听的旋律,孩子们在唱……?”
阿克西往那儿瞅了眼,爽朗笑开:“哦,那是很古老的童谣,最开始是先知留下的预言,不过嘛,几百年都没应验,没人信啦,就变成童谣唱着玩。”
“先知的预言?关于……”
阿克西忙不迭抢答:“关于恶鬼!先知死前留下这段天神所赐的警醒,告诉大家将来会有鬼毁灭世界。”
听到最后几个字,奚荻后背一僵,手指往掌心掐了掐,痛感让她清醒保持好正常的状态,不在众目睽睽下露出什么破绽。
“毁灭世界……”奚荻声音有点干巴巴,偷摸清了清嗓子,继续淡定追问,“那留下的文字具体指的是什么?世界毁灭的场景吗?”
阿克西一下子愣住,被问倒了,有点尴尬地挠挠脸,支支吾吾,显然这方面没有了解太深。
“没错,是指世界毁灭的场景,也暗示了鬼的身份,可惜至今无人破解。”
威严的声音从更远处不疾不徐飘来,众人连忙转身朝来人行礼,并让出宽敞的路。
穿着绣流云纹样洁白长袍的人走来,一个是金发碧眼的中年人,一个是白发苍苍的棕眼老人。
她们没有角,圆耳朵,完完全全和她一样的原世界的长相。
难道她们也是被系统带过来的?也是穿越者?
老乡见老乡,奚荻心里涌起一阵亲切,恨不得马上拉到角落询问诉苦,但很快理智重返。
第一次见面而已,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中年神使还在解释:“先知死前说,天神托付预言,又恐太过隐晦,便留下提示,预言描述的是灭世的画面,也与鬼的名字有关,所以一代代下来,天佑族、伏天族和我们都在排查,可惜还没有结果……”
后面的话奚荻想努力听也听不清了,惊恐汹涌着翻上大脑,一时间忘记呼吸,身上一阵火烧火燎的,血液急得狂沸。
她终于明白那隐约的不舒服不对劲是这怎么回事了。
那段预言写的……不就是她的名字吗?!
奚荻抿紧嘴,果断打消了一直盘旋于脑海的念头。
还不能找机会解释清楚,如果说了实话,告诉他们自己虽然长相特殊但不是神使、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而且名字还和预言有关,估计下一秒就被串在火上烤了。
只能先硬着头皮应下这什么神使的身份了,至少蒙混过关活过今天,走一步看一步。
她紧急盘算换个名字,虽然不清楚这个世界有没有她名字的这两个字,但还是改掉为妙。
中年神使解释完预言,对她温和笑笑:“欢迎,已经三十六年没有新神使了,大家都很高兴。我是维莲特。”
她伸手示意身旁还没开口过的白发老神使:“这位是萨柯里大人,以后我们将一起以公正仁慈守护世界。”
介绍完,维莲特弯起笑眼:“小神使,你叫什么名字?真年轻,估计比萨柯里大人来时还年轻。”
怕什么来什么,奚荻头皮发麻,在那一瞬间拼尽全力思考,生锈的脑子在上大学这么久后被迫重新转起来了。
不能瞎编,刚开始不习惯时会对别人的呼唤不作反应,可能引起怀疑,而现在沉默太久更惹人怀疑。
奚荻目光假装随便地扫了扫,慌乱中撞在不远处蒙松雕像下刻的那行字上。
“……息迪,”她张了张嘴发出平稳声音,坦然与维莲特神使对视,“我叫息迪。休养生息的息,启迪的迪。”
话音刚落,她又听到了扑拉扑啦的轻细声响,稍稍掀起眼皮,就见那只诡异白鸟又突然出现了。
它轻飘飘落在雕像上的飞扬旗面上,鲜红圆眼目不转睛盯着她。
维莲特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周围人也没有异常反应,零零碎碎的声响从人群里冒出来,笑着喊“息迪大人”。
息迪心里舒了口气,精神一松懈,顿时更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蒙混过关了,脱险了。所以能不能先给她口饭吃,她饿了快三天已经要升天了。
维莲特转向萨柯里,小声问:“我们现在带息迪去见神官?”
萨柯里苍老的手不断拨着一串念珠,神色波澜不惊,始终只安静注视着,闻言微一摇头:“神官还没从万风原巡查回来,明天再去吧,先带新神使回去好好安顿,她一定有很多想了解的。”
息迪连忙点头,十分真诚且好学。
维莲特笑了笑:“那就出发吧,我们带路,以后你就能自由出入了,在高处很容易辨认神使院位置的。”
息迪继续一个劲点头,点到最后觉得哪不太对劲。
什么叫“在高处”?
见神使准备离开,周围那群人又连忙舞着复杂手势行礼送别,恭恭敬敬的态度里混杂着对新神使降临的感恩和激动。
息迪看着他们弯腰俯低,脑袋一颗颗往下,余光里又有什么反常地往上升滑出视野。
她懵懵抬头,紧接着傻了眼。
刚才还站在面前和她说话的两位神使现在正浮在半空中,雪白衣袍和宽袖随风飞扬。
维莲特亲切笑着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快点跟上。
息迪深深呼吸,嘴角的弧度彻底动不了了。
什么?!神使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