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存钱 段春山比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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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袍的中年男人进了桃花村，他站在岔路口有些踌躇，原地踱了好几步都没有往前走。
又四下看了一圈，终于瞧见远处的大晒坝旁有一棵老樟树，树干粗壮，枝桠繁密，伸展出遮天蔽日的绿伞。
绿荫成林，是个乘凉玩耍的好地方。
树下一圈围坐着好些妇人，搬了自家的椅子、凳子出来扯家常。缝衣裳的缝衣裳，纳鞋底的纳鞋底，还有不少小娃娃在边上玩耍，女孩儿踢毽子，男孩儿翻石头玩……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男人走了过去，拘谨问道：“敢问这里可是桃花村？”
“我们这儿是桃花村！”
一个纳鞋底的婶子张口回答，一边说话一边抬头，瞧了男人一眼，眼里掠过一丝惊讶的情绪，遂又好奇地瞅瞅同伴。
嚯，穿得好嘞，准是村外头的人！不知道是镇上的，还是县里的！
县上离咱这儿可老远了，赶车都要三五天，县里的大官人怎么会往咱这穷村子跑！
说不准呢！咱村子又不差啊！
……
明明没有说话，可妇人们眼神交流似乎毫无障碍，一会儿挤眉弄眼，一会儿撇嘴摇头。
其中有个妇人又点了点头，一边回答一边好奇地套话：“是嘞，这就是桃花村……诶，您来咱村子有啥事啊？瞧着面生呢，不像我们这儿的人啊！”
玩游戏的娃娃们也围了上来，不远不近围着男人瞧，都好奇得很，但都很有礼貌地没有靠近。
男人回答道：“我从县里来的，到桃花村请人办事儿……呃，请问您知道段家怎么走不？”
还不等大人们说话呢，一个骑着小木马，头扎朝天辫的小男娃飞快站了起来，举着小胳膊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就在那头！就一直一直往前走，然后看到一个大石头就往左转，再往前走，第二家就是了！”
男人看一眼小娃，又看一眼妇人们。
一个大娘应该是小男娃的阿奶，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篓子把孩子拉了过去，笑眯眯摸摸他的圆脑袋，又点着头说道：“是这样哩，咱村就这一户姓段的，就往那个方向走就对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没错。”
“是那个方向。”
“大官人找他家啥事呢？”
男人笑着点头，也没回答，只从挂在肩头的褡裢里掏出一把盐煮花生，塞给那指路的小娃娃。
“好好好，多谢了！”
小娃不好意思伸手，但又实在嘴馋，亮着一双小眼睛瞧一眼阿奶，等阿奶点了头才欢呼一声接过。
“谢谢伯伯！”
男人笑笑点点头，转身朝着所指的方向去了。
小娃高兴得很，捧着花生和小伙伴们分享起来，一个个小娃娃吃得乐呵呵。
几个大人也热闹讨论着，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
“诶，我就猜是县里的吧！瞧见了么，那衣裳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肯定是有钱人家啊！我闺女前年不是嫁到清水村了，正跟着她婆婆学染布呢！我瞧那边最好的料子也就这样了，好几百文一匹呢！”
“找段家的？嘿这段家啥时候认识了县里的有钱人啊？这是要跟着走好运了?”
“甭说酸话了，他家娃儿都有本事，该他走运！”
……
问路的正是上次寻兰花的男人，今天正好是约好取花的日子，他一路问到了桃花村，神色焦急，这几天担心他的兰花担心得睡不着觉。
也不知道那个小兄弟有没有在山里找到兰花！
敲了门，开门的是丁银香。
“买花的？”
她一看男人的衣着打扮就猜到了，笑盈盈问道。
男人紧张地点头，搓着手问道：“正是正是！那个、这儿是段家吧？请问那兰花可找到了？”
丁银香笑得更大声了些，一脸“你放心吧”的表情看着男人，拍着胸脯说道：“找着了！”
说完就扭头冲屋里喊：“二郎！小霜！买花的客人到了！”
没一会儿，段春山和凌霜才出来了，那株兰花被凌霜抱在怀里。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那花儿栽在一个灰扑扑的瓦盆里，叶片细长细长的，表面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中间开着三四朵正红的小花。模样雅致，并不像牡丹芍药那样富贵雍容，也不似桃花杏花那样热热闹闹挤满枝头，而是遗世独立的。
好看！
比他家老爷原先那盆娄山红更绝！
这个好！老爷肯定喜欢！不会撵他出府了！
男人：“小兄弟！你、你这是在山里挖的兰花？！这开得也太好了！”
普通娄山红三两也能买到，但这个真算卖五两也不亏！
他家老爷爱花，男人跟着也见识了不少奇花异草，眼前这株兰花绝对算是上品，有钱也难求的！
男人立刻摸出钱袋，兴奋地看着那盆花，横看竖看都觉得那盆太普通了，配不上这么好的花！
回去就换！
换个瓷的，换个贵的！
花交了出去，凌霜还爱惜地摸了摸叶片，对着男人叮嘱道：“一年内不要换土。”
这用的可是他们白云山上的土，带着灵气的，对兰花好。
凌霜心想。
男人高兴得直笑，只有连连点头的份，一边点头一边把钱袋里的碎银子递出去。
“钱都这儿了，正正好五两银子，不放心也可以自个儿称一下。”
钱货两讫，双方都很高兴，凌霜难得啰嗦一次，和他讲了好多养兰花的注意事项，男人也听得认真，连连道了谢，最后宝贝般地抱着兰花离开了。
“乖乖，那破草真卖了五两银子啊！”
段成远远瞧了一会儿热闹，等人走了才凑近，稀罕得咂舌。
“孩儿他娘，要不我以后也上山挖花去卖！咋样？”
他又对着丁银香问。
丁银香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会种花不？人家好好长在山上，你挖回家全养死了多可惜！”
段成不服气地小声道：“不是还有你吗，你心细，你肯定能养啊。”
丁银香叉着腰说话：“哪儿那么好找！你以前打猎往山上跑，见过这花儿么？现在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想上山，我看你是闲得慌！”
段茂林被堵得一噎，皱眉挠挠头，小声嘟囔道：“诶，我就说说嘛，说说也不行了。”
夫妻两个说着小话，凌霜得了银子，也稀罕得摸来摸去，还扯着段春山悄悄嘀咕。
“五两银子！我有五两银子了！段春山，段春山，五两是多少？可以买多少糖葫芦？”
段春山：“糖葫芦啊？呃……五两银子，每天一根，够你吃好几年了。”
凌霜歪头，还是不太懂，好奇地眨着眼睛，黑亮圆圆的眼睛紧紧盯着段春山。
他又问：“那、那一年有多久？”
段春山：“……”
凌霜花了一晚上终于弄清了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但是小小的柿子脑袋其实也不太清楚三百六十五有多少，听起来很多很多，可能和他秋天结的果子一样多！
次日，一家人简单吃了早饭，饭桌上丁银香说道：
“今天林家的办喜事，咱晚上还得去吃席呢，肯定都是好肉好菜！”
吃席？
凌霜没吃过席，觉得有意思，两只耳朵立刻动了动，好奇地望向段春山。
段春山歪头朝他靠了靠，小声说道：“是我嫂子的娘家弟弟娶媳妇，晚上要办正席。”
凌霜：“有好吃的？”
段春山点头。
吃了饭，丁银香和段成早早离开了，说是林家那边缺人帮忙，本就是一个村的老熟人，又是亲家，可不得早些过去。
他俩走了，段满月也跟着一起走，家里只剩段春山和凌霜，外加一只大狗、一只老猫。
“这个给你。”
段春山给了凌霜一个木头匣子，四四方方的，明显是新打的木匣子，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新木香。
凌霜：“做什么？”
段春山：“给你存钱啊，把你赚的五两银子，还有卖笋子的钱放在里面。”
凌霜：“可是……可是这些要给你盖房子啊！盖大房子！”
段春山：“盖房子的钱我有，你的自己留着吧。”
说完，他还怕凌霜会拒绝，又说道：“留着自己买好吃的、好玩的。”
然后又拉着凌霜坐到床上，弯腰翻出床底下的陶罐，里头存的是他自个儿的银子，哗啦啦倒在床上，拉着凌霜一起数。
加上丁银香给他的，存了有十五两多。
段春山物欲低，平常都不爱花钱，陶罐里只有进少有出，几年下来可存了不少。
凌霜：“好多啊！”
他眼睛一亮，忽然觉得自己怀里的五两银子都变轻了。
可恶！
段春山比他有钱多了！
凌霜又问：“这些够盖房子吗？”
段春山：“够了。”
说罢他想了想，抬头看向凌霜，小心问道：“以后真要和我一块儿住？”
凌霜看他，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角，“是啊！不可以吗？你要赶我走吗？”
他瞪着一双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段春山，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谁舍得拒绝？
段春山连忙摆手，慌慌张张说道：“当然不是！我、我就是……”
段春山越说越急，一张脸都憋红了。
他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个拐子，哄骗了懵懂无知的凌霜。
凌霜不知事，说不定在村子里住久了，懂得那些人情世故后就不乐意和他住一块儿了。
说不定住久了，他就知道男人和男人是不能成亲的。
段春山也可以和他解释，但他打心底不想说。
……想来想去，更像个拐子了。
凌霜倒是高兴了，抱着钱匣子仰躺到床上，兴奋地滚来滚去，把床单滚得皱巴巴的。
段春山有钱盖房子，他的钱要自己留着了！
用来买肉包子、小炸鱼、糖葫芦、绿豆糕、芝麻饼、豆腐脑、炸丸子……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存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