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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是不是暗恋我 我暗恋狗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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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的夜市喧闹,海鲜大排档门口一片乌烟瘴气,劣质刺鼻的油腥味混杂,黏黏地融在清凉的夜里。
两人排队买章鱼烧的当口,距离祝秋舒最近的这桌客人发生了些口角,继而发展到摔啤酒瓶抡板凳,玻璃碎屑鱼刺虾壳爬了满地。
县城角落常发生的事,此刻却叫祝秋舒心脏砰砰,熙攘的长队后面则直接走了几个女生。
要不是还有蒋云深在侧,她也很想就这样一走了之。抬头的瞬间,两人交换了目光,下一秒,他长臂一展,把快被粗野的怒骂声淹没的祝秋舒捞进怀里。
清爽的柠檬香隔绝了外界,也隔离了她的视野。令人胆战心惊的噪声没有了,只剩下榕树摇头晃脑而抖落的沙沙响。
每分每秒,都在告诉她,别怕。
祝秋舒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连刚刚还在流淌的思绪,也渐渐被入冬的晚风冻住。
差不多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蒋云深也曾像现在这样让人猝不及防地搂过她,在祝秋舒即将被闯红灯的电瓶车撞上之前。
为此,蒋云深的小腿打了很久石膏,差点错过中考的体测。
那会的她在想些什么呢?
祝秋舒直愣愣地盯着他瘦削的下巴,良久,久到蒋云深觉得自己似乎要被看穿:
“看救世主啊,表情这么崇拜干什么?”
“……放心,我崇拜狗也不崇拜你。”
她有点恼,恼他说的每句话都这么能破坏气氛。视线挪开他脸庞的瞬间,头顶忽然轻盈地,像柳絮般荡下一句:
“猪球,你是不是暗恋我?”
你是不是暗恋我。
客车打着鸣飞驰而过,沉默因子在两人之间发酵。
闹事的人群收了场,好不容易回来的宁静又被祝秋舒一声怒吼打得支离破碎。
“蒋呆毛!我暗恋狗也不可能暗恋你!!”
阑珊的灯火下,少女如水的眼眸分外明澈。
蒋云深听训似地低头不语,但目光始终不离祝秋舒左右。
他无端想起多年前语文课上学过的一首词。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每当老师念到这里时,蒋云深都会下意识从书堆里抬起头,瞥向立着课本在后面睡眠正酣的祝秋舒。
面目全非的年月,一模一样的眉眼。
不需要从众里寻,也没有在阑珊处。那人,就在眼前。
*
蒋云深总嫌她回家的路太暗,每天都送她到家楼下才离开。
今晚两人一如既往地等电梯,忽然单元门的感应灯一闪,黑暗来得猝不及防。
安全出口的荧荧绿光幽然从脚底攀起,透明的玻璃窗,一下子倒映出两张苍白的脸。
祝秋舒肩膀微耸,下意识往蒋云深身边靠拢。
蒋云深单手插兜,冷酷地哧了声,“胆小鬼。”
她笑得更冷:“你的胆子很大吗?”
“那不胆大点怎么保护你?”
轻飘飘的话语,触发了她心里某个关键词。
祝秋舒的心尖被攥了一把,仰起脖子正视他。
少年的表情认真,声线微哑,有如夏夜蒸腾的水汽,一下子就消散在耳边,却一如既往地格外让她安心。
电梯门哗地打开,有冷淡的白光析出来,恰到好处打在他挺拔的鼻梁和眉弓之上。
初三那年的暑假,祝秋舒至今不愿意再次提起的那场争吵,蒋云深也曾对她讲过类似的话。
差不多的地点,差不多的表情。那次是分别,这次也是分别。
祝秋舒有一瞬间的失神。
“喂,猪球。别发呆了。”
蒋云深屈起指节,在她脑门上叩了叩。
祝秋舒没接话,在回过神之后匆忙低下头走进轿厢,怕他听不清楚,特意加重了声音:“走了,你快回去吧。”
蒋云深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抬了抬下巴让她上楼,眼神在昏蒙里暧昧不明。
狭窄的楼道让他的身影更显清俊挺拔,几乎占据了祝秋舒整个视野。
听说蒋云深一直有很多女孩追求,听说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落不下的白月光。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去看他。直到铁门合上,露出她被门缝隔开的一张落寞的面庞。
可思绪哪里是控制得住的。
电梯里温吞的闷气降下来,催生了她胸腔里绵绵不断的烦恼。
如果哪天蒋云深真的有女朋友了,或许他也会照旧逛街,吃饭,买衣服,和别人共骑一台电动车,像以往每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
只是,在他身边的人不再会是她,也不应该是她。
这就约等于以后的任何时候都要和他拉开距离,拉开距离,就约等于要永远地失去他这个朋友了。
那以后这一段夜路,谁来陪她走?
光想想,就让祝秋舒心烦得受不了。
*
元旦汇演定在十二月下旬,风禾市正式入冬的月份。
北风给风禾市蒙上灰白的滤镜,鼻息处的严寒味道已经很浓重了,干燥的天气,连空气也在嘎吱作响。
这个月过得无比单调,没有稀奇古怪的校内新闻,也没有男生女生之间需要低声谈论的的那点八卦。
祝秋舒除了上课就是跟赵佳凑在一块排练,董可纭和她的姐妹都进了汉服组,三人不在同个节目里。乔司蔓因为个人独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四人小组只能短暂分开一段时间,各吃各饭,各回各家。
每天中午留在学校食堂吃饭,赵佳都会趁着食堂人多的时候去找她的男朋友腻歪。久而久之祝秋舒也落了单,便态度强硬地把嚷嚷食堂饭难吃的蒋云深也拉来当陪餐。
于是每份固定只有一块奥尔良鸡排的盒饭,祝秋舒一次能吃两块,蒋云深不爱吃的甜点,祝秋舒一次也能吃双份。
大半个月下来,她发现自己胖了。
看着体重称上悄声增长的数字,祝秋舒在这年的年末有了一个几乎所有女孩,在青春期里都会有的烦恼。
她上网搜了半天减肥速成法,搜出来的结果都出奇一致:
一天两餐见效更快。
为了演出那天能有个好体态,她咬咬牙,决定把接下来两周的早餐钱都省下。
谁知食堂在接下来好几天都换了菜色,一眼望去,全都是多油多盐高热量的食物。
祝秋舒捧着油光璀璨的餐盘,唉声叹气地把米饭一颗一颗扒拉进勺子,又一颗一颗扒拉出来。
食堂里没有冬天,紧闭的窗户让所有空气都静止在这里。她换了个坐姿,活动了下酸疼的脖子,猝不及防瞄到从食堂门口进来的徐周。
她才想起今天是周三。
排练时间和社团的课程安排有冲突,祝秋舒只能一连请掉社里好几节化学课。
高二高三的教学楼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如果不是学校集体活动,平时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算来算去,她的确有好多天没见到徐周了。
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此刻正和一位祝秋舒不认识的学姐温声讨论着什么。应该是刚彩排结束,一身鲜艳的礼服还没换下,踩着小高跟的双腿细长白皙,富有设计感的衣服版型更衬她身材苗条,轮廓流畅。
就算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无比惹眼,自内而外散发的光芒,让她少女时代的自卑无处遁藏。
祝秋舒眨眨干涩的眼睛,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再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然后将一口未动的红烧肉通通舀进蒋云深的碗里。
“你干什么?”蒋云深抬起头。
“我饱了。”
祝秋舒象征性地夹了点白菜粉条进嘴,但无论怎么嚼也嚼不出一点滋味。
蒋云深把红烧肉舀回去,语气不容辩驳:“吃。”
祝秋舒青春期那点难得的叛逆被他催生,她对蒋云深颐指气使:
“我让你吃完就吃完,哪来那么多废话?”
没等他回应,她自顾自地端起盘子往外走,也不管蒋云深在身后喊她:
“今天排练时间会提前,我先走了。”
*
中午十二点刚过,艺体馆早已人满为患,舞蹈音响被开得很大,彩排的,看热闹的,帮忙拍照的熙熙攘攘挤在一块,。
条件和场地都有限,T台组的彩排现场也只是用几张桌子隔出一点空间来,密闭性和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祝秋舒报道时,赵佳刚好中场休息,喘着粗气随意往桌子边缘一坐,她男朋友见状连忙上去给她披了件外套。
“不穿,热。”
“……不穿会感冒的。”
赵佳把羽绒服脱下,不由分说塞在他男朋友怀里:“让你拿走就拿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祝秋舒:……
这句话她好像刚从谁的嘴里听过。
赵佳看见祝秋舒过来,伸着脖子向她招了招手,把签到名单隔空扔给她。
她低头签名的一瞬间,双眼毫无征兆地开始发黑,头皮一阵发麻之后差点连脚跟也站不稳。
赵佳见她脸色发白,状态不对,赶忙跳下桌子扶住他:“舒舒,你没事吧?”
漆黑的墨渍在白纸上画出颤抖的弧线,圆珠笔吧嗒两下摔在地上。祝秋舒做了几个深呼吸,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昨晚睡得不好而已。”
她摇了摇头,让赵佳别担心。于是捡起笔划掉那道笔迹,重新把名字签好。
断了墨的圆珠笔让名字也变得歪歪扭扭,音乐老师正在给其他学员矫正走姿,赵佳的男朋友趁她不备给她围上围巾,两人嘻嘻哈哈闹做一团。人群里,乔司蔓扎起马尾背着吉他,拉着林知覃穿行而过。
而更远处的角落,零零星星聚集着两三对躲避老师视线的情侣,男孩捧着相机,趁其不备给女孩来上一张。
祝秋舒站在热闹里,独自面对着自己的名字拧巴。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开始希望个人能倾情地来出演她青春里的这场独角戏。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她只尝过暗恋的味道。像夏日里浸泡着柠檬的汽水,入口炸开的尽是酸涩。
“祝秋舒。”
沸腾的人声中,与众不同的清冽声线破开烦闷的空气,直击她钝痛阵阵的后脑勺。
不用回头,这嗓音化成灰她都认识。
“蒋呆毛,你怎么在这?”手里的圆珠笔随着转身的动作再次滑落,骨碌碌滚到蒋云深脚边。
蒋云深穿了件深蓝色的防风衣,拉链一直扯到下巴,遮住他大半张脸。
他弯身拾起笔搁在桌上,细长的指节显得刚刚握在手里的东西很短。
“社里都有徐周了,我想不当摆设,所以才溜出来看看你。”
祝秋舒半信半疑地抱着臂,掀起眼皮凝视着蒋云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落在透进来的光下熠熠生辉。好像真的是翘了班逃出来,此刻的发型还是乱糟糟的,蒋云深抓了两把,更乱了。
“以后叫你蒋鸡窝算了。”祝秋舒嘟囔。
“什么?”
“没什么。”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趁他俯身靠近,祝秋舒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从衣兜里摸出梳子,把他的头发一绺一绺梳直。
蒋云深几不可察地睁大了眼睛,梳齿触及头顶而引发的局部酥麻逐渐蔓延至全身,伴随着在鼻尖处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几乎快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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