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十口肉

9、人间不值得 我和阿

　　我和阿祁也没在深山里待多久，因为我为我已经得到了我该得到的答案，但我却被另一个问题绕住了。所以我们离开后，我带着阿祁来到了他还是人的故乡。
　　云庆国是人界一个小国，地域虽小但这里是其他国家不敢轻易冒犯的地方。这里因为先天环境影响，这里的人修习速度是其他国的双倍，这个国家几乎每一个男子都骁勇善战，偏偏这个国家的人都不喜欢战争，所以这里虽行为高但有种隐世的感觉。
　　阿祁就是生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刚刚进入这里的地界，我莫名的感觉有种熟悉感引导这我往一个地方去，直到我停下脚步，映入眼底的是，荒凉破旧的房柱坚韧地立在一个乱葬岗中间。
　　“姑娘，我们到这来做什么？”作为本地人的阿祁看着这样的环境，纵使他一贯不会质疑我的行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问，“莫不是这里边有什么厉鬼？”
　　厉鬼我倒是没看到，只看到杂草底下的森森白骨。
　　至于为什么我会到这来我也不知道，刚想问他这个本地人这是哪儿才想起来这人忘了死前的事了。而我也无法看到他的前世今生，所以我们两个路痴彻底迷路在这里了。
　　迷路这种窘迫的事想也不会让阿祁知道，于是我佯装镇定地说，“我们在等土地婆。”接着我尴尬地咳了一声，施力踩了踩地。
　　土地婆见我召唤，忙现身，“小神见过神女。”
　　土地婆是个看起来还没到二十岁的柔弱少女，但她能管云庆国这片圣地则说明她并没有表面这般柔弱，见了我也是不慌不忙淡定自若。
　　“我想问问这片乱葬岗有什么来历吗？”我也没想跟人寒暄，直入主题。
　　“啊神女你等一下，我翻翻记录。”谁知我刚问出口土地婆瞬间打破了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当场就蹲在地上盯着地面查看以前的记录，“这个小神刚刚任职两百年，还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一块地上的事，失职失职。”
　　我闭上眼睛暗自咒骂帝君八婆，竟然把我的外貌都跟天界每个神职都说过，我当这位土地婆这么淡定还以为任职几千年了，哪想竟只有两百年，看来飞升也没多久，这就能一眼认出我的身份，那看来确实还是有些不简单……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土地婆惊呼，“找到了。”瞬间把我的注意拉了回来。
　　这片乱葬岗千年前并不是乱葬岗，相反，这是一个小村落的边缘，后来不知为何这一片突发传染病，死了很多人，活着的人后来都搬出了这个村子，只留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也姓祁，一开始是做药材生意，后来这家的男主人生了一个痴傻的儿子后祁家就这样没落了下来，起因是这个男主人无论用了多贵重的药材都治不好痴傻儿子，慢慢地对家就传他家卖假药，买他家药材的人便少了。
　　传染病突发的时候，祁家人善，收了很多病患，但病患越来越多，祁家一家老小日夜照顾，不久后还是一起感染了，最终祁家一家老小除了那痴傻儿子，全都随着病患一起死在了一起。存活下来的村民见此，帮着痴傻儿子一把火连着所有尸体堆在后院烧了。
　　再后来就是所有活下来的村民离开了这个村子，只有这个痴傻儿子还留在了这个村子的祁家里，日日如初的搬着个凳子坐在自家门口不知在等远走的家人回家还是在为家人守墓。
　　几十年后痴傻儿子因为并没有修行熬不住时间，就这么去了。此后这个村子彻底没了人，这个荒废的村落也经过几百年的风吹，成为了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后来有一年暴雨，不知从哪儿冲了几具尸体到这，糊里糊涂就被后人认为是弃尸地，就这样变成了乱葬岗。
　　因为这已经是千年前的记录，已经不是很完整了，有很多细节都无法知道，这让我非常头痛，因为我不知道这个祁家跟阿祁有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会不自觉地来到这里，这一切都是未知。
　　这让一直可以窥视世界所有人的所见所闻的我非常不安，除了我那位夫君和阿祁的事，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未知”这个词了。
　　打发了业务不熟练的土地婆，我不由抬足跨进了这个乱葬岗。我端详着这里面唯一能证明这里曾经是座院子的房柱，闭上眼睛想试试跟这里某些活了千年的植物共鸣，还没来得及施法，一直跟在我身后不吭声的阿祁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就像被下了咒一般，直直往一个地方走，然后立在哪里看着远方半晌都不换动作，仿佛他就应该在那里，注视着远方。
　　“阿祁！”我看着魔怔了的阿祁，叫了他一声。
　　阿祁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看到是我笑了笑，说，“母亲你回来了啊！隔壁家的胖虎今天又找我玩儿了，我好开心！”
　　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云庆国地域虽小，但物博。这里有助修习的药材很多，人人皆可修行，且由于有无限的药材助力，修行的速度比其他国家的人还要快上两倍，是人人都想留的地方。
　　但云庆国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如果不是本土云庆国人，那么这个人无论修为多高，只要在这个国家超过一年，必会经脉泵裂而死，所以即使有很多人想来这边生活，但为了命还是放弃了。
　　而且云庆国里的东西也很难在外面存活，如果是死物，那么它也会在半年内以某种形态腐化掉。所幸云庆国的人修习也只是为了长寿、强身健体，并不喜欢战争，所以他们算是圈地自萌。
　　阿祁就是出生在这样的一个云庆国，他出生那年云庆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荒，得亏百姓们人人修行，大部分人都到了辟谷期，所以勉强还是熬了过去。
　　祁家好不容易迎来了长孙，那可是宠爱有加，光是取名就想了一年，直到阿祁一岁才把名字定了下来，叫做祁瑞，祥瑞的意义。
　　阿祁天生痴傻，学说话更是学的慢，直到六岁才将将能做一下简单沟通，而且他发育的晚，有些孩子四五岁就开始修行了，偏偏这个时候阿祁还什么也不会。
　　祁家是个好人家，一生行善，家里还开了个药馆，虽没有能治大病的大夫，但小病小痛还是可以治疗的，再加上他们家药材便宜实惠，生意一直很不错。祁家自从知道阿祁痴傻以来，一直没有放弃治疗阿祁，寻遍全国找来了无数个医师都没能治好。
　　因阿祁痴傻，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找他玩儿，当然是为了作弄他。但这些阿祁都不懂，他只知道他好像有朋友愿意陪他玩，他很高兴，即使每次出门都带了一身小伤回来也不介意，下次仍然会跟其他孩子出去玩。
　　也因为阿祁的这个痴傻，祁家愣是怎么教阿祁也没学会怎么运气修行，所以阿祁每次被村里的孩子作弄的时候都毫无还手之力。
　　阿祁的病情一直好不了，因此其他医馆药馆合起火来散播他们家买假药材的消息，说的那叫有理有据，人们对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后祁家药馆生意越发冷清，很多药材都堆积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阿祁长到十三岁的时候，村里不知为何突发了一种可以致死的传染病，那一阵子他们村子里被周围所有的村子隔离了起来，不准他们随便出入村庄。
　　他们村庄于是变成了自生自灭的小村落，跟其他地方顿时失去了联系，那个时候村民都为了保命闭关的闭关，屯药材的屯药材，只要家里发现有疑似有病的人，都会毫不留情的把人扔出来，不管他的死活。
　　祁家一家老小看不过去，应接不暇的收了很多病患，但是好景不长，药材即使屯的再多，也有用枯竭的时候，祁家老小夜以继日的照顾着这些病患，在药材用尽的时候，还是被感染上了。
　　阿祁毕竟是个痴傻，并不懂照顾人，他阿娘私心把他关在了房间里，给他留了足够的粮食，头也不回地去照顾病患，再也没来见过阿祁。因此很侥幸，阿祁后来并没有被感染，从而得以活了下来。
　　祁家全家倒下后没多久，这个传染病也差不多把村子里所有人都霍霍了，村子里剩下的都是些一直在闭关的中年男子，但也没有多少，几千口人的村子，只活下不到百人。
　　剩下的村名们念着祁家心善，帮阿祁处理了后事，把那些尸体堆在后院烧了后，原本想带着阿祁离开村子，谁知阿祁竟然像是被人下了咒一般，打死也不离开祁家药馆半步，每天不是搬个凳子到门口坐着就是直愣愣地站在门口盯着家门口这条街口，嘴里时常念叨着，“阿祁不走，阿祁要等母亲和父亲回来。母亲还说要带阿祁去外面采药呢！阿祁不能走，阿祁要等父亲母亲。”
　　这一等，阿祁直接等到了垂暮之年，这几十年里，他吃过野草，吃过野果，总之，不算健康的活到了五十岁。逝世的时候，他还坚持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望着已经杂草丛生的街口。
　　阿祁回头看我的那一下，我看到了他前世的过往，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前世，为此我震惊了一会儿，再回过神的时候，阿祁已经被我一掌劈回了鬼魂。
　　阿祁这个时候似乎才回过神，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多谢姑娘。”
　　刚刚我要是没唤回阿祁的神智，恐怕他又要变回那个痴傻的祁瑞了，而且是鬼魂状态的祁瑞，那么到时候这个鬼魂我只能给他喂孟婆汤送去重新投胎了。
　　“嗯，走吧。”我知道这个时候阿祁肯定也想起了这里有关他的记忆，我以为他是完全记住了记忆，却在两次视线交汇后发现他只记得我看到的这些，至于他死后如何到了鬼界，又如何找到失去的魂魄不再痴傻变回正常人，又是如何刚巧被我遇到捡了回来，我完全不知道。看来，只能以后慢慢来查了。
　　我不慌不忙，带着阿祁直接回了鬼界的浮生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