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蓝锁】卡在这里也可以》天雪飛

32、《031》从来都不是轻的 明明什么都

　　保母车照例送她回家，在熟悉的巷口停下。星野莉奈道了谢，自己拎着包包下车，朝家的门口走去。

　　夜里的风很轻，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听见鞋跟在路面上轻轻敲出的声响，一声一声，孤独得像在空白的纸上打字。

　　进了家门，星野莉奈换上室内拖鞋，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包包放在玄关的小桌上，她顿了顿，还是小心地摆正，把背带理顺。

　　外套挂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收拾得，像在收拾自己。

　　她取出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走到客厅，放在长桌上，静静坐下。
　　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低鸣声在耳边绕。

　　星野莉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的一角，手指轻轻抠着自己衣服上的线头。

　　过了很久，她才伸手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软体，滑到最上方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讯息还停留在五天前，在他们要去球赛前，只有一行简短的“你在球场上的样子真的超帅”。

　　只有已读标记，没有新的回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很久。指尖滑动到输入栏，敲了几个字，又慢慢删掉。

　　想说什么呢？
　　说“你看起来很好”吗？
　　太多余了——他会看到，但也不一定会回。

　　说“我今天也有努力喔”？
　　会不会像是在邀功？要期待人家回什么？

　　还是问“你的比赛怎么样”？
　　“你有没有揍那个前锋了”？

　　可是他可能没空详细说他们的赛况；也没有理由真的去揍那个前锋。

　　那——要不要干脆只传一个表情符号？
　　一个不会被误会、也不会太明显的微笑？

　　还是——
　　什么都不说，只显示上线状态，让他知道，她还在这里。

　　还在这里，一个人。

　　手机荧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自动暗了下来。

　　星野莉奈没有再打开。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怕再看到什么，又怕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慢慢缩回沙发的角落，把自己抱得更小。
　　外面的风轻轻吹过阳台的门缝，带来一点夜里的冷意。

　　她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

　　没有哭。

　　也没有期待谁会来敲门。
　　只是静静地，和自己待在这个空荡荡的客厅里。

　　就像很多个夜晚一样。

　　她一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这次也可以。

　　“莉奈？”

　　星野莉奈把眼睛睁开，看见妈妈穿着家居服，手上拿着温热的巧克力牛奶和提拉米苏切片蛋糕，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来。

　　“听到声音了，才放心。”

　　她边说边靠近，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动作温柔又轻。

　　“今天回来时顺路看到，就买了一点。”

　　妈妈轻描淡写地笑着，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我可是藏得很辛苦，才没被妳爸爸偷拿去吃呢。”

　　星野莉奈点点头，没说话。

　　“趁热热的喝，比较好喝。”

　　星野莉奈视线停在那杯巧克力牛奶上，杯缘冒着微微热气。旁边提拉米苏蛋糕的高脂肪乳酪，上面还填盖一层层奶油——

　　“不急着变得更好，今天先吃饱就好。”

　　妈妈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

　　星野莉奈抬起头，视线越过妈妈的肩膀，落在墙上的那张照片——
　　此刻照片里的她，正穿着家居服站在自己面前，笑容跟墙上照片模特儿一模一样——眼神一样温柔坚定，声音一样轻。

　　她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头。

　　星野莉奈一直都知道，自己崇拜的那个人——不是因为她站在镁光灯下，而是因为每一个像现在这样的时刻。

　　妈妈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轻轻舒了一口气，像累了很久，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又轻又带着一点笑意：

　　“还在想小冴啊？”

　　言语里带着宠溺，就像提到什么顽皮又惹人喜欢的小动物。

　　星野莉奈怔了一下，眼眶瞬间酸了。低下头，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没回话。

　　妈妈没有逼问，只是歪着头，笑得更温柔了些，是心疼，又笑她太傻、太认真。

　　“那孩子啊，从小就不太会说话，闷闷的；嘴巴硬得要命，心却软得不得了。明明什么都放在心上，偏偏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都是会惹人误会的话。”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无奈，仿佛在说自家孩子，再麻烦都觉得可爱。

　　“傻得很可爱。”

　　妈妈靠进沙发椅背，像在说一个轻轻的故事。

　　“偏偏妳就看得出来，他其实一直有在注意身边的事——只是他不习惯出声，不习惯被绑住。就像那天我看他来家里，鞋子摆得整整齐齐的，手上东西也没忘记拿，话虽然不多，但我说一句，他都听得进去。”

　　星野莉奈咬着唇，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冴那孩子不会说喜欢妳，不会说想妳，也不会主动牵手……但每次妳跌倒了，都是他站在妳后面，手放在妳背上，等妳自己站起来——从小就是这样呢。”

　　星野莉奈很安静，双手却把曲起的双膝抱得更紧。
　　妈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没有太用力，也没有多余的语言。
　　只是这么静静地，把她抱住。

　　一开始星野莉奈还僵着，像是不太习惯。
　　但很快，她慢慢地，把额头靠进妈妈的肩膀。像终于找到可以喘气的地方。

　　妈妈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低地说：

　　“辛苦了，宝贝。真的很辛苦了。”

　　星野莉奈紧紧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妈妈轻轻拍着星野莉奈的背，过了一会儿，轻声笑了：

　　“妈妈啊，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喔。”

　　星野莉奈动了动，没有抬头，但她听见了。妈妈的手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慢慢地说：

　　“那时候，我还是新人模特儿，刚开始走红。接了很多广告，也拍了人生第一本写真集。那本是跟一位很有名的摄影师合作的，风格偏纪实、比较像是在记录那时候的我，没有太多妆、也没有太多设计——只是阳光、素颜，还有一些比较生活感的场景。”

　　她顿了一下，像在回想那段时间的味道。

　　“但外界的声音很难听。什么天生好命啦、靠人脉啦、会炒作啦……说得好像我所有的努力都不是我自己的一样。那时我也年轻，不太会反驳，只能一直拍、一直撑，让自己撑到那些声音没办法再把我抹掉。”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又有点温柔：

　　“那时候啊，唯一相信我、支持我的，就是妳爸爸。他还只是个小小的摄影助理，没什么话语权——但每次拍照，他都特别认真帮我找角度、打光，什么都不多说，却用行动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这个世界。”

　　妈妈低头亲了亲星野莉奈的发顶，声音低低地，像是把一个秘密轻轻放进她耳朵里：

　　“所以啊，妳现在这样难过，是很正常的。不是妳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妳不够好。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吵、这么粗糙。”

　　她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笑，语气变得更温柔：

　　“我一直都知道，妳活得很自主，走路很稳，不太需要别人扶——也一直以为，给妳空间、让妳自由，就是对妳最好的支持。”

　　妈妈轻轻收紧了拥抱，语气像叹息又像自问自答：

　　“但是啊……就算是最会走路的小孩，有时候也会想被抱一下吧。”

　　星野莉奈紧紧咬着唇，肩膀又颤了一下。妈妈轻轻拍拍她的背，接着说：

　　“铃也是啊。那孩子，特别有正义感。她知道妳不想被误会、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她什么都想挡在自己前面——让妳可以专心做妳自己。”

　　妈妈的呼吸很轻，轻到不带任何情绪：

　　“而小冴呢……很早就决定好怎么走他的人生了。妳不能拉住他，但妳可以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刚好在那里……他不是会说出『我需要妳』的那种人，但那不代表他不需要。”

　　星野莉奈伸手轻轻抓住妈妈的衣角。妈妈温柔而坚定地说：

　　“妳啊，真的做得很好了。”

　　妈妈低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调皮的宠溺：

　　“谁叫咱们家女儿眼光这么好，偏偏喜欢上那么独立、又不太会说话的小傻瓜呢？”

　　她闭着眼，眼泪静静地，不断滑下来。
　　没有声音，也没有颤抖。

　　只有胸口，微微一下一下地疼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
　　在球场边，在便利商店，在一个又一个不经意的黄昏里，
　　悄悄地等过那个人。

　　等他的讯息。
　　等他的目光。
　　等一个不一定会到来的回应。

　　不是为了要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
　　她真的很在意他。

　　那时候，她总是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承认，
　　原来那些轻描淡写的等，
　　从来都不是轻的。

　　妈妈的手掌还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有催促，也没有要求她快点振作。
　　只是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外面的风声轻轻吹过，屋子里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和妈妈温暖而坚定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