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旎港之夜》叹霜

52、交易

　　港城名媛圈里，与沈照雪相熟、能攀谈几句的名媛淑女不少。

　　但能轻松把她约出来，在私人场合单独会面的，却寥寥无几。

　　不过赵家小姐，赵璐瑶却算一个……

　　祝沅与赵家并无交集，原本搭不上她这条线，但顾悦哥哥的女友是这位赵小姐的表妹。

　　多亏顾悦牵线搭桥，祝沅才能见得到赵璐瑶。

　　她备了份大礼作为敲门砖，三顾茅庐之下，对方才终于松口，同意在自己位于半山的私人别墅里，做一次不情不愿的“庄家”。

　　这位赵小姐是沈照雪从小到大的玩伴，由她做庄邀约，沈照雪如约而至。

　　不过见到祝沅的时候，诧异之余，沈照雪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厌恶。

　　她没再祝沅第二眼，转而看向迎上来的赵璐瑶，目光冰冷，声音也带着冷意，质问道：“她怎么会在这儿？”

　　祝沅适时地站起身，姿态放得很低，毕竟请人办事要有态度。

　　她主动解释道：“沈女士勿怪，是我恳求赵小姐帮忙，想见您一面。”

　　赵璐瑶尴尬笑笑，讲：“抱歉了阿雪，我看祝小姐似乎是真有急事找你，这才……”

　　“你至少该提前告诉我一声。”沈照雪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她很少在闺蜜面前这样发脾气。

　　祝沅却说：“如果您提前知道是我，应该就不会来了。”

　　的确如此，如果知道是这个人，沈照雪不会浪费时间来这种没有意义的聚会。

　　她们之间可以谈得上是有过过节，可祝沅如今是徐知礼身边的红人，她自然不能轻易招惹。

　　同她见面，除了言语上挖苦几句，并不能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教训。

　　她冷笑一声，红唇微启，言语刻薄：“我不去找你的麻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轻松，想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面对她的挖苦，祝沅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解释：

　　“沈女士，过去种种，若有不周之处，皆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同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计较。今天冒昧打扰，确实是有一件关乎紧要的事情，希望能与您坦诚相谈。”

　　被她这般谦卑恭维，沈照雪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了一丝。

　　她端起佣人刚奉上的葡萄酒，倾斜些许角度，嫣红的液体便在杯底一圈圈漾开。

　　沈照雪抬了抬眼皮，施恩的语气，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祝沅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旁略显局促的赵璐瑶，并未开口。

　　赵璐瑶却立刻意会，如蒙大赦般，拿起自己的手包，优雅起身，“那你们聊，我还有事，先离开一会儿。”

　　待赵璐瑶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沈照雪才放下高脚酒杯，“现在可以讲了吗？”

　　祝沅起身，不紧不慢地帮沈照雪杯中添酒，而后落座，方道：“我想跟您做一笔交易。”

　　“交易？”

　　沈照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眉梢高高挑起，红唇勾起弧度，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交易？”

　　祝沅今天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沈照雪，抛出了她精心准备的第一张牌。

　　“我知道沈女士您在浅水湾有个名为【云中雪】珠宝设计工作室，似乎近期在运营上出了些问题。我可以帮沈女士解决，这是初步方案，如果感兴趣，您可以先看一下……”

　　祝沅将带来的方案书递给她，这是她研究了很多天，根据这家工作室当前的困境，做出的有针对性的提议。

　　沈照雪抬手接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沈家产业庞大，大多集中在航运和地产。

　　不过沈照雪对这些家族生意都不感兴趣，她喜欢琳琅满目的珠宝，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珠宝设计师。

　　为此，她开了个工作室，可惜她不懂任何商业经营管理，工作室进展不顺，一直靠她投些闲钱，才能半死不活地撑着。

　　以前也向梁家、沈家寻求过帮助，可所有人都当她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没有人真正放在心上过。

　　这其中也包括梁永安，她不止一次在梁永安面前提起过，换来的也只是他心不在焉的敷衍。

　　一个工具、一颗棋子……谈什么事业，在所有人眼中，这不过只是她这位梁家少奶奶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根本就无足轻重。

　　说到底，她只是梁沈两家联姻的工具，是维系梁沈两家关系的棋子，没了沈家独女这层身份，压根什么都不是。

　　所以，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精准地、不带任何评判色彩地提起这个工作室，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困境，她是有所触动的，连带着对祝沅以往那些不好的看法也改观了两分。

　　沈照雪看了那份方案书，着实心动，到底是商科毕业的高材生，她抬眸看了眼祝沅，不动声色地多了几分欣赏。

　　设计的东西祝沅不懂，但如何经营一家工作室，她很专业。

　　“好啊，你想要多少钱？我聘你来帮我经营管理工作室……”如果真的能帮她把这间工作室起死回生，她不会吝啬给予金钱答谢。

　　祝沅却笑说：“我不要酬劳。”

　　“不要酬劳？”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口口声声说不要酬劳的人往往只会要的更多，沈照雪问到：“那你想要什么？”

　　祝沅迎着她的目光，直言道：“我要徐家老宅，重新完整地回到徐知礼手中。”

　　她今天来见沈照雪这事没让徐知礼知道，她是要用自己的办法帮他留住这栋宅子。

　　自知能力有限，可能帮不上他什么忙，更不知道这办法能否奏效，但总要试试。

　　关于徐家老宅这件事，沈照雪有所听闻，既然梁永安已经插手其中，她不可能忤逆梁永安的意思。

　　如果祝沅想要别的什么，她或许会考虑一二，可一上来就讲这么难做的事。

　　那没得谈了……

　　空气瞬间凝固。不知过了多久，沈照雪讲：“这个交易没得谈！你死心吧！”

　　她“嚯”地站起身，鱼尾裙裙摆冰冷地扫过沙发边缘，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作势便要离开。

　　祝沅急忙起身拦着，讲：“劳烦听我讲完。不会让沈女士为难的……”

　　听了这话，沈照雪态度有所松动，只是停了步子，也想听听她接下来要讲什么。

　　祝沅讲：“您不需要去忤逆梁先生，更不需要去改变梁家的任何决定。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告诉梁永安先生，您喜欢徐家老宅。告诉他，您想要它。”

　　“我想要它？” 沈照雪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眉头紧锁，“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左右得了梁永安？”

　　祝沅从没有觉得沈照雪可以左右梁家任何一个人，只不过她也是在赌，她赌徐家老宅在梁永安手中同样是个烫手山芋。

　　为什么整个港城，几乎没有人敢打老宅的主意？

　　因为那不仅仅是一栋房子，它和冠荣一样，代表了徐敬荣的半生辉煌。

　　徐家起于微末，如今之势全靠徐敬荣一手打拼下来。

　　徐老在世时，恩泽遍布港城，黑白两道，受过他恩惠、敬重他为人者不知凡几。

　　如今他离世，除了冠荣，就只留下这栋老宅。

　　梁家要拆了这栋房子，无异于掘人祖坟，自毁长城！到时，群情激奋，众口铄金，黑白两道，有的是绿林好汉出来伸张正义。

　　他们想以此拿捏徐知礼便罢，真要这么做还得考虑考虑后果。犯众怒带来的后果，不是谁都能承担的了的。

　　如今的梁永安只怕也是骑虎难下。

　　掺和进来，原本是想添把火逼徐知礼就范，可徐知礼铁了心放弃老宅，那么他就不得不接手。

　　就好比拍卖场上，本是想借机抬价，好叫对方吃亏。

　　可没想到最后一刻，对方反而早一步停手，这赔本买卖不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接手老宅，拆不得，住不得，想转手出去还难如登天，就只能像根眼中钉一样供着，可远观，不可亵玩。

　　当然梁家有这个财力买下一栋没什么用的老宅子供着，但梁永安更巴不得有个人出面帮他解决这个烫手的山芋。

　　这种情况下，沈照雪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但出了什么问题，因为沈照雪沈家人的身份，他们梁家就可以随时把沈家推出去顶包，从而撇清自己的干系。

　　当然这些话，祝沅不会直白明了地告诉沈照雪。

　　“沈女士若是不信，不妨跟我打个赌，如果到时梁永安没答应把徐家老宅给您，那么我什么都不要，免费帮沈小姐解决您工作室的问题。但……”

　　话锋一转，她坚定道：“若像我说的这样，老宅最终到您手里，您得答应，徐家可以以双倍的价格收回。”

　　双倍价格，这样一来，她沈照雪就只赚不赔，唯一需要承担的风险就是惹怒梁永安的后果。

　　可这个风险会不会有些太大了呢？

　　沈照雪犹豫起来，一时间，她自己也分不清这个交易究竟划不划算？

　　万一真的因为这个惹怒梁永安该怎么办？

　　见她还是有所犹豫，祝沅又讲：“难道沈女士不想知道自己在梁家大少爷心目中的地位吗？”

　　“你什么意思？”沈照雪目光警觉起来，又带着种被人发现了某些隐秘的心虚。

　　沈照雪和梁永安之间，或许在别人那里是隐秘，可对祝沅来讲并不算什么秘密。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本来不想提起这件事，但见沈照雪仍旧有所犹豫，才说起这个激一激她。

　　祝沅换了话题，没什么表情，淡淡讲：“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提醒沈女士，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呢？沈女士究竟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