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渊行》俺老猪

64、：窃听 祁渊轻轻嗯

　　顾嫣然压住心中不安再追问，顾崇川洋洋得意地摆了摆手，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说道：

　　“事以密成啊我的好闺女，反正咱们现在只要什么都不做，静等着哭凌霄那狂小子的坟就行，又无甚风险，你怕什么？”

　　顾嫣然抿直了嘴不语，心里担心着凌霄，而凌霄此刻已经大摇大摆地进了将军府的前厅。

　　这一天的早上洛宁并不知道凌霄要来看他，彼时她正换了身利索的衣裳，一边拉伸着筋骨，一边思索着和祁渊的事情，远远听着凌霄中气十足的声音，她连忙赶了过去。

　　凌霄说来看看洛宁就真的只是来看看洛宁，两手空空，转着圈地看洛宁。

　　洛宁被他看得有些别扭，出声阻止道：“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昏。”

　　凌霄垂眼看她，脊背直挺、面色红润，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好了？好了就收拾收拾东西回王府住。”

　　洛宁愣了片刻，抬眼看凌霄，与她初见时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已然消失不见，她笑了笑，说道：“好啊。”

　　凌霄貌似稳重地点了点头，将军府里摆设可谓简约到极致，凌霄环顾四周，嘴角嫌弃地撇了撇，空旷的宅院使人感到孤寂，他不甚满意：“这破地方你也呆着住！要我说，成亲这事你还是再思量思量的好。”

　　洛宁仍旧是笑眯眯的，接道：“有点道理，是该再细想想。”

　　凌霄挑了挑眉，对洛宁的发言有些不可思议，他微微弯着背凑近了瞧洛宁，企图看出些许端倪。

　　洛宁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抬眼直视着凌霄，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同我说要再考虑考虑的嘛？”

　　凌霄斜了她一眼后坐到了主位上，质疑道：“这话你若是在去云州之前说给我听，我都还是信的，可你看看你在岭南的那副样子！满脸写着非他不可，现在又说这种话，倒教人觉得疑惑得很。”

　　“这有什么好疑惑的，拿人手短罢了。”洛宁无奈感叹。

　　“他欺负你了？我就看他不像良人！”凌霄的怒火平地高高拔起。

　　洛宁摇摇手，解释道：“你别乱给他扣帽子，是...”洛宁在想该怎么在凌霄面前称呼卓纪华。

　　凌霄眼皮有些下垂，眼睛盯着地面：“哦，不是他影响你，那就是长公主喽。”

　　洛宁咽了口空气，一时有些语塞：“嗯...”

　　凌霄不语，洛宁接着说道：“我的身份要是在北梁公开的话，再嫁给祁渊，对我们两人来说都不太好。”

　　凌霄抬眼看洛宁低着头，没看出她对新身份带来的地位与财富的喜悦，莹润的眼睛含着忧虑，眉头微微蹙到一起，一副为难极了的样子。

　　凌霄见她不开心，心里老大哥对胞妹的爱护更甚，不由得说道：“你若是真心想嫁他那就嫁！南齐公主的名头也没那么稀罕，那边能给的，哥哥一样能给你！”

　　洛宁轻轻摇头：“心意我领了，可我也不是小孩子，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洛宁心说没有比这更差的下下之策，要是凌霄执意认自己做义妹，再被有心之人把她兄妹二人的血脉之事查了出来散播利用，自己到时候远走他乡倒是没什么，恐怕流着异国皇室血脉的凌霄连保全自己都会变得尤为困难。

　　凌霄轻哼一声，鼻孔出气：“行，你想回南齐看看就回去看看，反正那边一年四季热得要命，你也呆不久。”

　　洛宁笑：“少顾虑我了，你先顾好你自己的事吧。”

　　凌霄想了想：“我有什么事好顾虑的。”

　　洛宁也没再说什么，二人谈话的间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侧目向外看去，是卓纪华一行人来了。

　　为首一个面相随和的男人走在卓纪华前方，眼型圆润但被耷拉下来的上眼皮盖住了一半，显得他目光有些无神。

　　洛宁还未开口，那人看到洛宁后的眼神一亮，脚步有些慌乱地匆匆上前，直奔洛宁眼跟前。

　　凌霄一个闪身挡住洛宁大半个身体，眼里带着警告的怒意，卓纪华在场，他不好不给卓纪华带来的人面子，只是直直望向卓纪华，粗着嗓子问：“使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卓纪华看向凌霄的眼神闪了闪，一时哑声，卓寻英对这个许久不见的大外甥倒是笑得柔和，他连忙上前解释道：“霄王殿下，这是我们洛相，宁儿的父亲。”

　　凌霄愣住，将信将疑地退后几步，那胖男子的脸色听了卓寻英的话后反倒闪过几丝阴鸷，只是那么一瞬间，就被凌霄捕捉到了。

　　“宁儿！我是爹爹啊！我的好宁儿！好孩子！受苦了！怎么这般瘦弱！”待到洛宁直视洛衡平目光之时，洛衡平已经眼含热泪一副伤心的样子了。

　　洛宁被他哭得心里憋闷，眼眶发热，嘴唇有些发抖地欲言又止，她看向卓纪华，卓纪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方开口说道：“宁儿，你爹爹收到寻到你的消息，实在等不得你回南齐，他来接你一起回家。”

　　好和谐的一家三口，好温情的感人画面，洛宁心里一揪，看向一旁的凌霄，那他呢？

　　凌霄错开眼神，闷声道：“宁儿，哥哥还有事，先走了。”

　　洛衡平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呸，你算哪门子的哥哥，血统不纯的贱种。

　　凌霄说罢一拂衣袖，抬脚就走。洛宁见他背影似被秋风扫过般，透着凉意，她急忙安排几人坐下，追了上去，直接一把薅住凌霄的衣袖将他扯了个面对面。

　　“何事？”凌霄语气愤愤。

　　“长公主不与你相认是在保护你，你不要恨她。”洛宁直言。

　　“我只恨我自己。”凌霄没头没尾扔下这么一句，复而转身离去。

　　再劝还能怎么劝，她自己的事都是一团乱麻，想了想，洛宁还是追着喊了一句：“万事小心，哥哥。”

　　这一声哥哥无比悦耳又动听，凌霄嘴角柔和地勾了勾，又想起洛衡平一闪而过的阴狠眼神，冷冷得收起嘴角。

　　这个死胖子八成根本不是宁儿的父亲，又善变又爱演，什么混账东西。

　　洛宁回了厅，厅内的气氛反而不如方才那般热切，没有她在，厅内雅雀无声。

　　洛衡平见洛宁回来了，拉着洛宁的手一阵唏嘘，左也瞧又也看，嘴里碎碎念着：“好孩子！你看你这有福气的小脸盘，你看你星辰般的大眼睛，都跟爹爹年轻时一模一样！”

　　卓纪华不耐地将脸转了过去，生怕洛宁看出他们夫妻二人的问题，卓纪华不搭茬，洛衡平感慨完就将目光转向卓寻英寻求认同：“纪冲你说！是不是！”

　　虽然卓寻英更希望洛宁长得像他华美端庄的皇姐，但事实却是不容否认，卓寻英红着眼眶连连点头：“是啊，宁儿长得更像你。”

　　洛衡平举着洛宁的手反复看，似是心疼，又仿佛是带着怒气，颤着声音问：“好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怎么女孩子家家的手上还有茧呢！”

　　洛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只是无力地安慰洛衡平：“没事，都过去了，没事。”

　　“什么没事！我再看看！”洛衡平不由分说地将洛宁的手腕拉进，洛宁的衣袖就这么滑落到臂弯，细白的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陈旧伤痕看得洛衡平眼睛又睁大了三分，他高声道：“身上怎么还这么多伤！我的孩子！你受苦了！是爹爹的错！是爹爹无能！爹爹怎么没能早点找到你！”

　　说罢抱着洛宁嚎啕大哭起来，洛宁趴在洛衡平肩膀处看向余下二人，卓纪华攥着手指垂目落泪，卓寻英无措地站在原地一脸自责与羞愤。

　　洛宁轻轻拍着洛衡平起伏的背有些走神地想，这个妈妈和这个爸爸的性格还真是互补，一个冷静自持，一个性情热烈。

　　她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洛衡平，卓纪华找准了父女二人谈话的空档将洛宁拉到她身边，将洛宁按到自己怀里，面上有些舒展地柔声问道：“你父亲总是容易激动，那日母亲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过没有？要不要先同我们搬到使者别院去住着？”

　　卓纪华巴不得天天像抱小孩子一样抱着洛宁，她愿意把洛宁孩童时遗失的拥抱统统补上。

　　卓纪华的怀抱实在是温暖又踏实，洛宁小脑袋一歪，靠在卓纪华胸前，任由卓纪华纤长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背。

　　她想了想卓纪华问的话，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低声凑近卓纪华耳边说着：“母亲，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我想同祁渊说清楚，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

　　“长痛不如短痛，如今你父亲也来了临安，咱们一家人不好在这里旧住，你早早同他把话说清楚，咱们早些回海琼。”卓纪华大约摸也看出来了，这孩子在情感问题上，不太随她。

　　洛衡平说一会儿话就要哭一阵，说一会儿话就要哭一阵，搞得卓纪华生怕祁渊回来了看到他这般失态丢人，寻了个借口，带着二人和洛宁说了会儿话就匆匆离开了。

　　洛宁将双手垫到脑后，细想这事该怎么和祁渊提及。

　　这段感情怎么说呢，爱得匆忙又潦草，结束起来双方应该也伤心不到哪里去，洛宁这样想着，越发觉得这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等到黑幕降临洛宁也没见祁渊回来，她问守卫：“祁将军还没有回来吗？”

　　守卫抱拳行礼：“回夫人，将军回来得早，他同我们说不必打扰您与家人叙旧，等你找他时再给您说他在西院书房等您。”

　　洛宁点了点头，西院只有一间屋子点了灯，洛宁步伐轻快推门而入：“祁渊，方才你怎么不去前厅呢？”

　　屋里飘着淡淡的烟味，洛宁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儿啊？”

　　祁渊站在一个烛台前，手里一张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纸刚燃尽，他冲着洛宁柔和地笑：“烧了一些密信，有些难闻，马上就处理好了。”

　　洛宁退步到门外，回道：“那我不进去了，呛人得很。”

　　祁渊轻轻嗯了一声，甩了甩手里还未燃尽的书信一角，火灭了，破碎的一角跌落在地。

　　他抬脚碾了上去，碾碎了书信上余下的最后几行字：

　　“长痛不如短痛，如今你父亲也来了临安，咱们一家人不好在这里旧住，你早早同他把话说清楚，咱们早些回海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