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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到十八年前 她爹竟然逃 ...

  •   庆历十年,朔风如刀。

      檐上积雪未消,一夜又添新雪。

      新雪被浩浩荡荡的囚车一路碾过,北风一寸寸刮在犯人身上。

      他们仅穿着单薄的囚衣,嘴唇都被冻到乌青。

      有谁能想到,几天之前,这些人可还是定京城中最声名显赫的世家。

      刽子手喷出一口黄酒,落在冷峭的刀锋,铡刀随着绞盘转动升起,只待一声指令落下——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一声闷吼,青铜铡刀化作一道冷冽弧光,骤然劈落!

      亲人接连离去,容微站在人群中,指甲深陷掌心,刺出血痕。巨大的悲恸在胸腔中冲撞,几乎要撕裂她的肺腑。

      但是她不能哭,不能流泪,连表面上的悲伤都必须克制,这刑场四周都遍布着监察司的探子,有的人上一秒还能和你有说有笑,下一秒就能面无表情给你一刀。

      而他们都是冲着容微来的。

      三日前,荣国公府从云端跌落,阖府沦为阶下囚,唯有赛马晚归的她侥幸逃脱。

      她不信监察司扣上的“谋逆”罪名。国公府祖辈以军功立身,祖父早知功高震主之理,父亲这一代便已弃武从文,对皇权何来威胁?

      既如此,监察司此番大动干戈,又究竟所图为何?

      “真可怜啊。”

      一声尖细的叹息响起。

      曹公公端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圈椅上,由两个小太监稳稳抬着。他捧着暖炉,锦帕掩住口鼻,眉头微蹙,似有不忍。

      “这么冷的天儿,你说这些尸首能在城门上悬几日?”

      “回公公,一月有余。”左右立时谄媚应道。

      “唉,惨哪。咱家心软,最是见不得这个。奈何皇命难违……”他假意叹息,掩面下却露出一双阴冷带笑的眼,毒蛇般的视线落在容昭言身上,“不过嘛,国公爷您本事通天,只要想起那东西的下落,您府上五十余口,在今日也能安息了,咱家再去圣上跟前美言几句,兴许圣心一悦,还能免了您的死罪呢?”

      “阉狗也配!”容昭言啐出一口血沫。

      三日的酷刑折磨,已使这位曾名满定京的文官之首形销骨立,但他的脊背没有塌,一双眼也亮得惊人。

      “我容家儿郎,宁折不弯!若我今日一死能换楚国百姓免于战乱之苦,死又何惧?”

      “好!有骨气!”曹公公抚掌而笑,忽而转向左右,“听闻容国公府有位千金,被誉为定京明珠,今日怎么不在?”

      “回公公,那日擒拿逆贼,郡主恰未归府,给她……溜了。”

      “溜了?”曹公公陡然提高嗓门,尾音拉得很长,他缓慢扫视过台下气愤悲恸的百姓,冷笑道,“今日国公府满门斩首,容微不可能不来。亲人亡故,她不可能不哭。

      容氏犯下谋逆,斩首乃大快人心之事,为何台下众人恸哭不止?莫非……他们同情容氏逆贼,也有不轨之心?来人!把今日为容氏哭嚎的叛党,统统给咱家就地正法!”

      “遵命!”

      冰冷的命令如同丧钟敲响,暗处的弯刀沉默地亮出獠牙,挥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人群惊恐奔逃,刀光剑影却如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侥幸躲过一刀,下一刀已至眼前,鲜血飞溅。

      “畜生!这是天子脚下,你怎敢如此草菅人命?!”容昭言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曹敬贤,双眼红得几乎要流出血泪来。

      “你不得好死!”

      “慢着。”曹公公对咒骂置若罔闻,他姿态闲适地倚在座椅上,突然想到了什么,挥手示意暂停,“咱家突然想到,容家女狡诈,未必肯在刑台前显露悲声。以防万一,今日台下的皆有嫌疑,都杀了。还有刽子手,午时三刻已过,怎么还不行刑?是想违抗皇命吗?”

      “快跑!”铡刀轰然落下,容昭言用尽最后气力提醒容微。

      容微从袖袍中抽出长剑,灵巧避过四处的刀锋,手腕翻飞,身形犹如鬼魅,快得只剩下一片清冷的残影。她的每一次出剑都精准狠辣,硬生生在滔天血海里撕出了一道口子。

      这是容微为无辜者撕出的一条生路。

      她的亲人皆为百姓而死,曹敬贤针对的是她,她又怎能弃他们自行奔逃呢?

      “孩子!我的孩子!”

      角落里,一个抱着襁褓的妇人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明明害怕得瑟瑟发抖,却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怀抱中嘤嘤啼哭的婴儿。

      刀光闪过妇人的眼睛,她看见了刀光,但她躲不掉。

      妇人闭着眼,死死抱住怀中的婴儿,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

      一把长剑横在她身后,挑飞了落下的弯刀,容微护在妇人身前,密集的刀剑撞击声如疾雨,她在如潮刀光中为怀抱幼子的妇人撑开一小块喘息之地。

      容微反手拉住妇人冰凉颤抖的手腕:“跟我走……”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尖锐的剧痛在她心口炸开!

      身后,那被她拼死救下的妇人,脸上惊恐早已褪去,唯余一片冰冷的麻木。她握着没入容微身体的匕首,轻声道:

      “结束了。”

      *

      一块瓦片从天而降,正砸在了容微的脑门上。

      大脑一阵刺痛袭来,容微恍恍惚惚睁开了眼。

      还未来得及疑惑自己的死而复生,就看到了翻墙不慎把瓦片踢落的她爹——

      ……好像正在逃学?

      “爹!”

      这容貌实在是太熟悉了,容微当即眼含热泪地喊了一声。

      可细想之下又觉不可能。

      她爹从小就清雅端庄,是天下所有学子的典范,怎么可能逃学呢?

      更何况她刚才亲眼看到爹被曹敬贤那个狗贼杀死了。

      她已经没有爹了。

      正在爬墙的少年被突如其来一声“爹”给震撼得一脚踩空,从墙上掉了下来。

      少年有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没好气地瞪了眼前人一眼。

      他记得这人好像和他一样是国子监的,一样的不成器,却比他混的惨多了,天天被其他人欺负。好像叫容……容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

      少年皱眉质问:“你没事发什么疯,张口就对着我叫爹。”

      容微也知道自己刚刚闹了个乌龙,连忙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你太像我爹了,刚刚一时有点恍惚。”

      “算了。”少年看着眼前人道歉还算真挚,火气立时也消了大半。

      他捡起地上的青瓦,在容微面前扬了扬,假装威胁道,“别和别人说今天在这里见到我就行。”

      说完,少年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轻车熟路地三两下爬上墙,把瓦片放回原处,潇洒地逃学去也。

      “等等!我可以问下你的名字吗?”

      眼见少年马上就要跑没影了,容微连忙问道。

      少年的身影闻声在墙上顿住,他挥挥手,留给容微一个潇洒的背影。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容名昭言是也!”

      言罢,纵身一跃,跳下墙不见了踪影。

      却不知短短一句话,给站在原地的容微多大的震撼。

      容、昭、言。

      这不是她爹的名讳吗?

      这人怎么和她爹长得那么像就算了,连名字也一样?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对于容微的想法容昭言是一概不知的,他脚步轻松地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像一条自由灵活的鱼穿梭过大街小巷,来到了城中最有名气的青楼门口。

      容昭言一边走还一边愉悦地想,那小子说我像他爹,他爹有我这么英俊潇洒吗?

      不对!

      那小子的爹他见过啊!

      那个大腹便便还秃顶的户部侍郎?

      那小子在骂他吧?

      绝对在骂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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