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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音乐节遇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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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音乐的开始,铁羽的演奏并未像比赛现场这样,激动的人群一起和他们节奏摇摆,
场地里面有些人想随着音乐跳动时,会出现这些喊叫,把他们压抑住了。
“吵死了!什么鬼东西!”
“难听死了!能不能停下!”
“耳朵要聋了!有没有公德心啊!”
“下去!我们要听蔚蓝海风!”
零星的抱怨、斥责、甚至尖锐的嘘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观众席的不同角落炸开!尤其是一些情绪激动的“蔚蓝海风”粉丝,她们刚刚还沉浸在自家“崽崽”的甜蜜氛围里,此刻被这狂暴的“噪音”彻底激怒,尖叫声格外刺耳!
舞台上的铁羽乐队,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
钰羽的歌声没有一丝停顿,甚至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控诉都塞进每一个音符:“是谁定义!该哭还是该笑!谁在裁剪!灵魂的形状——!!!” 她的声音透过变声卡,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咆哮,穿透了开始变得嘈杂的声浪。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台下投来的那些厌恶、排斥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皮肤上。
王吉的鼓点如同愤怒的雷霆,更加沉重、更加狂暴!他手臂的肌肉贲张,每一次敲击都倾尽全力,汗水飞溅,试图用这最原始的节奏力量压下那些刺耳的杂音,为钰羽的声音筑起一道屏障!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充满了不屈的怒火。
斯奇的贝斯线条变得狂躁不安,低频音浪翻滚咆哮,试图稳固那岌岌可危的律动根基。他咬着牙,脏辫随着他激烈的动作甩动,脸上混杂着愤怒和被羞辱的潮红。
顾修的吉他Solo在钰羽的歌声间隙再次爆发!这一次,更加狂放,更加不羁!高速的音阶爬升带着刺耳的啸叫,如同失控的引擎!他修长的手指在指板上疯狂地刮奏、推弦,制造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他的眼神冰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仿佛台下那些嘘声和斥责,正是他这段充满毁灭性美感的Solo最好的催化剂!他就是要用这冰冷的噪音,撕碎所有虚伪的宁静!
然而,对抗的声浪越来越大。
嘘声不再是个别角落的抗议,而是迅速蔓延、汇聚,如同瘟疫般席卷了大半个观众席!尤其是那些占据了最好位置、衣着光鲜的女性观众区域,几乎形成了一片倒彩的海洋!
“吁——!!!”
“难听!滚下去!”
“我们要蔚蓝海风!!”
“垃圾!污染耳朵!”
“滚!滚!滚!”
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嘘声、倒彩声、甚至辱骂声,如同海啸般劈头盖脸地砸向舞台!它们汇聚成一股庞大而浑浊的声浪,带着惊人的恶意和排斥力,开始凶猛地冲击、吞噬铁羽乐队制造的音乐声墙!
王吉的鼓点依旧轰鸣,但在那滔天的嘘声浪潮中,显得如此孤立和微弱。斯奇的贝斯线条被冲得支离破碎,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苍白和难以置信。顾修那狂放的Solo,在巨大的倒彩声中,也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悲壮和……徒劳。
钰羽站在风暴的中心。
她的歌声还在继续,依旧用尽全力,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抠出来:“标签是枷锁!是烙铁!是盖棺的尘埃——!!!” 但她的声音,那透过变声卡的沙哑咆哮,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巨大的声压对抗下声带的生理反应,更是被那铺天盖地的、纯粹的恶意所冲击带来的灵魂震颤。
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下,流进鬓角,带来冰冷的刺痛。她能看到前排那些女性观众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看到她们捂着耳朵、皱着眉头、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嘘声的狰狞模样。那巨大的倒彩声浪像实质的拳头,一下下砸在她的胸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帽檐下,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燃烧的炭火,但那火焰深处,第一次映出了一丝冰冷的茫然。为什么?为什么愤怒的声音不被允许?为什么真实的力量会被视为冒犯?这世界……难道只容得下一种声音吗?
“风暴!谎言的风暴!撕开它!用钢铁的咆哮——!!!”
副歌的高潮部分,钰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王吉的双踩底鼓如同濒死巨兽的咆哮,斯奇的贝斯发出沉闷的呜咽,顾修的吉他Solo攀上了一个更加尖锐、更加刺耳、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巅峰!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更加汹涌、更加整齐、更加充满恶意的——
“吁——————!!!”
巨大的、拖长的、海啸般的嘘声,彻底淹没了舞台上所有的声音!那不再是针对音乐,而是针对他们存在的本身!闪光棒汇成的星海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向下竖起的大拇指,是无数张开的、发出嘘声的嘴,是一片由冷漠、厌恶和排斥组成的、令人窒息的汪洋!
最后半首歌的时间,如同在地狱中跋涉。
钰羽依旧在唱。她的嘴唇在动,喉咙在震动,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但在那无边无际、压倒一切的嘘声浪潮中,她自己的声音仿佛消失了,只剩下耳机里传来的、微弱得可怜的乐队返送。她像一个在真空中呐喊的哑巴,所有的愤怒、控诉、力量,都被那绝对的恶意所吞噬。
王吉的鼓点变得机械而沉重,每一次敲击都像在砸向一堵无形的、充满弹性的憎恶之墙。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巾和T恤,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闪亮的镲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眼神赤红,死死盯着鼓面,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砸进那冰冷的金属里。
斯奇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在粗粝的贝斯弦上机械地滑动着,Groove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坚持。他的脏辫无力地耷拉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台下那片嘘声的海洋,身体微微颤抖。在一次剧烈的下拨中,“嘣”的一声轻响,一根贝斯弦不堪重负,骤然崩断!细长的琴弦猛地弹起,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斯奇身体一僵,动作彻底停了下来,茫然地低头看着那把突然哑了一根弦的琴,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顾修依旧在弹。他的手指在指板上高速移动,Solo的旋律线却变得破碎、扭曲,充满了自毁般的疯狂噪音。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极地冻土,嘴角紧抿,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化作这最后尖锐刺耳的噪音,刺向那令人绝望的寂静之海。他的Solo不再是音乐,而是一种无声的、绝望的咆哮。
钰羽站在最前面。
汗水早已浸透了内里的T恤,黏腻地贴在背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狼狈地贴在帽檐下的皮肤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颗硕大的汗珠,沿着她的下颌线汇聚,然后,在唱出最后一个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高音时——
“啪嗒!”
那滴汗珠,沉重地砸在了她紧握的、冰冷的麦克风顶端。
声音很轻,轻到在巨大的寂静中,只有她自己和离得最近的王吉能隐约听见。
如同一个休止符。
最后一个强力和弦,在王吉近乎脱力的、带着悲鸣余韵的鼓镲齐鸣中,在顾修猛然砸下琴弦发出的刺耳噪音中,在斯奇断弦贝斯无声的残响中,轰然落下!
“轰——!!!”
余音在巨大的场馆里徒劳地回荡着,然后迅速被那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彻底吞噬。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没有口哨。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
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舞台上的追光灯,惨白地打在四人身上。汗水顺着钰羽的下颌滴落,砸在舞台地板上,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王吉撑着鼓棒,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脸上淌下。斯奇呆呆地抱着他那把断了一根弦的贝斯,脸颊上的红痕刺眼。顾修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手指从琴弦上松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腹被锋利的琴弦割开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台下,是无数张冷漠的、带着残余厌恶或纯粹看戏神情的脸。巨大的环形观众席,像一片沉默的、冰冷的坟场。
钰羽微微仰着头,帽檐阴影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头顶上方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空洞的黑暗。汗水流进她的眼角,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将那点生理性的泪水逼了回去。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那是变声卡和极度嘶吼共同作用的结果。
屈辱。冰冷刺骨的屈辱,像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她的四肢百骸。比在星耀被雪藏更甚,比被沈薇威胁更甚。这是赤裸裸的、当众的、被彻底否定的耻辱。她倾注了灵魂的呐喊,被当成了扰人的噪音。她引以为傲的力量,被视作野蛮的冒犯。铁羽的名字,在这个夜晚,在蓝莓音乐节璀璨的灯光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然而,在这灭顶的屈辱和死寂的冰冷之下,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火焰,却在她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那火焰烧干了所有的脆弱和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毁灭的愤怒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真实的声音要被扼杀?!
凭什么愤怒的表达要被贴上“冒犯”的标签?!
凭什么这世界只容得下一种甜腻的腔调?!
那火焰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几乎要再次对着那死寂的台下发出更疯狂的咆哮!但最终,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空气都吸入肺腑,化作燃料。然后,她缓缓地、挺直了脊背,仿佛那无形的重压从未存在过。
她抬起手,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沾满了汗水的、指关节微微发白的手,对着调音台的方向,比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向下的手势——Cut(停止)。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废墟般的尊严。
没有鞠躬。
没有谢幕。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她转身,第一个迈步,走向舞台侧翼那片象征着失败的黑暗通道。皮靴踏在光滑的舞台地板上,发出清晰、稳定、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所有人心上的脚步声。
王吉狠狠地将鼓棒砸在鼓面上,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闷响,像受伤野兽的哀鸣。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浓烈的煞气,目光如刀般扫过那片死寂的观众席,然后大步流星地追上钰羽的背影。
斯奇如梦初醒,抱着他那把断弦的贝斯,踉跄了一下,才慌忙跟上,脏辫耷拉着,失魂落魄。
顾修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那片惨白的追光里,低垂着头,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光洁的琴身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又极其暴烈的动作——
他猛地将手中那把昂贵的Stratocaster高高举起,琴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脚下坚硬无比的舞台地板砸了下去!
“哐啷——!!!”
一声刺耳欲聋、令人牙酸的巨响!
昂贵的琴身与冰冷的地板猛烈撞击!木材碎裂的呻吟、金属零件扭曲崩飞的锐响、琴弦彻底崩断的哀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而暴烈的终章!
无数木屑和细小的零件碎片飞溅开来!
顾修看也没看那瞬间报废、面目全非的爱琴残骸。他直起身,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冻结的、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起脚,如同踩过一堆垃圾,毫不在意地从那堆昂贵的碎片上踏了过去。昂贵的限量版球鞋鞋底,碾过碎裂的枫木指板、变形的拾音器、扭曲的琴桥,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然后,他追随着前方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通道黑暗里的、挺直如松的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死寂的、属于他们的“刑场”。
通道里的黑暗,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气,瞬间吞噬了四人。外面那令人绝望的死寂被厚重的幕布隔绝,只剩下他们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汗水、皮革、金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来自顾修崩裂的指尖),混合成一种失败和屈辱的气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沉默中,一点猩红的火光突兀地亮起。
通道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颀长的身影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微弱的红光映亮了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唇角那抹惯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幽深的慵懒弧度。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狭长凤眼中的神情。
霄晨。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盘旋、扩散,如同一个无声的叹息。他隔着烟雾,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那个刚刚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却依旧挺得笔直的瘦削身影上。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烟草的沙哑,如同耳语般在这压抑的通道里响起,清晰地钻进钰羽的耳朵:
“感觉如何,冷锋?”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钰羽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片阴影和那点猩红的火光。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黑色皮衣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帽檐的阴影彻底遮住了她的脸,只有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暴露在通道入口处透进来的、舞台方向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里。
那拳头,攥得死紧,微微颤抖着。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撕裂风暴的力量。
通道内,死寂无声,唯有那点香烟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冷眼旁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