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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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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徐知礼依旧没有回来。
周承辉被督促着回卧室写作业,虽然上学第一天,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作业。就算有,以他在福利院的学习进度,也不会做。
辅导功课这件事,祝沅倒不算陌生。毕竟曾经为了生计,她也做过家教。
但港城顶尖私校的教材难度和教学进度,与桦城普通学校截然不同。所以真辅导起来,还是费了些功夫。
周承辉写完作业,已经九点了。
祝沅不自觉地抬眼,目光掠过走廊,望向楼下玄关的方向。那里异常安静,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在等徐叔叔?”周承辉收拾着文具,眨巴着眼睛问道,小孩子的观察力总是出其不意。
九点多了,他还没回来……
祝沅微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摸了摸周承辉的脑袋。
“要不我们去接徐叔叔?”周承辉显然有些坐不住了,精力旺盛的孩子总是渴望更多活动,这个提议更像是一个可以出门玩耍的绝妙借口。
祝沅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回绝了这个天真的提议,“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周承辉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小声抱怨:“才九点半诶……”他在福利院里,也没这么早睡过觉。
祝沅看了眼时间,松口道:“那就给你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过,不准出门,到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那……好吧……”
杜绝出门的念头,周承辉只好不情不愿地找出之前没拼完的黑珍珠号,继续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祝沅陪了他一会儿,就自己去客厅待着了。
楼下的客厅比楼上更为空旷寂静。巨大的空间里,只开了几盏必要的氛围灯,光线昏暗,将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
管家取来羊绒盖毯给她,建议道:“太太,如果累了的话,可以先去卧室休息。先生特意吩咐过,让您不用等他。”
羊绒毯下,祝沅单薄的身子蜷缩在沙发上,摇摇头,“我还不困,想看会儿电视,您先休息吧,不用管我。”
“好。”管家没再坚持,微微欠身,缓步离开。
或许是到了新的环境,都快十二点了,祝沅依旧睡意全无。
她有些急切的想要见到徐知礼,却又有些害怕见到他。今天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从旧识,到未婚准夫妻。
她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件事,以及面对他。
各种念头纷乱如麻,直到凌晨一点,玄关处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不知名的午夜档老电影,声音开得很低,台词模糊不清,很像催眠曲。
持续的等待和精神的消耗终于让体力告罄,祝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意识还是被浓重的睡意攫获,歪在沙发扶手上,浅浅地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视里播放广告的声音戛然而止,遥控器被轻轻放在水晶茶几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声。
紧接着,她身体一轻,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本就睡得很浅,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猛地一惊,瞬间清醒过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别怕,是我。”徐知礼温声安抚。
祝沅抬眸,朦胧的视线对上了徐知礼近在咫尺的脸。
客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沉几分。
确认是他,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又闭上了眼睛,声音微弱:“你回来了……”叫人听着像是在说梦话。
“嗯。”徐知礼应了一声,抱着她的手臂稳健有力,“客厅凉,我带你回卧室睡。”
深秋的入夜有些冷,客厅还半开着窗,她又穿的有些单薄,仅仅盖着一个薄毯,手脚摸上去都是一片冰凉。
祝沅自然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将脸靠在他肩头。鼻尖忽然嗅到靡靡酒香,混合着他身上固有的雪松尾调,竟然意外的好闻。
“你喝酒了?”她含糊地问。
“喝了点。”
也对,他都说了晚上有应酬,怎么可能一点酒都不沾。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关上。身体接触到柔软床褥的瞬间,祝沅舒服地只想滚进被子里睡觉。
她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
然而,还没等她翻身,一只手臂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依旧令她挣脱不开。
祝沅清醒了几分,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诱人,就像一只翻着肚皮冲人撒娇的小猫咪,丝毫没察觉到危险,肆无忌惮地释放着独特地魅惑力。
徐知礼握着她手臂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感受到他加重的力道,祝沅微微蹙起眉头。
她猛然吸气的瞬间,吻也跟着落了下来。
其实昨晚就想这么做了,但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徐知礼又不忍心打扰她的好梦。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她节节败退,大脑因为缺氧和困倦而更加昏沉。
祝沅本能地轻轻推拒着他的胸膛,试图偏开头,躲开纠缠的吻。
徐知礼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声音低沉而暗哑:“这也是你作为徐太太……应尽的义务之一。”
果然是奸商,昨晚谈合作的时候他可没这么说过。
不过,祝沅还没天真到认为,她们真只是纯洁的合作关系。
她心跳如擂鼓,却没有就此顺从,而是傲娇地哑声拒绝:“你喝酒了,别亲我。”
被她拒绝,徐知礼非但没有生气,喉间反而溢出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还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今晚我没喝酒,你就愿意让我亲你,对吗?”
他还真是……举一反三。
“我没这么说……”
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徐知礼已经开始这么认为了,“那下次,我不喝酒了,你得让亲。”
祝沅:“……”
她一时语塞,只能借着夜灯的微光,仔细打量他的神情。
她在想,他到底有没有喝醉?
明明看起来一切如常,他的眼神甚至比平时更加锐亮,脸也不红,呼吸平稳,刚才抱她上楼时脚步稳健……怎么看都不像是喝醉了。
而且据她所知,徐知礼的酒量应该不差,更别说港城没几个人敢灌他的酒。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他再次单方面拍板,结束了这个话题,“你睡觉吧,我去洗澡。”他直起身,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睡觉?
满脑子都是想入非非,心率飙升,现在能睡得着就怪了。
所以直到徐知礼重新回到卧室,祝沅依旧没什么睡意。
折腾着一遭,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徐知礼穿着宽大的浴袍,轻轻关上卧室门,“怎么还不睡,等我?”
祝沅盯着他看了会儿,尤其是浴袍下要露不露的锁骨。
徐知礼被她呆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放在腰际,看样子是要去解浴袍带子。
“不困的话,我不介意做点别的。”
祝沅连忙翻身滑进被子里,“我困了,要睡了,别吵我。”
很快,床边没了动静,他转身进了衣帽间,换了身睡衣。
一阵窸窣声传来,她毫无准备地被人捞进怀里,好不容易快酝酿好的睡意又消失殆尽。
睡衣是冰丝料子,刚贴上去的时候冰冰凉凉很舒服,但很快他的体温就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祝沅轻微挣扎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是把我当抱枕了吗?怎么总要抱着我睡……”
“抱枕?”徐知礼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竟然觉得这个比喻有点新鲜且贴切。
他以前从未用过抱枕,睡眠姿势一向规整。但她可能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又清瘦了多少,背上的肩胛骨都硌得慌。论舒适度,一个柔软的抱枕恐怕远比她现在抱着要舒服得多。
“就算是抱枕,也是个不合格的抱枕。”
“哪里不合格?”
徐知礼轻轻捏了下她手腕处的骨头,挑剔地讲:“太瘦了,硌手。”
“硌手,还要抱?”
“有总比没有强。”
祝沅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静默了几秒,她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在黑暗中努力看清他的轮廓,认真地提议:“所以……买个真正的抱枕能花多少钱?明天就去买一个吧?”
徐知礼低笑了一声,抬手精准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细腻却没什么肉。“现成有一个了,为什么还要再买一个?你应该多吃点,争取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不硌手的抱枕。”
为了摆脱被迫成为抱枕的命运,祝沅提议道:“我觉得还是买一个比较好。你不用,可以给我用。”
“用不着,有我给你当人型抱枕还不够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拂过她的耳畔。
祝沅呼吸一滞,这谁能抵挡得住?
心底那点小小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她索性破罐破摔,不再矫情,一头扎进他怀里,伸出手臂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闷气地给自己找借口:“好吧……不用白不用。”
徐知礼缓缓吐气,下巴压在她头顶,轻轻地缓慢地拍着她的后背,忽而问:“手机闹钟都关闭了吗?”
从盛乾离职后,祝沅闹钟就没再开过了,她本来到九点就会自然醒。
祝沅问:“怎么了?”
“我想你好好睡一觉,不想你醒太早。”她离开这么久,期间也没去过沈医生那儿,所以徐知礼不知道这些日子,她的失眠症有没有复发。
但她瘦了这么多,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天她一点都不好过。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去哪儿?”
徐知礼没细说,只是讲自己要出差一周,等回来就要立马开始筹备婚礼了。
但婚礼时间这么紧张,他却没有推掉这个行程,祝沅猜测,这个次出差应该对冠荣集团来说很重要,而且很可能是关于海外项目。
之前,给他当特助时,祝沅主要负责港城及内地的项目,虽然知道冠荣也有一些海外项目在手,却了解的不多。
徐知礼温声安抚道:“别多想,只是一周,我很快回来,不会影响我们的婚礼。”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祝沅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我好歹做过你的特助,对业务流程也熟悉,应该可以帮到你。”她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安置在家里的“准新娘”。
徐知礼没回答,斟酌了一会,半晌才道:“这次不行。”
祝沅的心猛地一沉,“会有危险?”
徐知礼笑了下,语气轻松道:“你当我是元首出行?只是谈个生意而已,能有什么危险?你就安安心心的准备做你的新娘,我保证,很快回来。”
“好吧,我等你回来。”
尽管徐知礼这样讲,可她还是无法安心,明显能感觉到他在隐瞒些什么。
“睡吧,抱枕小姐。”徐知礼搂着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在他的安抚中,祝沅终于再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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