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少女心事 天空飘来六 ...
-
少女闺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两个“白面鬼”并排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罗尧遥的八卦魂熊熊燃烧,从隔壁班谁和谁晚自习偷偷牵手被教导主任抓包,讲到高一新来的帅气实习老师引发“腥风血雨”……
丁耘砚则是个极其称职的听众,大脑放松地陷在枕头里,偶尔发出几个含糊的“嗯”、“啊”、“真的吗?”回应音,表示自己在认真“吃瓜”。
忽然,话题毫无预兆地来了个急转弯。
罗尧遥侧过身,狡黠的大眼睛紧盯“捧哏小丁”,同时一只魔爪从下方偷袭,揪着好友的腰间软肉,似恐吓似威胁地问:“哎,丁耘砚同志——你给我老实交代。除了学习和本美女,你还有喜欢过谁吗?”
她的手指又捻了捻那点嫩肉,大有“不说实话就让你好看”的架势。
丁耘砚被她挠得痒痒的,下意识想躲,又被对方的大腿牵制住。
在罗尧遥锲而不舍的“刑讯逼供”下,她努力在记忆深处打捞起一些模糊又久远的影子。
“可能……有过吧?”她的声音从面膜下传来,带着点不确定的嗡声,“以前初中的学习委员?每次英语都能拿年级第一的那个。”
真话说出口的瞬间,丁耘砚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吐露心声也没那么难。
“现在想想,那点‘心动’可能只是我这种‘智性恋’对强者的一种本能欣赏。”抖落虚幻的学术滤镜,余下的只有她对好成绩的向往。
“我就知道,在你心底,学习和我是并列第一位的,其他的全都是浮云。”
前一晚的闺蜜情深,在第二天的“换装大作战”中荡然无存。
“哎哟!丁儿你别乱动!”罗尧遥捏着眼线笔的手悬在半空,心有余悸,“再躲信不信我手一抖,直接给你戳成独眼海盗?”
见丁耘砚条件反射地又要眨眼,她气得收回笔,不轻不重地捶了下好友的后背。
“你要是再给我乱睁眼,我就用这打火机把你眼睫毛全烧了!”
“啊啊啊!美瞳!我代购的美瞳掉地上了,找不到了!!!”
兵荒马乱地折腾了一上午,经历了“首席造型师”的夹睫毛、剪刘海、卷头发、换裙子等一系列“蹂躏”后,任人摆布的芭比娃娃终于焕然一新,呈现出令罗大设计师满意的绝世佳作。
看着镜中改头换面的自己和好友兴奋的脸,丁耘砚心思微动:“二尧,你的化妆方法很实用,步骤清晰效果又好,又爱研究穿搭,风格也比较适合学生党。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过程记录下来?”
2015至2016年间,微博图文内容正值红利期,B站的中视频领域也初露锋芒。
在这个窗口期,化妆教程、游戏实况、生活Vlog、乃至一些硬核的知识分享,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观众。
丁耘砚知道罗尧遥家境不错,可能对“不务正业搞网络”有顾虑,便没把话说得太直白,刻意避开了“流量”、“变现”这些带有功利色彩的词汇,把重点放在“分享”和“交友”上:“比如用手机录下你给别人改造的过程,哪怕只是关键片段,后期简单剪辑一下;或者拍几张改造前后的对比图,在图片上标注清楚步骤和小技巧……然后分享到微博、B站这些地方?说不定能帮到很多像我们一样想变美又摸不着门道的女生。”
“可以耶,听起来超棒!天才小丁,你这脑子转得就是快!”罗尧遥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自己坐拥粉丝的场面,兴奋地比划起来,“说不定我真能圈个几千粉?”她随即想到关键一步,热切地抓住丁耘砚的胳膊摇晃,“周末你就帮我拍吧!用我妈公司发的那台尼康相机,出片效果杠杠好!”
“行,包在我身上。”
丁耘砚答应得爽快,既是出于朋友间的义气,也确实觉得罗尧遥的形象和分享内容有潜力。
不过她也有私心。
丁耘砚有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解题技巧和记忆方法,尤其是数学和理综(物理、化学、生物)上,能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得清晰易懂。
现在B站学习干货类内容正在兴起,她想把自己这些独门的“学习秘籍”做成教程,靠“知识付费”挣第一桶金。
只是剪视频需要好设备,而她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是个去不了网吧的未成年人。
她想用帮罗尧遥剪化妆视频作为“等价交换”,得到使用罗家书房台式电脑的机会。
-
游乐场门口,五颜六色的气球、旋转闪烁的彩灯、震耳欲聋的欢快音乐,瞬间点燃所有感官。
五六个平日里玩得好的女孩子凑在一起,那必然是分贝倍增,一会儿为项目的体验顺序争论,一会儿又因某个滑稽玩偶笑作一团,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们的游园热情。
丁耘砚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蜿蜒如巨蛇的钢铁轨道,看过山车正从制高点俯冲而下,引擎般的呼啸裹挟着撕心裂肺的尖叫由远及近。
“特喵的,不是吧,这高度看得我腿都软了!是旋转木马不好玩吗?是碰碰车不香吗?干嘛非要去找这种刺激?”
“对对对,旋转木马多安全!”另一个女生附和道,“或者摩天轮也行啊,慢悠悠升上去,还能俯瞰整个游乐场,多浪漫!”
眼中的兴奋光点黯淡了一瞬,丁耘砚下意识看向二尧。
罗尧遥正举着手机,对准大片的氢气球拍照,显然也对那些刺激项目兴趣缺缺。
“想坐过山车?”伍悦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算是找到契机凑近。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无袖上衣和牛仔裤,目光扫过丁耘砚微抿的嘴唇和那执着又带点小失落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丁耘砚“啪”地一下通了电,活像在公园长椅对错暗号的菜鸟特工,带着找到组织的欣喜,用力点头:“对,特别想!”
“那简单,分头行动呗。”伍悦自然地接过丁耘砚的帆布包挂在自己肩上,向其他人提议,“你们先去坐旋转木马,我和小砚去挑战‘落日飞车’,半小时后在中央喷泉旁的美食街区集合,怎么样?”
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丁耘砚仰头看,兴奋中终于掺入了一丝真实的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伍悦站在她身边,抬起手臂为她挡住一侧骄阳。
终于轮到她们,两人选了最后一排落座。
提示铃响,安全压杆扣紧,列车缓缓启动,沿着轨道上爬。
高度攀升,视野越来越开阔,整个游乐场在脚下铺展成微缩的沙盘。
链条的“咔哒咔哒”的声响单调又沉重,肾上腺素顺着脉搏一路蔓延,丁耘砚几乎是本能地,向伍悦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伍悦没有犹豫,立刻紧握住不放,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将另一人冰凉的手指被完全包裹住。
下一秒,失重感如同巨锤狠狠砸下,列车以疯狂的速度俯冲、扭转、翻滚。
在某个急速旋转的弯道,巨大的离心力似乎要将人甩出去,伍悦的手骤然收紧,甚至变成了十指紧扣,另一只手也转过来护住对方胳膊。
在生死时速般的吊桥体验里,那是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
“钢铁巨兽”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回站台,安全压杆弹开,束缚解除。
丁耘砚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近乎亢奋的潮红。
直到两人抵达飘着诱人香气的食品区,丁耘砚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伍悦也仿佛才意识到交握的紧密。
疯玩了三个多小时,疲惫感终于后知后觉地爬上了每个人的四肢百骸。
晒蔫了的小苗苗们聚在凉棚下,围着塑料圆桌分吃两大份刨冰。
罗尧遥左右开弓,两个味道各塞一大勺,冰得龇牙咧嘴,含糊地作出点评:“西瓜的工业香精味有点重,还是菠萝的更带劲儿,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像恋爱ing!”
丁耘砚像想到什么似的,挖刨冰的手一顿:“你什么时候去集训呀?”
伍悦习以为常地抬手,用拇指替人揩掉嘴角糖浆,道:“10号早上的飞机。”指腹离开时,像羽毛扫过,留下一点灼人的余温。
罗尧遥大力揉搓她的脸,郁闷道:“哇靠,伍悦你不厚道啊!明天就要提前入队训练,今天才给我们说,想给你办个欢送会都来不及。”
丁耘砚也跟着重重点头,那眼神像在无声地控诉当年的“不告而别”。
“没关系,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们。”嘴上谢的是“们”,心里想的,眼里看的,却只有那个“你”。
轮到摩天轮分队,一个厢体仅容四人,分组又成问题。
“尧姐,你打头阵,我们跟上!”有人喊道。
罗尧遥搂紧丁耘砚,假意抗拒:“我不要!我必须和丁儿一车!”
“想屁吃啊你,赶紧上来吧电灯泡。”其他女生嬉笑着连拉带拽,把罗尧遥塞进车厢,默契地为余下二位留足空间。
摩天轮体验与下午的过山车是截然不同。
它宁静、舒缓,让人心绪漂浮。
场馆内的霓虹灯落在伍悦专注的侧脸上,也落进丁耘砚微微闪动的眼底。
“丁耘砚,我要走了,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伍悦努力忽略耳边模糊的背景乐,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打颤。
“嗯,训练加油哦,你要相信自己是最棒的。”丁耘砚双手握拳竖在胸前,摆出为她助威的动作。
“只是口头上的加油吗?”伍悦嗓子冒着气泡,悄然浮起又破碎,“抱一个好不好。”
她清了清喉咙,身体亦微微前倾,重复问:“丁耘砚,抱一个行吗?”
那些深藏心底、难以言说的占有欲,终于在这一刻,以最平静也最汹涌的方式释放出来。
楼宇轮廓沉落,暮色替她求情。
丁耘砚主动张开双臂环住对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
伍悦用体温拓印另一个人的形状,在心底补全吃刨冰时的后半句。
“谢谢你……谢谢你来过我的青春。”
回到借住的小屋,丁耘砚卸了力般瘫坐在床边。
习惯性地划开手机屏幕失败,她只能按键解锁备忘录敲敲打打,对今天的新尝试做总结复盘。
日历的数字悄然从9跳向10。她起身准备洗漱,手肘却意外蹭到帆布包里一处硬硬的凸起。
丁耘砚一怔,疑惑地拉开包袋,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物件。
是一个石塑娃娃存钱罐。
粗粝朴拙的质感,能感受到它被纯手工一点点捏塑、打磨、上色的过程。
娃娃线条生硬,隐约能看出是个瘦高个的长发女孩。这抽象的神韵,分明是别人视角下捕捉到的、属于丁耘砚的影子。
一份笨拙却无比用心的礼物,每一道刻痕都浸着制作者倾注的心力。
指尖轻轻摩挲过娃娃头顶的唯一开口,丁耘砚的心尖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灯光下,伍悦屏住呼吸,将一张小小的纸条折叠整齐,像藏起一个易碎的梦,悄悄塞进了存钱罐空腔的最深处。
她知道,除非有人狠心将这个存钱罐摔碎,否则这个秘密将永远尘封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有些故事,未必需要后来。
那一刻的完整,已胜过千言万语。