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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我们总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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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临终关怀医院仅由一栋五层小楼构成。上到四层,极其简陋的病房里,墙皮斑驳脱落,奈云再次见到静溪,她躺在病床上已不能坐起,只瞪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脸颊明显凹陷下去。
见到奈云三人来到近前,转动眼球嘴里急切发出声音,但说的话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语言。
奈云赶忙握住她的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一间三人间的病房,另外两个人也都是重症,病房不限制探望,可以自由进出。尖锐的吵嚷声、不能自抑的哀嚎声,嘈杂着充斥整个楼道,楼道间壁挂的电视机里还播放着家庭伦理剧,有不少人围站着观看。
食物的味道、排泄物的味道和消毒水味混杂,令人作呕。
意外的是陈星、王桂香和汤媛都在,她们见到静溪的叔叔和姑姑找过来,脸上也都讪讪。
询问下得知,原来静溪的情况已经很差,大夫正让陈星签下知情书。
内容的大概意思是:这家临终关怀医院没有神内、神外相关科室,静溪已经出现脑出血症状,但医院没有CT机,无法做进一步检查,如果发生意外,也没有能力对病人进行救治。
陈星和王桂香、汤媛商量后正准备签字,没想到这时候何家这边的亲戚找来了。
何颖凌、何庚凌姐弟俩气得手抖,就不该相信陈星,若不是大哥觉察出不对非让他们过来看看,大家还都被蒙在鼓里。
何庚凌当即拍板让静溪出院,转去宁和医院国际医疗部,那里不需要等床位,反正就是花钱,静溪留下的钱足够自己看病的。
陈星为难地看着表妹和外甥女,那俩人一副颇为难的样子说:“你们何家的事儿,由何家人决定呗,我们总归是外人!”
静溪从临终关怀医院被转运到宁和医院国际部急诊。紧急拍了CT,果然再次出现颅内大面积出血的情况,大夫说:幸亏送来的及时,再过两天人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医生赶紧给挂上水,验血结果出来,凝血指标也低得吓人。
五舅买来饭菜,奈云坐在移动病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给静溪吃,每一口饭她都要咀嚼很久才能咽下。
晚些时候,映远和时恒之也先后过来探望,两个人碰上十分友好地打了招呼。
时恒之和急诊大夫沟通过后,严肃地对奈云说:“大夫询问静溪妈妈得知,静溪转到临终关怀医院后化疗药物就断服了,那边只能进行简单的验血和输液,药品也不充沛。总之,静溪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先住下来再说吧。晚些时候会有一个留观病房腾挪出来,是个单间。”
奈云说:“好。”
映远拍了拍时恒之的肩膀:“谢谢了。”
时恒之点点头,转身离开。
迫在眉睫的问题是,白天夜里都要有人陪护。静溪父母商量后都不同意找护工,还是那个说法:孩子动不了又说不出话来,怕护工虐待孩子。
何勇凌开始给大家排班,陈星白天来,何颖凌和王桂香一人一天的夜班,反正单间病房里有可以躺着休息的沙发床。
就这样定下来,所有人都不敢有意见。
只一点,如果陈星白天都在医院,何勇凌一个人在家腿脚不便自己做不了饭,总不能天天啃饼干和面包,在屋里摔了跟头也没人知道。
陈星让汤媛给何勇凌找了一个住家保姆,一天只要二百元,负责何勇凌的一日三餐和起居照顾,这样陈星就能放心地去跑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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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迎来了春节,静溪在三个老太太的照顾下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
这天晚上,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添加奈云的微信,微信名显示是久晴,说自己是静溪的高中同学,现在在M国密歇根安娜堡。
奈云听姐姐提起过她的这位挚友,遂通过了好友验证,俩人聊天到深夜。
久晴是静溪高中起最要好的闺蜜,毕业后一直留在M国,静溪病的这段日子,久晴也一直通过手机陪着她,可以说,静溪的病情她了解得比奈云还要多。
之前静溪的手机放在陈星那儿的时候,汤媛曾翻看静溪的手机,从通讯录中翻出了久晴的号码,并添加了对方为好友,汤媛也一直将静溪的病况发送告知给久晴。
久晴从汤媛这儿得知好友的病况,汤媛则从久晴那儿获取她想要的资源,包括静溪从医的同学,还有和静溪关系要好能帮上忙的其他人,主动联系他们帮助静溪以及静溪的父母,出钱又出力。
比如有一次,汤媛去给陈星送东西,陈星来应门的时候险些晕倒。汤媛跟陈星说叫了朋友一会儿过来带陈星去医院看病,实际上是给静溪的好同学打的电话。
好同学夫妇开车从北城跑到南城,快到地方的时候又接到汤媛的电话,说静溪妈妈吃了块点心已经没事了,可能是低血糖,不用去医院了。
久晴也是从汤媛处得知,静溪能住进宁和医院靠的是汤媛老公的关系,汤媛甚至夸张地说自己的老公是锦衣卫。如果不是大猫的关系静溪怎么可能从东院区的血液科顺利转到西院区的肿瘤科,转院交接都是急救专车早早过来等,两个科室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都争着抢人。
但是自从静溪转到上阳区急救抢救中心后,汤媛突然变了脸,说自己以后不会再将静溪的病况再告诉久晴,久晴要想知道,必须得到静溪父母的授权才行。
所以久晴也压根不知道静溪去的根本不是所谓的上阳区急救抢救中心,而是中西医结合部的临终关怀医院。直到静溪再次犯病,信息也不能回,手机又被陈星没收,久晴彻底联系不上好友,心急如焚。
多方打探,久晴通过静溪在宁和医院血液科的第一个护工高姐,拿到了奈云的手机号码,今天加上好友,才又从奈云这里续上了静溪中断的消息。
汤媛为什么会跟久晴突然变脸,奈云也是有耳闻的。
不知怎么的,陈星就认为静溪病情耽误至此都是久晴害的,因为久晴一直不相信静溪是癌复发,所以一直在言语上误导静溪。陈星将静溪病情恶化至此都赖到久晴头上,可以说对久晴是恨之入骨了。
奈云就曾在医院见到陈星对静溪说:“久晴跟你那么好,还故意误导你,耽误你看病!”静溪对母亲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自己不愿意听。
思来想去,久晴觉得汤媛突然跟自己翻脸,极有可能跟她一直表态说自己会照顾静溪的父母,给他们养老送终有关。她的这份态度触及到了汤媛的利益,汤媛认为久晴会跟她争静溪的家产,所以才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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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说过节前自己去静溪单位借了三十万块钱,何勇凌让奈云给他们拉清单,将奈云家之前垫付的钱一笔笔算清楚给出一个明细,他们好将欠的钱全部给还清了,传统习俗里有不能背债过年的说法。
方母知道后嘀咕道:“哪家单位现在还能借出这么多钱给员工?还正好是三十万,之前静溪跟我说陈星手机里就有三十万,还真挺巧的。”
奈云劝母亲别多想,也许就真的是单位领导体恤员工,借给静溪家里的呢。
奈云跟大舅说家里钱紧张的话就先不用还了,姐姐下一步看病还需要花不少的钱。何勇凌坚持要把这部分钱先还了,说一码归一码,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奈云只得大致列了个清单给到何勇凌,陈星在过节前把钱打到了奈云的银行卡里。还多给了一万,说是给奈云过节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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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这天正好轮到王桂香到医院给静溪值夜班,但说要阖家团圆吃完年夜饭才能过来。
奈云从饭店给静溪和陈星订了双人份年夜饭送到医院,考虑到何勇凌这几天都一个人在家,奈云和母亲开车去给大舅送饺子。
本来家里有保姆,何勇凌过节期间也是可以吃到热乎饭菜的,但是过节前出了点小插曲。
保姆小张家也在平城,春节前跟雇主表示自己节日期间也是一个人在家,可以不用歇的,何勇凌也很高兴能有人陪着过年。
谁知陈星得知后,背后悄悄跟何勇凌嘀咕说:“她什么意思,说不用歇是不是打算跟咱们要三薪啊?”
何勇凌猛然醒悟,追着跟保姆吵了一架,问人家是不是想管自己要加班费才那么说。保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最后何勇凌还是不放心,让保姆过年七天都不用过来了,这才导致春节期间家里都没有人给他做饭。
奈云和母亲敲门等了好一会儿,何勇凌才拄着拐艰难挪动着来给她们开了门,屋里只客厅亮着一盏昏暗的灯,一股腐败的霉味儿充斥着四周。
何颖凌把从家里包好带过来的饺子拿到厨房去煮,何勇凌坐在餐桌前边等边喊着自己饿了。
饺子上桌,何勇凌顾不得烫也顾不上沾醋,先吞了三四个下肚,这才又一个个地夹起来慢慢吃。
奈云家每年过春节包的都是素馅饺子,寓意一年都素素静静的。何勇凌又吃了几个饺子后说没有肉,吃完跟没吃一样,还是饿。
何勇凌拄着拐挪动到阳台,翻出陈星给他准备的全麦面包片往嘴里塞。静溪住院以后,平时家里没人的时候,他中午就自己啃干面包就茶水裹腹。
奈云心里很不是滋味,用手机点外卖给送来了三份肉菜和一盒米饭。何勇凌打开才吃了几口就放下,开始呜呜地哭。
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点儿盼头都没有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尽头啊!
再多的劝慰也是苍白。
何勇凌说,静溪生病的原因他总结有三点:
一是家里房子的风水不好,不是正南正北,他们这个单元门楼上楼下有好几户都患癌。邻居老说整个单元就像一个大烟筒,好多人都把房子卖掉搬走了。何勇凌也跟静溪提起过不然咱们也换个房子,静溪总说花那个冤枉钱干嘛,这不住着挺好的。
二是静溪平时只知道赚钱、攒钱,不会花钱,能省则省。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三是静溪之前减肥严苛地控制饮食,那会儿何勇凌就对她说过,你这样下去早晚的得大病,没想到一语成谶。生病后的静溪也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营养跟不上不说还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工作。何勇凌和陈星甚至想过,是不是孩子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想给咱俩多留点儿钱养老?
何勇凌还提到,有一次一家三口中午吃饭,何勇凌炒了简单的三个家常菜。吃着粗茶淡饭,静溪突然感叹道:“生活真美好啊!”
那会儿静溪刚做完乳癌手术不到一年,何勇凌说,静溪当时想说的或许是:活着真好。
何勇凌自责地说:“真后悔当初没给静溪多做些好的吃,每天就是那几样家常菜,连荤腥都很少碰!”
奈云听得难受,安慰道:“您做的家常便饭在姐姐看来已经胜过山珍海味了,最普通的日子才是最好的生活!”
何勇凌摇摇头,老泪纵横。
从大舅家出来已是明月高挂,年三十的小区里很是热闹,鞭炮声、嬉闹声不绝于耳。但是谁能想到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有一户人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熬过这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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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奈云应邀再次登门去了安宅,毕竟是给长辈拜年,为了让自己的气色好一些,奈云化了个淡妆,穿了身稍微喜庆一点的颜色。
映远带奈云进门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正厅里的陆冉阳和肖语盈。肖语盈正巧笑倩兮地和安心说话,陆冉阳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面无表情地看手机。
直到奈云进门来,陆冉阳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站起来径直盯着人看。
奈云好像瘦了一些,但是气色还行,也可能是上了妆的缘故。家里的事肯定让她耗费了不少心力,他是了解奈云的,身边的人遇到困难,她必是尽心尽力地帮忙,更何况是和她本就要好的表姐。
陆冉阳对着奈云问:“你还好吗?” 眼神中满是疼惜。
奈云没想到他会掠过众人直接向自己发问,点头笑道:“我挺好的。”
映远心里不那么痛快,把奈云往自己边边揽了揽,回了句:“多谢大哥关心。”
陆冉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念道:“挺好的就好。”
看到两个儿子心思都系在奈云身上,安心摇摇头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招呼奈云和映远落坐。
肖语盈仿佛没看到般,稍微调整了下坐着的姿势,轻蔑一笑。
没一会儿,安老将军也下楼来,看到自己的两个外孙都成双成对,很是欣慰。
众人聊了一会儿,都知道奈云家里的事,关心地问了问静溪的情况,嘱咐奈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映远提前和家里打过招呼,说奈云想等自己姐姐的事毕再做结婚打算,故以安心便没有提起俩人的婚事,不想给奈云压力,她也很心疼奈云这孩子。
闲谈间,肖语盈瞅准时机,突然挺直了背脊笑着开口:“妈妈、外公,我有一个喜讯想要跟大家说。”
安心说:“看语盈高兴的,有什么喜事?趁着过年说出来也让我们大家伙一块儿跟着乐呵乐呵!”
肖语盈得意地卖着关子:“喜讯就是——我怀孕了!”
陆冉阳坐在边上捏紧手里的茶杯,茶水都溅了一地。
安心惊讶过后忙说:“真的吗?这可是添丁进口的喜事啊!”又转头对大儿子说:“冉阳你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吗?你看看,怎么高兴得连茶水都洒出来了!”
阿姨赶紧过来帮忙把地上的茶水擦干净。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映远和奈云可是撞见过的,再看冉阳此刻不正常的反应,心里也就猜到了七八分。
只是,肖语盈竟如此胆大吗?当众说出来,这是示威?还是认定了冉阳会咽下这口气,照单全收接纳她这突如其来的孩子?
冉阳噌地站起身,“抱歉,我去趟卫生间。”
安老将军看着外孙反常的举动,若有所思。
安心拉着肖语盈的手笑着叮嘱她孕期要特别注意些什么,千万别像上次一样粗心大意。当然,也嘱咐她不要有心理压力,放松心情踏实养胎。
肖语盈乖巧地一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