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檀花信

34、老婆的拍立得

　　期末周一过就是期末考，同学群里因为鸡零狗碎事件吵起来的次数少了，平时晒美照美食的朋友圈也不见了。临考前这股紧张感早已深深刻进每个学生基因里，就算平时在学习上常有懈怠的同学，到了这个时候也开始学着临时抱佛脚。

　　三天的考试时间，有两天无疑是煎熬的，但最后一天随着寒假的到来而开始松弛，之前紧绷的情绪散得一干二净，连卷子上密密麻麻，纯粹折磨人的深奥题目也看得顺眼多了。

　　祝鸿华在这天提前预订好了餐厅，等到学校门卫放人，暮色草草铺就了半片天空。祝秋舒和蒋云深刚踏出校门，就远远望见停在路边的祝鸿华的轿车。

　　“老爸！” 她迈开在考场坐得麻木的双腿，把蒋云深甩在身后。

　　车窗摇下来，露出他和陈女士的脸。

　　“妈咪！”
　　祝秋舒弯下腰补了一句。

　　陈女士嫌弃地抚平她皱巴巴的衣角，刚想喊她上车，余光就瞥见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形单影只的蒋云深。

　　陈茵曼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她把头探出车窗，视线越过祝秋舒朝他打了个招呼。
　　“同学，你好啊。”

　　“阿姨好，叔叔好。”
　　蒋云深一改刚刚和她嬉皮笑脸的表情，乖巧地上前站在祝秋舒身旁，挡掉那阵忽然而至的冬风。

　　“他就是蒋云深。”

　　“哦，这么帅啊。”陈茵曼睁大眼睛，眉毛也抬高了几分，“你的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吗?”

　　他的下巴埋进围巾，耷拉着眼皮摇了摇头。

　　陈茵曼就差把“怜悯”二字写脸上了，她对在一旁专心踩落叶的祝秋舒飞了个眼神，然后笑眯眯地仰头对他说：
　　“这么晚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啊？”

　　祝秋舒踩树叶的动作停了，刚想插句嘴，蒋云深的声音就轻飘飘散开：
　　“不用麻烦你们了，家里有方便面能煮。”

　　陈茵曼一听更怜悯他了，哎呀一声，捅了捅主驾驶位上面无表情的祝鸿华。
　　“你现在正在长身体，这种垃圾食品怎么能当饭吃？”

　　祝鸿华接收到暗示，也连忙表态：“是啊，快上车吧。反正餐厅都预约了，多你一个也不多。”

　　眼看他们还要继续拉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祝秋舒飞速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人按着脑袋塞了进去。

　　“开车吧老爸！”

　　蒋云深没反抗，乖乖地被她安排。
　　随着车门砰地关上，车子缓缓启动，钻进拥挤的车流里。

　　车里开了暖气，祝秋舒摘了围巾，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托着腮，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坐姿，眼神时不时瞄向蒋云深恬静的侧脸。她怎么也想不通，蒋云深这么好的厨艺怎么还会沦落到啃方便面？

　　“经常在学校公众号的光荣榜上看到你呢。”陈茵蔓对着镜子补口红，找了个平常的话题打破车里的静默，“小蒋同学的成绩这么好，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一下我们小舒呀。”

　　“肯定的。”说着，蒋云深侧过头，恰好迎上她再次瞟过来的目光。

　　看着祝秋舒心虚躲开，他的嘴角牵起，学着陈女士的称呼方式回应道：

　　“小舒同学在学校的表现，也非常不错。”

　　小舒。
　　小舒小舒小舒……

　　她的肩膀颤了颤，胳膊不禁泛起一片鸡皮疙瘩。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

　　得到学霸的认可，陈茵曼瞬间高兴起来，话匣子也随之敞开了，祝秋舒听得不堪其烦，蒋云深应得不厌其烦。

　　假日期间的交通格外拥堵，平时十分钟的车程现在变得遥遥无期。
　　她从祝鸿华的包里找到自己的手机，打算上网解解闷，谁知人流聚集的地方信号却格外差，朋友圈的图片半天都加载不出来。

　　在祝秋舒郁闷之际，身旁那人修长的指节忽然探进她的视野。她眼神聚焦，上头放着一枚纯白的无线耳机。

　　*

　　不知道是不是认识得久了审美相互影响，蒋云深的歌单都很合她的胃口。

　　街角华灯初上，天边星辰不近不远，被高楼靓丽的霓虹衬得很淡。

　　前面的两口子在相互拌嘴，耳机泻出的音乐赶走了无聊，把等待中的空白一点点填满。

　　「如果我说我真的爱你」
　　……
　　「温暖冬天/就会遥遥而无期」

　　“你是不是喜欢周传雄啊？”
　　第三次切换到这首歌时，祝秋舒终于问出口。

　　“不是，”他干脆利落地否认，“我就喜欢这一首。”

　　祝秋舒撅了撅嘴，看他神色从容，瞬间也没了再问下去的欲望。

　　*

　　一首歌播完，轿车恰好驶进地下停车场。他们来得太晚，车位都被别人占了个七七八八，祝鸿华只好先放他们下车，自己慢慢开远找地方停。

　　祝鸿华预约的是包厢房，屋里空气不流通，陈女士进去的第一时间就是安排服务员开窗开门。

　　凉意卷着两片落叶滚进室内，祝秋舒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大喷嚏，不过下一秒光秃秃的脖颈就被环上了柔软的围巾。

　　是她刚刚落在车里的那条。

　　蒋云深的手背擦过她的下巴，泛起一阵痒意:
　　“别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啊。”

　　肌肤双双相贴，依稀能感觉到他手背不太清晰的纹理。

　　祝秋舒的心跳无缘漏了一拍，本来无比寻常的互动，可在见到停好车被服务员带进包厢的祝鸿华时，她不知为什么有一瞬慌神。

　　她本能避开了蒋云深原本要捧她脸蛋的双手，咻地从他臂弯之下窜出去了。

　　蒋云深上半身偏了偏，长睫不明显地颤了两下，撞在窗台的左肩闷痛阵阵。

　　好在祝鸿华正忙着处理电话里头的工作事宜，没注意到这边两人的动静。

　　“今天谁生日啊？”
　　祝秋舒眼尖，瞥见置物柜深处早早就准备好的蛋糕，脸上满是诧异的神情。

　　祝鸿华挂了电话，笑着拉开椅子让她坐下，随即拎起蛋糕放在她面前。
　　“前两天大家都忙，没好好为你庆生，现在爸爸妈妈给你补回来。”

　　蛋糕被不透明的纸盒包裹住，怎样都看不见里面的形状，只能闻见浅淡的果香和奶油香气。

　　祝秋舒也不着急打开，抬手正了正盒子上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闻言笑嘻嘻地给祝鸿华飞了个吻：
　　“老爸，爱你！”

　　去了许久洗手间的陈茵曼回来了，回来时随身背着的包包鼓得满满当当。但祝秋舒并没有觉察到异样，长达四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已经让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蒋云深一起入座，自己则急切期盼着服务员把菜单端上来。

　　几人相继入座，祝秋舒此时的肚子已经叫得很欢了，等到菜单被送来，她矜持地提出要一份铁板牛肋骨的建议，身体却已经腾地站起，伸手去够桌面上那份薄薄的菜单。

　　下一秒，陈女士就拍掉了她势不可挡的爪子，并幽幽看了她一眼，然后温柔笑着把菜单递给相隔甚远的蒋云深。

　　祝秋舒缩了缩脖子，心领神会，便悻悻坐下。

　　蒋云深接过手道了声谢，好笑地一瞄身旁眼巴巴的祝秋舒，接着修长指节屈起，找到铁板黑椒牛肋骨那一栏，捏着铅笔在后面画了个勾。

　　然后菜单又回到了祝秋舒的手上。

　　几碟小菜和几副碗筷被端上桌，祝鸿华起身去烧开水烫餐具，祝秋舒和蒋云深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拆了双筷子，捅掉包裹餐具的塑料膜。

　　蛋糕盒被人掀开，陈女士摆弄好蜡烛，熄了包厢灯火，拉着在边上忙碌的祝秋舒坐下许愿。

　　“新年暴富！”她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几人都被她逗笑，陈茵曼一拍她脑袋，说许个正经点的愿。

　　蒋云深给她折了一个皇冠，戴在头上沉甸甸的。靠近她时，他悄声在耳畔呢喃：

　　“新年快乐，小公主。”

　　再睁开眼时，烛光下多了一台全新的拍立得，和一串散发着幽幽光亮的珍珠手链。

　　祝秋舒的眼睛倏然瞪大了：
　　“你们居然会给我买这个！”

　　陈茵曼扔掉燃尽的半截蜡烛，宠溺地揪她耳朵：“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要一台吗？今天我们帮你实现愿望啦。”

　　听她这么说，祝秋舒似乎有些印象，但最多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时随口提一嘴罢了，不料竟会被他们记得这么久。

　　祝秋舒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起来。

　　桌上的蛋糕挡住了她的视野，蒋云深主动伸手把生日礼物都送到她手里。祝秋舒宝贝地拆开包装盒，取出那台丁香紫色通体磨砂质感的拍立得，小心翼翼套上保护壳，背在身上欣赏半天之后，又傻乐着向蒋云深展示了一番。

　　蒋云深捧场一笑，嘴唇牵出好看的弧度，还不忘提醒她作为寿星该干的正事。

　　祝鸿华却已经周到地将蛋糕先行切好，不出意外祝秋舒得到了最多的那份。

　　她趁身旁两人不备，偷偷往蒋云深的纸盘里又塞一块，怕他现场告状，便挤眉弄眼地做了个“会长胖”的口型，然后眨巴几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蒋云深耸耸肩，心领神会地装作无事发生。

　　不多时，祝秋舒尝了几口，又斜倚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觉得外面的还不如你做的好吃。”

　　奶油温热又甜美的气息喷溅在裸露的皮肤上，蒋云深几不可察地表情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初。但耳廓还是诚实地泛起了粉晕，他极不自然地抬手摩挲几下，苦笑：
　　“你少狗腿。”

　　“我是真心的！”祝秋舒的眼睛很亮，重重眨了眨，翘睫如蝶翅扑簌，卷起如水的盎然春意。

　　“下次生日，你再给我做一个，好不好？”她的话音也有如轻柔的薄翅，徐徐坠进他心间，好像心脏一颤，它就能飞很远。

　　于是心脏的跳动也变得小心翼翼。蒋云深下意识捂住胸口，喉结滚了滚，连思考都没有：
　　“……嗯。”

　　*

　　饭后众人收拾东西回家，祝鸿华与陈茵曼手挽手走在前面，祝秋舒揪着蒋云深的衣角落在后面。

　　蒋云深垂眸盯着锃亮的地板砖，兀自沉思着什么，以至于祝秋舒松开了手也要好半天才发觉。

　　他脚步一顿，正要回头找人，肩颈却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珍珠冰凉坚硬的质感瞬间刺进肌肤，蒋云深视线一偏，恰恰好撞进祝秋舒清澈的眼底。

　　“蒋呆毛，看镜头！”

　　咔嚓。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茫然，她傻笑。

　　祝秋舒人生中第一张拍立得就这么诞生了，她小心翼翼捏着相纸边缘，等待显像。

　　巴掌大的相纸渐渐有了两人模糊的轮廓，很明显照片里的两个人都还没准备好，蒋云深的目光尚停留在她的侧脸，祝秋舒则笑眯了双眼，宽厚的毛绒围巾遮住她高高翘起的嘴唇，像淋了雪的小狐狸，把脑袋裹在自己的尾巴里取暖。

　　祝秋舒有些遗憾，毕竟一张相纸的价格不便宜，拍出来没达到想要的效果，简直跟直接扔了没什么区别。

　　她撅着嘴把它收进口袋，打算上网查完攻略后再拍一张，却被蒋云深握住了手腕。

　　“那张送我呗。”

　　“啊？”祝秋舒关掉手机，疑惑地抬眼，“你要？可是我拍得不好看诶。”

　　说句话的功夫，蒋云深已经弯下腰，伸手去捞她的口袋了。

　　“怎么，给我你还不舍得？”他的唇边溢出一声轻笑，相片在他手里晃了晃，“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