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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与生命赛跑 ...

  •   家里人顿时慌了神。

      陈星叫来王桂香和汤媛,将静溪带到宁和医院国际部看急诊,急诊大夫说需要先化验个血,然后拍个CT看看情况。

      陈星说CT辐射大,不想让静溪拍,同时认为呕吐跟验血扯不上关系,静溪本就血少,所以也拒绝做血化验。陈星想让大夫直接给开输液,大夫说不做检查的话没法给开药输液。陈星和表妹一番商量后,直接带静溪又返回了家中。

      当天晚上,静溪还是呕吐不止且呕吐物为褐色,陈星躲到另一间卧室去给静溪的主治大夫打电话询问情况。那天正赶上家中保姆每周一日的休息,就由何勇凌陪着女儿。

      这当儿,静溪突然又说想吐,何勇凌起身出去拿水盆。

      等他回来一抬眼,就见静溪已经从床上摔到了地下,左侧身体和头颅触及地面。

      正好是取掉颅骨的那一侧。

      何勇凌痛心不已,眼泪刷就掉了下来,赶忙喊来陈星,夫妻两人合力将静溪抬到床上。

      陈星害怕极了,一整夜守在女儿床边打地铺,观察静溪的状况。

      第二天上午保姆回来的时候,得知静溪摔下床也是吓了一跳。

      再看静溪,似又有些昏睡的样子。

      三个人在家里合计到底要不要将人送去医院,所以静溪是摔下床的第二天下午才被救护车拉到宁和医院国际部急诊的,去的时候跟8月份第一次被送到宣宁医院时一样,已经完全陷入昏迷。

      事后何勇凌说:“静溪从家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和上一次一样昏迷不醒,我后悔啊!”

      这次回来,静溪整整在家住了20天。

      -

      奈云是在静溪已经被送到急诊后才得到消息的,听何勇凌在电话里叙述静溪从疑似吐血到摔下床再到昏迷才被送到医院的全过程,奈云极度无语,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再分辨怪谁又有什么用处呢,两位老人已然如此艰难自责了。

      奈云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完全不省人事的静溪,是左侧头颅充血肿大到变形凸起的静溪,是左边眼眶都肿到阖不上的静溪。

      由于无意识地躁动手会不受控制地想要自己拔掉碍事的氧气管,静溪的左手被束缚带绑在床侧,右侧手臂插着输液管。静溪的整个右侧身体已经不会动,手臂根本抬不起来,所以也就不必绑了。

      陈星正哭着跟大夫交涉,大夫给出的意见是:只能保守治疗,看出血是否能够自己吸收。同时也让家属做好准备,这一次可能真的熬不过去了。

      急诊请求神外的大夫前来会诊,不巧来的竟是时恒之。时恒之看过静溪的CT片子后也说:“根本无法手术。她的脑部出血严重,颅压太大,已经完全膨出。只需开一个小口子,脑组织就会尽数喷出,根本下不了手术台。”

      除了何勇凌腿脚不便呆在家里,其他在场的人全都惊恐地说不出话,只闻得陈星悲戚的哭声。

      这七个月以来有多少次被医生宣判终结不还是照样挺了过来,难道这一次就真的要熬不过去了吗?

      奈云拉着静溪的手轻轻呼唤她,得到的只是一侧眼皮的微微颤动。

      时恒之在边上说:“语言神经在左脑,已经彻底损坏,她现在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法回应你了。”

      奈云坐在床边流眼泪,时恒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奈云问:“我还能为她做点儿什么呢?”
      时恒之说:“或许只有让她走的不那么痛苦。”

      静溪这次住的是一个6人间的留观病房,她的病床在一进门的把角。本来刚好静溪之前住的那个单人间病房空出来,陈星一听护士说前一个病人刚离世推走需要打扫,陈星嫌晦气就没让静溪去住。

      在汤媛的劝说下,陈星同意请了一个护工24小时照料静溪。何勇凌不放心,说必须同时要有一个家里人在旁边守着,有什么事也好随时处理。

      于是又给大家排班,陈星白天,王桂香和何颖凌轮换着值夜班。折叠沙发护工夜里要睡,其他陪床的家属就只能在病房外的凳子上坐一宿。

      王桂香低声跟奈云说:“我这岁数到底比你妈还小些,以前在工厂也上惯夜班了,这一熬熬一宿你妈受得了吗?你大舅也是,上次静溪住进来的时候没请护工,旁边需要有个人给静溪翻身喂水如厕,安排大家轮班照顾也就罢了,现在都用不着了还非让都跟这熬着,夜里真有事儿让护工打个电话不就过来了,回头都累趴下了谁还帮他跑医院啊!”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反正我是没事儿啊,我是怕你妈受不了。”

      奈云没说话,这话她也没法接。
      也只能是自己和母亲替换着值夜。

      虽然静溪昏迷着说不出话,但陪久了还是能观察出静溪哪些时候有意识,哪些时候是完全陷入沉睡的。

      有意识的时候她的眼皮会抬得高一些,左手也会挣扎着去拽束缚带,呼吸没有那么粗重,眼珠也有轻微的转动迹象。

      静溪被插了鼻饲和尿管,身上插满检测仪器,氧气随时提供。

      检测屏上显示,静溪的心脏一直在强有力地跳动,跳得很快。

      仿佛在为她与生命赛跑。

      -

      何勇凌让奈云在网上给自己买把斧子。

      他说自己曾经有过一把斧子,楼上装修的时候被借走了,后来楼上搬走就没有还给他。自从斧子没了,“福”也就走了,家运就一直不好,所以他要重新买一把斧子镇镇宅。

      何勇凌对斧子很是执着挑剔,必须是木工斧,双开刃,锻打抛光的。奈云找了几家店铺都说开刃了的不能邮寄,何勇凌不肯将就。就这样一家家找下去,经历了两次不满意的退货,何勇凌终于买到了他心仪的斧子。

      拿到斧子那天,何勇凌高兴地说,这下静溪的病就能好了!

      听保姆说,何勇凌收到斧子后天天在家里劈木头,凳子、桌子腿都被他给劈了遍,很是吓人。

      不幸的是,斧子并没有完成它本该承担的镇宅作用,也没有给这个家带来丁点儿福气。

      静溪丝毫不见好转,大夫说:“可以让她爸爸过来看一看,或许是最后一面了。”

      何勇凌固执己见,说:“我不去见我闺女最后一面,我就在家等着她回来,我等我闺女回家!”

      -

      静溪突然发起的高热让医生警惕起来,服用退烧药(研磨后加在鼻饲中)、物理降温、输液都不能使体温降低。

      长时间用嘴呼吸导致她的嘴唇干裂、起皮。

      奈云也真切听到了所谓的潮状呼吸是怎样的磅礴起伏。

      最近急诊甲流病例不少,大夫怕静溪是因为有交叉感染而引起的高热,检测了以后发现并不是。

      保险起见大夫还是叮嘱家属:“预防甲流勤洗手占百分之八十,戴口罩占百分之二十,所以家属也要勤洗手,尤其是接触病人之前,避免将病毒传染给何静溪。”

      奈云每次去医院都很是注意,触碰静溪前后一定会清洁双手,也不耐其烦地叮嘱其他人包括护工这样做,静溪再也经受不住多一次的流感了。

      由于静溪的高烧一直不退,又排除了流感,陈星询问大夫原因。大夫沉重地说:“病人长时间用嘴呼吸,有可能是引发了肺部感染而引起的高热,但也不排除是中枢性高热,脑出血影响体温调节中枢,导致温度降不下来。”

      白日里大夫找到陈星,希望家属能接受安宁疗护,也就是姑息疗法。大夫拿了一张长单子罗列了许多条项目让陈星看,如果同意的话就由直系亲属签字,会有专业的团队介入帮助静溪。

      简单的说,就是不再进行过度治疗和干预,以缓解痛苦为主,让患者有尊严的平静的离开人世。

      让一个母亲选择放弃结束自己孩子的生命,是多么艰难。陈星哭得直不起腰,人往下滑。

      她打电话把自己的表妹和外甥女叫到医院拿主意。

      王桂香和汤媛赶来后面面相觑,谁敢替她做这个主。汤媛说:“这得让大姨夫拿主意啊!”

      于是三个人当着大夫的面给何勇凌打去电话,电话接通后,汤媛让大夫亲口跟何勇凌讲,请他来做主。

      大夫在电话里讲完,何勇凌听得云里雾里,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汤媛直接把电话夺过来跟何勇凌说:“医院让你必须过来签字,你不来就治不了了。”

      俩人在电话里发生口角,何勇凌怒气冲天挂断电话。

      挂断后,何勇凌给奈云打电话,说宁和医院的大夫给静溪制定了新的治疗方案,需要用新药,让她去医院帮着了解下是怎么一情况,如果真是有必要对静溪的治疗有好处就让奈云替他签字同意。

      奈云急匆匆赶到医院,病床前只有陈星和护工两个人在。

      陈星见奈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你大舅让你来签字来了?”

      奈云说:“大舅电话里没听明白,说给您打电话您不接,所以让我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星冷冰冰地说:“怎么回事,那你叫大夫来问问吧。”

      奈云没理会,直接去服务台让护士帮忙联系大夫,说静溪的父亲让患者表妹来问问情况。

      大夫在电话里说,刚才不是有一个表妹在么,已经跟患者妈妈和家里人说都很清楚了。

      护士如实转述。

      奈云只得解释说:“刚才是姨家的表妹,现在是姑姑家的,帮静溪父亲问的。”

      奈云估计医生也很无语,就听护士说:“大夫说了,一会儿就下来。下次请家属们自己做好沟通,别让大夫一趟趟跑了!”

      奈云客气地道了谢。

      不一会儿,主治大夫急匆匆来到病房,陈星连眼皮都没有抬就坐在静溪床边给她揉腿,显然是没打算再听一遍。

      奈云仔细询问了大夫才了解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姑息疗法之前奈云也听说过,所以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也是这时候奈云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委托来是干什么的了,虽然知道就静溪目前的状况,安宁疗法对她是最有利的,但静溪本人无法表态,静溪的父母又是不肯接受现实、不肯放弃的架势,这个决定她怎么能做,这个字她怎么好签?

      于是奈云只能讪讪地跟大夫说,自己会如实给静溪父亲讲明白。当然,也只是转达。

      大夫会意一笑,出去病房后又转过头对奈云说:“其实这是最好的选择了,不过还是要看家属能不能接受。”

      奈云点点头。

      既然都来了,奈云见陈星难挨,就说要不让她回家休息,自己在这盯着等晚上来接班的人。

      陈星听说奈云要替自己,没说话拿起包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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