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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善解鬼意好少君 冥界少君“ ...

  •   上古预言天界和巫族的血脉诞生下的太初血脉(元阴或元阳)能平息灭世血海,血海未平息,踏尘寰(凡间),万灵哀。

      为应对灭世血海,天界和巫族永世修好,万世联姻。上古时期巫族建立冥界,这份承诺就落到了每代冥王身上。

      空荡阴森的冥王殿里,寒气仿佛凝成了实质,无声无息地缠绕着殿柱上雕刻的狰狞鬼面。这寒意比忘川河底沉积了万载的怨气还要刺骨几分,源头正是冥王宝座上那个斜倚着的少女。

      桑晚两根细长的手指捻着一张薄薄的纸,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怠。那纸是凡间最寻常不过的竹纸,甚至还沾染着人间烟火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油墨味儿,与这幽冥深处的死寂格格不入。纸上墨迹倒是龙飞凤舞,属于她那位甩手掌柜的冥王爹:

      “晚儿吾女:汝母凡尘劫数将启,为父心忧难安,决意相随护持。冥府诸事,暂托汝掌。待归,必有凡间新奇玩物、可口点心奉上,以慰吾女辛劳。勿念。父字。”

      末尾那个潦草的署名,像只得意洋洋翘起的尾巴。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从桑晚唇边逸出,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细微的回音,随即又被无边的死寂吞没。她指尖一松,那张轻飘飘的“圣旨”便打着旋儿落向冰冷的地面,尚未触底,已被一缕幽蓝的冥火倏地点燃,眨眼化为几片蜷曲的灰烬,被不知何处钻出的阴风吹得无影无踪。

      “凡间特产?”她向后靠进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宝座里,墨色的裙裾流水般滑过冰冷的扶手,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腕上缠绕着几圈细细的墨玉珠链,随着她指尖不耐地敲击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当本少主是三岁小鬼,拿糖豆哄呢?”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被娇纵惯了的、理所当然的骄矜,又混合着久居上位者不自知的疏冷威严。偌大的冥王殿,因这低语而显得愈发空旷寂寥。殿门外侍立的两排鬼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石雕泥塑,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宝座上那位心情明显不佳的小祖宗。

      上古预言...天族联谊...不可随意进入凡尘

      这些条条框框,此刻却像几只恼人的飞虫,在她思绪的边缘嗡嗡作响,搅得她心头一阵烦腻。

      她桑晚,堂堂冥府少主,凭什么要为那虚无缥缈、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应验的所谓“劫数”,早早地就搭上自己?想想天族那群道貌岸然、连衣袍褶皱都恨不得用尺子量过的家伙们,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比在忘川里泡了三天三夜还难受。

      “没劲透了。”她低声咕哝了一句,长身而起。墨色的裙摆如夜色般流泻而下,拂过冰冷的地砖。那宝座巨大威严,衬得她身形纤细,可当她站直了,一种无形的气场便自然弥散开来,殿中森然的鬼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她看也没看殿外那些木头似的鬼将,径直朝外走去。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旷。

      离开那座冰冷得能把魂魄都冻僵的冥王殿,桑晚几乎是凭着本能,循着那条仿佛浸透了无数生魂叹息的、泛着幽光的青石路,走向忘川河畔。空气里的阴寒并未减少,却奇异地多了几分流动的“生气”——那是无数游魂散逸出的、混杂着悲喜怨憎的复杂气息,是冥界独有的喧嚣。

      前方,一座古朴的石桥沉默地横跨在忘川河上。桥下,河水并非清澈,而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凝固的土黄色,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却又仿佛蕴含着亿万生灵泣血的哀鸣。河面上漂浮着点点幽绿的鬼火,如同迷失的星辰,忽明忽灭。

      桥的尽头,一座简陋却弥漫着奇异暖香的茅棚顽强地伫立着,暖黄的灯火从棚内透出,在这片死寂的猩红与幽暗中,固执地划出一小片温暖的领域。棚前,一口巨大的石锅架在灶上,锅里翻滚着一种色泽清透的汤液,散发出一种能穿透魂魄的、难以言喻的复杂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令人心神恍惚的微苦。这便是闻名三界的“孟婆庄”了。

      “小少君——!”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孟婆,她正站在她那口永远沸腾着浑浊汤水的大锅旁,对着几个刚从渡船下来的新鲜游魂吆喝。

      此刻,她朝阿晚招了招手,脸上堆着惯常的、试图显得慈祥却总带着几分职业化僵硬的笑容,“来来来,听听这几个新来的故事,新鲜着呢!”

      阿晚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小嘴微微撇了撇。新鲜?不过是又一批带着人间烟火气和执念的迷途羔羊罢了。他们身上的哀伤、愤怒、不甘、痴缠……混合成一种让她早已厌倦的陈腐气息。

      孟婆却不气馁,熟练地引着其中一个面色凄苦、身形佝偻的游魂上前。那游魂嘴唇翕动,还未开口,阿晚那清脆又带着点慵懒童音便已响起,语速快得惊人,仿佛在背诵一篇滚瓜烂熟的课文:

      “嗯…让我猜猜。定是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金榜题名时,却遭权贵打压、挚爱背叛,或是家逢巨变、理想成空,自觉生无可恋,便寻了短见,一了百了?”

      她歪着头,蓝黑色的衣角晃动,铃铛轻响,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再不然,便是情深似海,却所托非人,掏心掏肺付流水,最终心碎神伤,觉得天地之大再无容身之处,于是悬梁、跳河、服毒……选了个痛快?”

      那游魂刚酝酿好情绪的悲伤瞬间凝固在脸上,嘴巴张得老大,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愕:“你…你怎知……”

      阿晚终于抬起眼,那目光清澈得仿佛能洞穿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却又带着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嫌弃”。她小小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唉,十个游魂八个想不开,剩下的那两个,一个是蠢死的,一个是自己作死的,更是无可救药。你们人间的话本子,几千年了,能不能翻翻新花样?爱恨情仇,生离死别,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听腻啦!”

      她挥了挥小手,像是要挥开那些萦绕不散的陈词滥调,蓝黑色的袖口滑落一截雪白的手腕,腕上细细的红绳系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又发出一串清响。她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近乎傲慢的清醒,仿佛浊浪滔天中唯一不染尘埃的礁石。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念头虽未出口,却明明白白写在她精致的小脸上,混合着对宿命轮回的深深无奈,以及对自己这份“清醒”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一碗汤下去,前尘尽忘。那些让你痛不欲生的‘功名’,‘愧对’,转头便成空。过桥投胎,换个活法,兴许下辈子真能中个状元,或者……当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不必再为几篇酸文掉头发,岂不更好?”

      书生呆立原地,脸上的悲戚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被戳破执念后的空洞和一丝隐约的释然。他看看桑晚,又看看那口冒着热气的汤锅,最后长长地、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向孟婆,主动伸出了手。

      孟婆麻利地舀起一碗汤递过去,看着书生一饮而尽,眼神瞬间变得一片清澈茫然,乖乖地随着引路鬼差走上奈何桥。

      “还是少主有法子。”孟婆笑眯眯地夸了一句。

      桑晚坐回矮凳,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凡人执念太深。”她顿了顿,下巴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喏,那个穿绸缎的胖子,一脸死了爹娘的表情,抱着个金元宝死不撒手,念叨他库房里还有多少金银没花完呢。”

      孟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个衣着光鲜、大腹便便的商贾游魂,正死死搂着一个虚幻的金元宝影像,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钱啊!我的万贯家财啊!我还没享受够啊!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桑晚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直接站起身走过去。那商贾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对桑晚的靠近毫无察觉。
      “啧。”桑晚发出一声轻嗤,指尖一弹,一缕带着强制意味的阴风精准地灌入商贾大张的嘴里,将他凄厉的哭嚎硬生生堵了回去。商贾惊恐地瞪圆了眼,还没反应过来,桑晚已经一把拎起旁边石台上那只盛满孟婆汤的粗陶大碗——那碗足有寻常汤碗三个大。

      “婆婆,汤!”桑晚头也不回地吩咐。

      孟婆心领神会,手中长柄汤勺闪电般探入锅中,手腕一抖,滚烫的汤液划出一道浑浊的弧线,哗啦一声,精准无比地注满了桑晚手中的大碗,一滴不漏。

      桑晚捏着商贾的下巴,动作快如鬼魅,不容分说地将那一大碗孟婆汤对着他灌了下去!

      “唔!咕嘟……咕嘟……”

      商贾徒劳地挣扎着,油腻肥胖的脸憋得发紫。汤水顺着他的嘴角、脖子淌下,浸湿了绸缎衣裳。一碗灌完,桑晚松开手。商贾像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眼神涣散,茫然地眨巴着眼,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更别提他那心心念念的万贯家财了。

      怀里那个虚幻的金元宝影像,“啵”的一声,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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