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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1 春 ...

  •   1 春日
      小丫鬟珠儿,确确实实不是男子,而是女子,都说她是丫鬟了,那还能是男子不成?
      但总会有人说她像男人,这一点她无可厚非,因为在她看来,雌雄同体才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灵魂。
      珠儿并非古代人。
      她今日吃了早饭,虽然是韭菜馅的烙盒子。
      她在现代也经常吃,妈妈烙的最是好吃,在上大学以前,为高考奋战的每个早上,妈妈都会给她带上一大盆的烙盒子,够她吃上一个礼拜的。
      珠儿暗恋一个人,这人的身份有点特殊,她是不肯说出口的,哪怕别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因为对她的性格来说,承认自己喜欢看书和舞刀弄枪那十分轻易,她巴不得众人皆知,可唯独喜欢一个人,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古代的空气十分清新,穿越到这里三个月了,此地是王府的花园,吃了早饭就得去干活,但却没人时刻监督你是否偷懒,不像现在的职场,处处都是摄像头,因此,摸鱼什么的,珠儿早已驾轻就熟。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工作区域。
      她负责打理王府后花园的一座小亭子,还有那周围的杂草,很简单,每日把石亭的座椅桌面清扫一遍,然后拔一拔杂草,剪一剪花枝。
      以珠儿这个现代快节奏训练出的效率,不用半个小时就全都干完了。
      今日也是一样,确切地说每日都一样,她大呼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看太阳,不过早上八点左右,这要放在现代,她铁定还在床上睡懒觉。
      珠儿挺喜欢这里的生活,在现代做多了“牛马”,再看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神仙生活。
      她这个人啊,对什么功名利禄,欲望不大,只想要活得快乐自在,从现代便是如此,等到了古代,却也是始终如一,不曾有半点改变的。
      从袖口里抽出一本书,蓝皮书,都是人间话本子。
      这话本子就相当于现代的网络小说,但其实本质却是大相径庭,像什么《西厢记》《白蛇记》《牡丹亭》,很多都是在民间流传甚广,受到无数百姓的爱戴,最后才得以流传至今的,这其中少不了平头百姓们的抱团安利和反复抄写。
      看了古代版的话本子,说实在,再看现代那些网络小说,只觉得像小儿科,不仅文笔稀烂,而且剧情千篇一律,现在谁还看小丫鬟和王爷的爱情故事啊?
      嘿嘿,珠儿是小土狗,她就爱看。
      珠儿看了看日头,心道,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那个人就要来了。
      小丫鬟毫无形象地把腿交叉,手臂作枕,静静地沉浸在梦幻般的海洋里。
      当看到女主角不得不离开心爱之人时,她被狠狠虐到了,这情节安排丝丝入扣,到了结尾给人留下无限遐想,简直是爱情小说的上乘之作。
      珠儿忽然反趴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笔。
      这笔是厨房烧火棍子的炭火,她用不惯那毛笔,便自己做了个简易的“碳素笔”,在书上写写画画,然后写了自己的心得感受。
      正在她写着,不远处却传来阵阵说话之声,珠儿心道,这还没到九点,怎么这帮人就来了。
      这里是东静王府,皇帝的亲弟弟住的地方。
      他是个闲散王爷,平日里就爱吟诗作对,与朋友们清谈,而最爱去的地方,便是这后花园石亭,因为现在是早春,园子里的花明艳动人。
      珠儿站起身,踮着脚向远处望去,一看茶点什么的没准备,这还了得,着急忙慌地就要去厨房找,可一想这怎么来得及?
      要是迎面撞上,可怎生是好?
      着急之下,珠儿一下跳到了花丛里,躲了起来,那声音越来越近,笑声阵阵,引人遐想。
      东静王朱桁方及弱冠,字遇露。
      一双丹凤眼,天生自带微笑的弧光,那浓密的睫毛,眨眼之间就像蝴蝶在忽闪翅膀,还有那精致的嘴唇,笔挺的鼻子,白皙的皮肤,一身紫衣若清风玉露,见之叫人难忘。
      如果珠儿是因为长相才喜欢人家,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她是很理智,很冷静,然后综合分析下来,才决定喜欢朱桁的。
      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东静王刚从皇帝的登基夜宴归来,被仆人扶着,经过后花园,喝得醉醺醺的,却忽然叫住了所有人,打算一个人在后花园溜达溜达。
      珠儿呢?那时候刚来古代,每天都十分想念现代父母和朋友,一到晚上便睡不着。
      一个人在后花园孤影徘徊,但又怕被人撞见,安个也夜游病的罪名,给打发出去,就只敢在小范围内,也就是石亭附近溜达。
      可偏偏那一夜,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珠儿呆呆地坐在石亭上,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无论在哪,都被人白眼,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排挤,她简直融不进去任何一个丫鬟的群体,也交不到哪怕一个朋友。
      珠儿看到东静王慢慢上了亭子,也不躲也不避,就这么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走过来,脑海里只有:这人长得好美啊,这一句话,反复环绕。
      按理说她该行礼,可珠儿心情不好,连死的心都有了,便只能坐着装死。
      心里想好了措辞:我刚来的,认不得什么王爷。
      他要是问我,我就这么答,问我是哪里人,我就说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赤赤条条来到人间,到死一抔黄土盖坟头。
      他若是要治我的大不敬之罪,我就说自己是个傻瓜,听不懂人话。
      可珠儿事先预想地这些都没有发生。
      珠儿一言不发,那东静王也一样一言不发。
      两个人对坐石亭座椅的一边,就这么干瞪着眼睛,谁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那东静王竟然笑了,珠儿的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笑得也太好看了,这种死亡打光他居然还能有这种颜值,他笑什么?
      珠儿咽了咽口水,心道:这人不会兽性大发,想对我做什么吧?
      太自恋自己。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越是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就越是风流。
      珠儿不知道自己全程冷着脸,下意识翘起二郎腿,尴尬地摇来摇去。
      半晌,她对着月亮,叹息道:“天色不早了,要睡了。”
      珠儿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地下了台阶,也不与那东静王说再见,好像他不曾存在过一般。
      等躺在大通铺上时,才忽然觉得自己这才是梦醒了。
      天哪,她看到活得王爷了。
      虽然长得好看,但那王爷绝不可能瞧得起她这个小丫鬟的,而她不想攀高枝,只想过最平静的日子。
      善于观察人,善于分析人,喜欢分析人,珠儿这三样都包括了。
      她开始默默地观察那东静王,看他这个传说中的封建王朝的王公贵族,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也好作为写小说的素材。
      于是,珠儿开始以观察为目的,记录这些公子哥们的每一场对话。
      当然说是观察,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偷听鬼祟的不光明行为。
      可那又怎样?珠儿没有那么强的道德观念,不以自己的无耻行径为耻,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后来,珠儿争取到了石亭打扫的资格,便从此开启了她平凡又不平凡的每一天。
      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在发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空洞的眼神代表着她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独属于她珠儿的世界。
      这个世界便是一方精神花园,除了她本人,任何人的闯入都将让这片净土消失,所以,珠儿十分享受这种灵魂抽离的感觉。
      其他小丫鬟都喜欢涂脂抹粉,唯独珠儿不肯,这也是她被人排挤的原因之一。
      对此,珠儿虽然心知肚明,但却不去责怪那些排挤她的人。
      不过是所求不同罢了,追求美的权力人人都有,但她不求任何外在的浮华,只求心灵的宁静。
      作为一个想象力丰富,共情能力极强的人,哪怕一点情感上的偏私和区别,都会令她感到不安,这种高敏感的人格特质,为珠儿构建了一方高度广阔的精神世界,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咱们把故事拉回现在,珠儿靠在一处荆棘之上,后背被花刺得生疼,但又不能移动身体,因为那样会引来那些锦衣华服之人的注意,说不定会直接把她当刺客杀掉,古代是没人权的,珠儿可是知道的。
      只靠礼节约束出来的封建社会,早就没有道德仁义可言了。
      珠儿,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例外,所以哪怕感受到荆棘刺骨的疼,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祈求,你们快点走吧,快点走吧,就算我珠儿今天求你们了。
      可这场谈话却十分漫长,比往日都要漫长得多,珠儿早已满头大汗,全部的精神都被用来应付手心和后背的尖刺,就连他们说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声音?”忽然有个公子哥问道。
      珠儿闻言屏住呼吸,那是因为她方才喘气声音太大了,那没办法,控制不住,太疼了。
      只听那朱桁道:“你听错了,好像是猫。”
      他们五人又说了一盏茶的时间,王爷便说:“时间不早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珠儿就像沙漠里徒步三日,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就像第一次爬上珠穆朗玛峰,她看到了北极光和漫天银河,灵魂差点高兴地出了窍。
      等人走远了,珠儿赶紧起来,一看手心和后背都流了血,她苦着脸,这个月好不容易攒的钱要用来买药了,这个时代的看大夫的都是有钱人,穷人生了病要么忍着,要么死了直接埋起来,所以,珠儿不想花那冤枉钱。
      珠儿心道:该死,下次再也不干这种事儿了!
      她刚走出石亭,却见那东静王迎面走来,不易察觉地皱着眉,珠儿的反应则十分有趣,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诧异地想:啊啊啊又回来了!我白受罪了!还花了冤枉钱!
      珠儿这次反应很快,直接道:“对不住,方才偷懒,不小心听到了王爷的谈话,罪该万死。”
      王爷眨眨眼睛,听了她的话似乎也有些懵。
      半晌却做出一件让珠儿目瞪口呆的事情,那王爷忽然拉起她的手,看那流着血,还镶嵌着倒刺的手心。
      珠儿抬眼看他,轻轻挣脱了他的手,王爷的手心触感,令她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前世今生,除了公猫,珠儿没碰过任何男性的手。
      珠儿后退半步,然后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那王爷把我当什么人了?古代不是都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吗?我虽然宽于律己,严以待人,那王爷也不能拉我的手啊,万一被人看到,误会我勾引他咋整,这吃人的古代,身为女人就是原罪,看来以后我可得小心又小心了。”
      在此后的日子里,珠儿虽然会照样打扫石亭,但打扫完便不再多做停留,她那是真怕了那王爷了,再也不想看到他,心里的那份隐隐的喜欢,也便荡然无存了。
      王爷啊王爷,你虽然是我的喜欢的类型,只可惜我珠儿接受不了和一个封建王爷在一起。
      珠儿的脑子是十分清醒,她很清楚何为现实何为幻想,她越是喜欢写幻想不存在的故事,就越是清楚现实和理想的界限在哪,这也是她常年沉默,孤独冥想的结果,她势必要找到现实和幻想的边界,以便指导她的言行。
      正因如此,珠儿才能心安理得在古代也活得自在,如果是幻想一个虚幻的世界,那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样的,因为本身她的灵魂只与精神世界缠绵。
      2 夏日
      小丫鬟们在橡树底下大声私语。
      “就是她啊。”
      “是她。”
      “听说王爷要娶她。”
      “什么?!你在开玩笑嘛?王爷要娶她为妾?”
      “不是妾,是妻。”
      小丫鬟瞬间从噩梦里惊醒。
      一看外面天光未明,却再无睡意,遂小心翼翼下了大通铺,做早饭的妈妈难得见她起的这般早,热情打招呼。
      “怎么看起来没有精神啊?”厨娘柳大娘为人热情,关切道。
      “大娘,你知道咱们这些王府里的丫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吗?”
      柳大娘很吃惊:“哎呀,珠儿啊,那些小蹄子年轻不懂事,你与她们较真作甚?伺候好了主子自然就有出头之日!”
      “不是的大娘,最近总是做噩梦,梦到我那死去的爹娘,想到家里弟妹无依无靠,就想着早点回去照顾他们。”
      柳大娘叹气道:“你要是想离开王府,要不然等以后王爷娶妻吧,这王府有人打理了,给你许配个好人家。”
      珠儿心道,万恶的封建社会,丫鬟一点选择的自由都没有,只能靠着嫁人才有出路。
      她要是那没上过学,没读过书的小丫鬟珠儿,自当认可这安排。
      可惜,她是在马列思想熏陶的时代长大的,又受到过高等教育,甚至拿了物理学研究生学位,你再让我做这忠心的奴才,可是万万不能了。
      珠儿谢了柳大娘,看天不早了,丫鬟小姐们也都起床梳洗了,她也就吃了饭去她的“工位”干活了。
      天气炎热,珠儿像往日一样扫完地,擦完桌子,便坐在树荫下纳凉发呆,给以后的事情做打算。
      这古代真是无聊的很,先说朝代吧,像是明朝,可皇帝却在明朝历史上并无记载,因此任何历史知识也就用不上。
      她这是知道了,穿越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鬟,又无技能傍身,那是没有出头之日的,难道真的要等到那一日?被人随便打发了嫁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珠儿脑子里冒出这个字眼。
      想了这许久,感觉浑身汗液直流,真想找个湖水跳进去,洗个凉水澡啊。
      想到此,珠儿竟然满心思都被那洗澡之事占据,愁绪也扫了一半,她总是这样,什么愁啊苦啊,都不比心下的快乐重要,一旦起了这个念,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正要走时,却看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抬起头,一看竟是那东静王朱桁。
      珠儿大惊失色,朱桁却笑着说:“看你发呆许久,在想什么?”
      珠儿道:“没想什么。”
      珠儿站起身,想给他行礼,朱桁笑着坐下,说道:“免礼。”
      珠儿道:“那我告辞了。”
      朱桁道:“欸,本王刚来,你就要走了吗?”
      不然呐?我待在这也不合适吧?
      谁曾想那朱桁笑着说:“你先别走,陪本王说说话。”
      珠儿愣了愣,想走却又不能走,想要去洗凉水澡,可又不能违抗命令,只得站在原地不动。
      朱桁道:“珠儿......”
      他怎么知道我叫珠儿,难道偷摸打听我的名字,他的目的是什么?
      珠儿道:“是。”
      朱桁道:“......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坐下来说嘛。”
      珠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膝盖一直在摇晃,这是她紧张时的表现,在古代人看来十分失礼。
      那咋了?
      珠儿不想在这待下去了,对这种封建王朝的王爷也不感兴趣了。
      任何事物只有距离才能产生美,你打乱我的计划,还影响我的心情,我真的好烦啊。
      王爷朱桁看得出,珠儿连头发丝都在教唆着不耐烦。
      “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本王?”朱桁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嘴硬的珠儿心道:完了我,他一生气我就倒霉了。
      于是珠儿立刻冷静下来,想到古代人的奴才如何舔他们的主子,脑子里闪过数个电视剧的画面。
      珠儿为了保全自己,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嘴角一咧,笑得十分谄媚:“哪能啊?王爷,珠儿高兴还不及呢!您要不要喝茶,珠儿这就给您去准备!”
      那朱桁的表情却波澜不惊,心想:昔日总觉得这珠儿时是特别的,我见她经常一人在此发呆,怀里抱着一本书,一个小丫鬟居然会看得懂《资治通鉴》和《史记》,而且颇有些真知灼见,本来还觉佩服,这一看却并无特别,不过是本王想多了。
      朱桁顿觉无聊,便起身,理了理衣袖,心道:这一早上却是空欢喜一场。
      珠儿当即喜笑颜开,但还是有所克制,道:“王爷慢走!”
      朱桁回过头,诧异地挑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想不过是个小丫鬟,必定是自己太闲了,才会出现这样的遐想。
      本身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他,只对些诗词歌赋感到热衷,一心也都扑在了风花雪月上,但至今为止,却并无任何一名女子令他产生兴趣。
      可这个名叫珠儿的小丫鬟,却让她觉得很是特别,具体特别在哪,他也说不清楚。
      古人曾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可他只要一看她的眼睛,便觉得此人必定懂她。
      思量片刻,朱桁鞋子轻轻搓了搓地,转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看着炎炎夏日,忽然说道:“这天这般热,本王知道一处冷泉,你去是不去?”
      珠儿一听瞬间抬头,抑制不住脸上的惊喜,脱口而出道:“在哪?”
      朱桁道:“跟本王来,本王带你去。”
      珠儿犹如一只欢快的小猫,屁颠屁颠地下了台阶,走到一半仿若被雷劈了,僵在原地。
      她还是顾及他人目光,若是她和王爷一同去冷泉的事情被人看到,不知道又要生多少事端?
      而且这王爷怎么好端端地要邀请她?会不会不安好心?觉得她是那种可以轻易骗上床的女人吗?
      呵呵,思到此,身体犹如坠入寒潭,如在寒冬腊月。
      这人心的叵测多疑,真是不可估量啊。
      “不了王爷,您去吧,珠儿一会儿还有总管交代的工作。”
      王爷看了珠儿好一会儿,他观察珠儿数月,怎会不知她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忙,唯一的理由便是,她特意躲着他罢了。
      这王府里哪个人不是供着他,放眼天下,除了皇兄和母后,无人敢与他唱反调,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王爷有些生气了,转身拂袖而去。
      那珠儿看他这样,一颗心沉入谷底。
      因担心自己哪句话得罪了王爷,便又狗腿子似的追上去,一不小心还被石头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
      那王爷本来走了,听到动静回头看,便急忙回去扶她起来:“可受伤了?”
      珠儿与他近距离对视,瞬间被美色所迷惑,什么话都忘了,只愣愣地看他笑意盈盈的脸。
      忽然觉得鼻子有些烫,王爷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恐怖,后来只听王爷道:“珠儿,你流鼻血了!”
      珠儿赶紧捂着鼻子起来,用袖子一顿擦了,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这容易被美色诱惑的毛病,怎么也改不了啊!
      “给你。”
      王爷递给了珠儿一张洁白且绣着鸳鸯的手帕。
      珠儿看了看周围,见没人看到,便说道:“多谢,多谢,上火了而已。”
      一顿忙活之后,珠儿和朱桁又回到了石亭之上,珠儿就像做贼一样,找了个最最隐秘的角落坐着,生怕被人看了去。
      朱桁道:“你这样显得本王像个疯子,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珠儿笑道:“那没办法啊,我害怕被人看到,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朱桁怔愣良久,才惭愧道:“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怪不得总是躲着本王,是本王考虑不周。”
      珠儿通情达理道:“没事儿。”
      二人相顾无话,王爷又说道:“还去不去冷泉了?”
      珠儿见他那一副期待的表情,自己也十分想去纯天然的冷泉,便说道:“想去。只是,你得帮我找身不是丫鬟的衣服,我想乔装改扮一下,第一,可以保证我不被外人看到,到时候影响王爷你的名誉,第二,也是保护我自己。”
      朱桁笑道:“那还不简单,去我的住处,我少年时的衣服,你应该穿得。”
      珠儿本身就是不拘小节之人,她虽然有着女子的外表,但却并无女子之心,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问心无愧,男女之间也是可以有单纯的友谊的。
      若是与这王爷成为朋友,自己说不定就能离开王府了,免得以后落得那般身不由己的下场,一想便笑了起来。
      朱桁所居住的地方特别通风,采光还特别好,花草树木也都是最名贵的,修建的那叫一个整齐划一,美丽自然,不仅如此,他的院子里还有秋千,秋千上挂着绿色藤曼,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片被绿叶包围的院子,什么桃花树,桂花树,梧桐树,各种树木盘旋交织,彼此缠绕,织成一片绿色天幕。
      “你住的地方如此清幽,简直如神仙一般,这是谁设计的?“
      朱桁一听便笑了,笑得发自内心,不加掩饰,毫无保留:“这是本王亲自设计的。”
      珠儿感叹道:“若我居住于此,便日日不出门也愿意。不仅如此,我还要在那片空挖一鱼池,在周边种些翠竹和梅花,还要石凳,春夏便在那看书喝茶,冬日也可赏雪看梅。”
      朱桁忍不住上前一步,激动地拉住珠儿的手:“你怎知我想要这般做?我正打算这样设计,已经找了好人,择日便要来了。”
      珠儿也大吃一惊,心里抑制不住的狂喜。
      二人笑意盈盈地对视,半晌朱桁跑着去叫人,很快便来找珠儿:“我让奶娘给你找到了本王十五岁时的衣服,都是洗过很干净的,你若是不嫌弃,便暂时穿着,改日,本王叫人给你做几件新的来。”
      珠儿笑着点头,依旧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生怕遇到什么人。
      朱桁哭笑不得道:“这里平时只有本王一人,外人不得进入,除了你。”
      珠儿笑道:“那就太好了。”她舒了一口气。
      王爷坐在秋千上等待,珠儿进了王爷的房间换衣服。
      王爷的房间没有十分奢华的摆设,都是些常规的花瓶和字帖,倒是有一排巨大的书架让人移不开目光,不仅如此,珠帘后还有各种乐器,以及一把宝剑和弓箭挂在墙上。
      光看这房间的各种摆设,珠儿不仅想到了现代时曾交过的一个好朋友,那人是个低调平凡的人,唯有一处十分特别,那就是兴趣涉猎十分广泛,一旦谈到他感兴趣的东西,便立刻两眼放光,本是沉默改寡言的性格,立刻变成了话痨。
      那人的房间摆着各种各样他喜欢的东西,墙上挂着画,有莫奈的睡莲,梵高的星月夜,柜子里摆着各种动漫人物的手办,书架上有刘慈欣的《三体》、黑塞的《悉达多》和《在轮下》,《红楼梦》和《百年孤独》,一把电吉他和架子鼓,窗边的风铃,挂着的篮球和排球,还有满窗的花草树木。
      他们唯一的相似之处,都是一个急于将一切展现出来的人,因为平时无人懂他们的复杂,缺乏同类人的认可,遂想要被人看见,这种夹杂着胆怯和期待的心情,珠儿再了解不过,因为她也是如此。
      珠儿看着,不知不觉便陷入了遐想。
      换好衣服,原本激动惊喜的心情,竟已经平静了下来。
      “这人,一定可以成为朋友。”
      珠儿心里暗自这般想着。
      待走出去,朱桁抬头,见珠儿穿着自己曾经的衣服,一身气质再也掩饰不住,那种来自骨子里的自信张扬,是一件衣服无法掩盖的,他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不禁心潮澎湃,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一颗心跳动地十分剧烈。
      天外仙人,这一刻,坠入了凡尘。
      炎炎夏日,二人于绿海中对视,相视一笑,这一眼亘古永恒。
      珠儿自石亭绿荫下苏醒,不觉已经睡了良久,那梦遇知己的桥段却只是黄粱一梦。
      一颗心空落落没有了支点。
      见不远处又有人来,原是那王爷和一众好友。
      珠儿小心翼翼地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直到再也看不见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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