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渊行》俺老猪

9、：可有入仕的机会？ 她脑子里那

　　夕阳渐沉没，晚霞也即将燃尽。

　　洛宁嗤笑一声，觉得这群人实在可恶，不再理他们，又蹲了回去默默寻找，马上就要天黑，再拖下去就看不清楚了。

　　天色渐晚，一行人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她，祁渊转头同王夫人商量道：“王夫人，可否劝劝洛姑娘，今日之事实在是阴差阳错闹误会了。”

　　王夫人咳了一声，说道：“再等等吧，洛姑娘找不到是不会下来的。”

　　祁渊接着问：“她在找什么？”

　　冯亦和李魁异口同声：“不会是刚才飞出去的那几枚铜钱吧？！”

　　祁渊看向冯亦，冯亦摸出两枚铜钱夹在两指关节之间，唰的一下射向院墙，道：

　　“方才和洛姑娘打斗时，洛姑娘会投掷之术，向卑职投掷了几枚铜钱。”

　　祁渊看向冯亦射向院墙的两枚铜钱，铜钱遇着院墙叮咚一声弹落在地，祁渊走近些查看，院墙上赫然有五六个又窄又深的凹陷，周边还有些被抠挖的痕迹，祁渊仔细盯着，手边冒出个小男孩一脸得意：

　　“看到没？厉害吧！”

　　祁渊眼神微动，嘴角勾起笑意，拾起地上的两枚铜钱，转头冲着洛宁问道：“洛姑娘，还有多少没找到？”

　　洛宁闷声回答：“还差六枚。”

　　李魁喊道：“六个铜子而已啊洛姑娘，何必再费劲啊，高处风冷得很，快些下来吧。”

　　洛宁愤然转身站起来：“而已什么而已，那可是六个铜板！六个！”

　　王小厉靠着母亲耳边小声地笑：“哈哈，娘你看，她这么厉害还这么抠门。”

　　王夫人一掌抽在王小厉后脑勺上，出言道：“蠢没边儿的小兔崽子，你晓不晓得就是一个铜子儿，也不会从天上凭白往下掉！”

　　祁渊似是想起那些小额银票，轻轻点头道：“嫂夫人说得在理，且等她一会吧。”

　　王夫人让孩子们在院内支了桌子，几人边饮热茶边聊天。

　　没一会儿功夫，洛宁先是轻轻跳跃到院墙之上，又将双手撑住院墙利落跳下，接着掏出手帕，细细擦拭着手中铜板上的灰尘，喜滋滋的塞进怀里，背着小手来到桌前，冲着王夫人打个招呼：“嫂嫂，我找齐啦，我该回去啦。”

　　王夫人微笑点头：“好。对了，别忘了方才咱们说过的，那一堆柴木劈好是十五文，你捡着有空的时候来，顺便指导指导厉儿，到时候我做肉包给你吃。”

　　祁渊挑眉，十五文吗？怪不得。

　　洛宁为了嵌进院墙的铜钱，都快把王家的墙给抠烂了，她看了看院子里那堆还未劈砍的柴木，后知后觉王夫人可能方才可能是为了转移她抠墙的事，有些赫然道：“好的嫂嫂，方才给你家弄得那般乱，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

　　说罢冲着桌边坐得笔直的青天大老爷询问道：“大人？咱们现在回衙门吗？”

　　他当即也起身告辞，几人告别了王夫人，出了大门，天色已然大暗，洛宁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轻轻抚摸着发出饥肠辘辘声的小肚子四下张望着，唉声叹气，面色不虞。

　　祁渊看了看洛宁，又看了看冯亦，目光再次扫过洛宁后目视前方，说道：“太晚了，衙门饭堂估计是没得吃了。”

　　小摊小贩儿此刻早就收了摊，洛宁又四下望了望，手伸进袖袋抓了抓铜板，眼神忽然坚定道：

　　“没事儿，一顿不吃也没事儿。”

　　冯亦揉了揉鼻头，垂头盯着祁渊靴子跟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祁渊：“大人，那你饿不饿？”

　　说完少年深深地看向祁渊，眼都不眨。

　　祁渊看了一圈，不禁莞尔：“今天诸位都辛苦了，我请大家去醉香楼吃。”

　　冯亦眼神发亮，连连挥舞拳头：“多谢将...大人！”

　　洛宁在花月坊混的都是最底层，从来都没有跟着顾嫣然出入醉香楼的机会，只是那时偶尔听几个婢女炫耀，说是醉香楼的一碗甜冰酪就要一百文，足足一钱银子，听得洛宁直咂舌。

　　不过她从穿来这原主的身体，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就这样她省吃俭用外加接私活也才攒了八九百文有余，比起铺张奢靡的饱餐一顿，洛宁更期望快点攒出一套边陲小镇带院小房子的钱，远离临安，逍遥快活。

　　这个想法在祁渊点的餐品上桌的那一刻狠狠地动摇了，洛宁看着跑堂稳稳放好那一盘油亮酥软的烤鸡，鲜灵到翅鳍翘起、鱼肉洁白的清蒸鲈鱼，肥润软烂的梅菜扣肉旁还配了一盘雪白暄软的荷花夹馍，还配了两个凉菜一盘白灼秋葵，我滴妈！有钱真好！

　　洛宁心里感叹，来了这里近一年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桌盛宴，又认真的看向祁渊毫无波澜的冰块脸，严肃感谢：“大...大人，您破费了。”

　　祁渊看她，不自觉嘴角微微勾起：“快吃吧，今日是我调度不周，算是补偿。”

　　说罢几人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四个人六个菜，瞬间一扫而空，众人都吃了个痛快，连祁渊也微微靠在椅背上消食。

　　祁渊一扫眼，跑堂的抱着账本在隔间门口路过，祁渊将他唤了过来。

　　那人笑着弓腰跑过来：“祁大人，今儿菜色可还和您胃口。”

　　祁渊看见吃的肚饱肥圆面色呆滞的三位，和清扫一空的餐盘，回道：“还不错。”

　　说罢从怀里掏出钱袋，跑堂笑着赶紧接话：“祁大人，一共二百七十五文，您给小的贰佰六十六文吧，祝您诸事六六大顺。”

　　祁渊拿出三钱碎银递给跑堂说道：“余下不必找，端一壶冰镇的酸梅汤来。”

　　跑堂笑着应承着退下，洛宁一脸不可置信，带着清亮光泽的眼睛紧紧盯着祁渊结账，陷入三百文一顿饭的震惊里久久不能回神。

　　愣了一会儿，洛宁神色犹疑，艰难开口：“祁...大...人...”

　　洛宁心想他会不会骂自己吃饱了骂厨子啊，可根据洛宁的观察，祁渊一没严刑拷打她，二还派人保护王家，三则也在最近的相处里没有那种官僚作威作福的姿态。

　　她推断，她猜测，她打赌，祁渊或许是个好人。

　　祁渊看向洛宁，淡淡挑眉，他猜是洛宁觉得他过于铺张浪费，甚至可能贪污受贿，才能如此奢靡，大抵是要苦心劝导他做个好官。

　　洛宁在冯亦火热的视线灼烧之下继续开口：“祁大人，正所谓一失足成...”

　　冯亦猝然起身：“你说谁失足呢！就算我们将军年轻俊朗、身材健硕、气质卓然,他也断然不会失足的！”

　　祁渊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冯亦，面色严肃：“回去多读书。”

　　又看向洛宁，嘴角隐隐压不住上翘的弧度：“继续说。”

　　洛宁想到自己的不严谨，改口问道：“祁大人这么破费，每月能领的俸禄够花吗？”

　　祁渊刚要张嘴，冯亦如数家珍：

　　“临安知府一职月俸白银五两，二品金吾大将军职钱每月白银二十五两，二品都指挥使挂职每月白银十五两，其他还有圣上赏的禄粟、衣赐、职田、还有将军允州胜仗的各种宅院宝物赏赐、还有...”

　　祁渊看着洛宁逐渐有些扭曲的小脸，小牛犊子般倔强中又带着清澈，他眼前莫名闪过她破旧的钱袋和稀疏的铜钱，出声打断冯亦：“喝你的酸梅汤。”

　　洛宁在内心狂开算数模式，这里的钱币大概价值她估算过，光是一个铜钱的购买力就顶得上现代的十块钱。

　　四十五两白银，等于四百五十钱白银，等于四万！五千！枚铜钱！

　　洛宁再次看向祁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炽热，祁渊莫名被她盯得拿起眼前的酸梅汤碗，眼神看上去非常认真的在看里面有什么汤料。

　　洛宁咽了口唾沫，她很难将祁渊和位高权重的重臣划上等号。她稳了稳心态，开口问道：“大人？您看我还有没有入仕的机会啊？可否给指条明路。”

　　她也想当官，半个官也成，沾点边也中。

　　祁渊聊得随意：“你出自花月坊，三皇子精挑细选的个中好手，不比冯亦李魁他们拿的钱少，何必自贬。”

　　冯亦接话：“对啊洛姑娘，你武艺这般扎实可靠，定然收入颇丰。”

　　洛宁苦笑一声，将碗里的酸梅汤当做烈酒一般浅嘬一口，一声叹息之后，颓然开口：

　　“花月坊是管着吃住，可那是要从月钱里扣的！”

　　一把苦命史，两行辛酸泪，洛宁倾诉欲大爆发。

　　“哦？依洛姑娘这身武艺，甘于洒扫实在是可惜。”

　　祁渊淡淡地问了许多，洛宁不曾想他目的为何，这些事无巨细的询问，到了洛宁耳朵里，反倒成了对她细致的关心。

　　洛宁心里一阵感动，拧着可爱的小眉头委屈地推心置腹道：“祁大人你是不知，那银钱给得足的营生，摆到明面上通通是要抓去衙门蹲大狱的！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别说真的去犯法了，光是这些念头想多了我都怕自己将自己劝降了！”

　　祁渊嘴角微动，轻轻点头，只是这次冷峻严肃的表情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看上去有些故作严肃之嫌。

　　洛宁后知后觉，好像话说得有些多了，别人稍稍关怀她一两句，她就巴不得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全都告诉人家。

　　她悄摸看了祁渊一眼，心脏扑通一跳，直直望进祁渊深邃的目光中。

　　四目相对是叫人容易紧张，洛宁紧闭嘴巴，好似急速跳动的心脏，真的会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她忙不迭错开眼神，双手紧紧捧着汤碗轻轻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